第92章 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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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亮。

  裴思思坐在門口的樁子上,身側人來人往,孫氏不去京師,勸了她一夜也沒有勸動半分,便作罷回了祠堂。

  她坐在那兒,心中暗暗想著:只要謝宴在她走之前回來,她便原諒他。

  可直到車裝好,人都到齊了,她心中的那個人也沒來。

  而一旁的裴昭昭,卻倔強地站在車前不肯上去。

  「不是你火急火燎地要回京?怎麼,這會兒又不急了?」謝庭舟撩起帘子,問道。

  裴昭昭卻是陰著臉:「就這樣回去?」

  她揚了揚手,手腕處綁著一條細長的繩子,而另一頭,正緊緊拽在謝庭舟的手中。

  他不以為意:「怎麼?你在我這兒可沒什麼信譽。」

  他扯了扯,她卻死死不動,直到白皙的手腕上出現了紅印子,他才蹙眉說道:「跟我同乘。」

  「巧月呢?」

  「在後面的車裡。」


  「……」謝庭舟冷著臉,深吸了一口氣,惱火地將繩子從帘子里扔了出去。

  裴昭昭這才將繩子解開,將巧月領了出來,一併進了馬車。

  「姑娘!」巧月撲進她懷中,嚎啕大哭:「你跑去哪了?可嚇死巧月了!」

  前日她和秋實正做著年夜飯,可遲遲等不來裴昭昭,秋實去歇息,她便坐在院子門口等,可她越等越困,竟睡了過去,再次醒來便是在一處陌生的院子,手腳都被綁著。看守她的人說,姑娘不要她了,讓她回村里便是,可她不信,她的姑娘才不是這樣無情之人。

  一定是出事了,她好不容易逃出來,卻遇見個男人,過了幾招不敵,又被打暈了。

  再醒過來,就是在這個馬車上。

  裴昭昭摸了摸她的頭:「沒事,計劃有變,我們要去京師。」

  巧月正要問是什麼地方,這些天到底發生了什麼,卻突然覺得身後發涼,一回頭,驚得大叫一聲,指著眼前的人:「這,這怎麼還有個人?」

  謝庭舟揉了揉耳朵,這女人怎麼找的丫鬟,一個比一個吵。

  裴昭昭白了他一眼,安撫道:「你當他不存在。」

  巧月不敢再問,她在山裡的時候打獵為生,對危險的敏感度是天生的,她雖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誰,可身上散發的氣息,讓她忍不住縮到了一邊。

  她下意識覺得,她應該帶著裴昭昭遠離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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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為什麼要去京師啊姑娘?」

  「去辦我的事。」她輕描淡寫地說了句:「不過有些危險,巧月不如你……」

  「我不怕。」巧月打斷她,紅著眼道:「只要姑娘別扔下我。」

  裴昭昭紅了眼,又偷摸瞟了眼閉目養神的謝庭舟。

  她本以為這次重逢,以謝庭舟的性子,不扒她層皮,也是會好好折磨折磨她的,可就短短三日,他不過是說了幾句狠話,發了幾通火。

  甚至還對她好言好語。

  謝庭舟對她是有幾分真心的,可旁人呢?她不敢保證,她只能自己護著秋實和巧月。

  她正想著,巧月左看右看,又撩起帘子往外看了看,好似再找什麼似的。

  「姑娘,沈公子呢?」

  巧月剛問完,就覺得後脊背傳來陣陣陰風,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姑娘,你覺得不覺得有點冷?」

  裴昭昭蹙了蹙眉,將巧月往自己懷中拉了拉:「不相干的人,莫要再提。」

  巧月撇了撇嘴,忍不住視線往身側的男人身上瞄著。

  馬車剛走了幾步,就猛地一晃停下了。

  謝庭舟擔憂地看了一眼裴昭昭,又陰著臉問道:「怎麼回事?」

  「公子,有人。」

  謝庭舟不耐煩地探出頭,此時裴昭昭也從側面的車窗口,見到那一襲藍衣。

  沈立。

  謝庭舟的臉頓時陰了下來,沉聲道:「壓過去。」

  「啊?」知寒愣了愣,下意識地看向裴昭昭。

  她並未理會謝庭舟,只是怔怔地看著沈立,他面色有些蒼白,眼底有些發黑,身上還有未乾的露水和泥濘,應是找了他一夜。

  她心中頓時升起一陣愧意,轉頭說道:「我去同他說幾句話。」

  謝庭舟一把抓住她,可瞧著她那破罐子破摔的眼神,仿若是在告訴他:你才是那個破壞別人姻緣的人!

  他抿著唇,倔強的對視。

  裴昭昭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你答應過我,萬事聽我的。」

  見他還不送開,她又哄聲道:「我不跑,巧月不是還在這兒嗎?我去讓他死心,不好嗎?」

  聽著她這麼說,謝庭舟才半信半疑,不情不願地撒了手。

  沈立一臉倔強站在浩浩蕩蕩的馬車前,他找了他們一夜,生怕謝庭舟喪心病狂地傷害她,可等他回了府,卻發現人去樓空,他將他的妻子拐走了!

  他站在那裡,像一棵任爾東西南北風,都不曾折腰的松柏。

  直到看見裴昭昭完好無損地出現在他眼前,那張冷峻的臉上,才有了些許的鬆動。

  「昭昭,你沒事吧?」

  裴昭昭不得不感嘆,他當真是個君子。即便此番境地,也不敢上前碰她半分,始終以禮相待。

  「多謝沈公子關懷。我來,只為告訴你,婚約作廢,你我之間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沈立雙睫微顫,身形有些踉蹌,嘴唇哆嗦半天,吐出一句:「是他逼迫你?」

  「是我自己這樣想的。」裴昭昭聲音清冷:「沈家落敗,早已不是往日的皇親國戚。我自小顛沛流離,過夠了苦日子,實在不想再重蹈覆轍。」

  「昭昭,你放心,明年我便會參加科考,定能高中!」他緩緩向前,柔聲道:「我對你是真心的,此生,也只會愛你一個人。」

  聲聲承諾,聽著十分動聽,蠱惑人心。裴昭昭心中卻是萬分苦澀,若是從一開始她就沒有被裴右安所棄,自己應當已經是沈立的妻子,相依相守,安穩一生。

  「我不需要愛。」她冷冷說道:「我要權勢,滔天的權勢。」

  「沈立,你給不了我。」她看著他,眼中透著絕情,沈立卻痴痴地望著她,突然笑了。

  從幾聲低笑,慢慢地,越來越大聲。

  他眼中盛滿了淚水,卻轉過頭不想讓她看到,大顆地砸在地上。

  「沈立,我就是這樣一個貪慕虛榮的女人。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你莫要怪我。」她說完,便轉身上了車。

  車內,謝庭舟將二人的對話盡收耳底,又隔著車簾,遠遠地同沈立對視了一眼。

  「拙劣。」他哼了一聲,說道。

  裴昭昭不解地看著他。

  只見他早已閉上了眼睛,不再理人。

  馬車漸行漸遠,沈立卻站在原地始終未動,直到書舍的老闆找到他,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

  他才緩緩開口:「勞煩掌柜,幫我報名。」

  「報,報什麼名?」

  「科考。我要參加三天後,本屆科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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