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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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兒住的知微居,臨近后角門,離巷子近,大清早就被外頭街面上的動靜吵醒了。

  鑼鼓喧天,咚鏘不停,她捂住耳朵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頂,那動靜仍是不肯消停。

  她不得不打著哈欠,懶洋洋地坐起身。

  「阿桃——外頭發生什麼事了?這麼吵。」

  阿桃打帘子進來,臉頰上紅撲撲的,滿臉都是興奮。

  在刺兒身邊的這些日子,她過得滋潤,吃得好,又不用練功,整個人都長圓潤了不少,說起話來,也格外輕快。

  「小娘子,坊里貼榜了,說是太后壽辰,朝廷施恩,要賞賜耆老……凡是年過七十的老人,不論男女,一律賞三尺布,兩斤米,一匣紅糖,各坊各巷都在張羅這事呢……」

  「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刺兒嘴上說喜,臉上沒什麼笑意,全是被打擾了好眠的不滿。

  每逢大慶,朝廷總要施些恩惠給百姓,或免賦稅,或賜米糧,或下詔大赦。這一次是景仁太后的滿壽,整四十,特意下旨減免京畿百姓年末雜稅,又加賜耆老,消息傳開,洛京城裡的老人個個笑逐顏開,歡喜得好像過年一般……

  但這般光景,恰恰是放鬆警惕的時候。


  「高興。」

  刺兒起身換了一身家常衣裳,系好絛帶,將袖口挽了兩折,湊到銅鏡邊,對鏡抿了抿嘴唇。

  「對了,你把我烘好的魚乾拿出來,順道跑一趟灶上,讓張嬸今日不必做我的飯。」

  「為何?」阿桃不解地眨眨眼,「今日小娘子要辟穀嗎?」

  刺兒屈指敲在她的腦門上,「辟你個頭,今日我要去齊記香鋪買幾味香料,順道看看添丁,不回來吃了。」

  「哦……」阿桃摸著腦袋,轉身去柜子里翻魚乾。

  刺兒想起什麼似的,又叫她,「你等下去花房借個梯子回來,剩下的柿子,我要盡數收下來曬柿餅……」

  知微居那棵柿子樹,前陣子已經摘了大半,剩下還有一些高高掛在枝頭,不好夠,若任由它爛在樹上可惜了,刺兒打算一併摘下來晾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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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阿桃借來梯子,她靠在樹幹上試了試力道,便踩著往上爬。

  「阿桃,你幫我扶著點……」

  阿桃應一聲,雙手牢牢攥住梯子,仰頭看她。

  「小娘子,你仔細些……」

  「省得。」

  刺兒將摘下來的柿子,一個個丟入掛著樹丫的籃子裡,越摘越起勁,越爬越高,身子也越探越遠……

  還剩最後幾個了,刺兒正要一鼓作氣,院子裡忽地一陣急風掃過,樹幹劇烈搖晃起來。

  她情急之下雙手去抓梯子,手上的柿子沒有拿住,直直往下落去。

  「阿桃小心……」

  她急聲吩咐,低頭一看。

  底下哪是什麼阿桃,那謝雲燼不知什麼時候來的,眼看要被柿子當頭砸到,身子一個後仰,用腳尖接住那棵柿子,輕巧地一抬,柿子穩穩落在靴面上,高高彈起。

  他邪邪一笑,轉身伸手,不偏不倚地接在掌心。

  「恩將仇報,我救你於危難……你卻拿柿子砸人?」

  「要不是二爺使壞,我怎會失手?」

  刺兒毫不客氣地頂回去。

  阿桃仗著有人撐腰,也戲謔一聲,「二爺想吃柿子就直說嘛,還拐彎抹角地嚇人,要是小娘子掉下來砸壞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謝雲燼側目看她一眼,「你最近膽子肥了!?」

  二爺不敢說小娘子,就有能耐說自己?

  阿桃看著他眼底帶笑的樣子,悄悄吐了吐舌頭,麻利地改口,「婢子知錯,婢子這就去燒水烹茶,給二爺備些點心……」

  說完她一溜煙往屋裡跑去。

  謝雲燼失笑,「好丫頭。」

  刺兒無語地翻個白眼,從梯子上滑下來,穩穩一躍,拍掉裙擺上沾的灰跡,半眯起眼看謝雲燼那張欠揍的俊臉。

  「二爺這時辰過來,可是有什么正經事?」

  「不對。」謝雲燼豎起手指朝她擺了擺,「你應該問,二爺來找你,可是有什麼不正經的事……」

  刺兒深吸一口氣,懶得跟他嬉皮笑臉,「二爺要是沒事的話,恕不奉陪了,我得趕緊摘完剩下的柿子,一會兒還有事……」

  「摘柿子,那不是小菜一碟?」

  他嫌棄地看一眼刺兒架在樹幹上的梯子,腳尖一點,整個人便騰空而起,在樹幹幾個起落,穩穩落在最粗的那根枝丫上,長臂一伸,高處的柿子便一顆顆落入他的掌心。

  刺兒仰頭眯眼看著,衣袂翻飛間,那幾個紅澄澄的柿子,已然落在籃子裡,一個不剩……

  謝雲燼輕巧躍下,耍了個帥,後背懶懶地靠在柿子樹上。

  「如何?」

  刺兒挑眉:「二爺屬猴的麼?這麼好身手。」

  謝雲燼朝她揚了揚下巴,勾起手指示意她過來。

  刺兒沒有動。

  謝雲燼見她一副防備的樣子,低低笑了一聲,「你不是想知道正經事嗎?西厥國師一行,半月前到達洛京,直到昨日才住進驛館,知會禮部……行跡極是反常……」

  這事刺兒前兩日便從老忠的嘴裡打聽到了。

  只是不知道,原來這夥人早就到了,悄悄潛伏在城內。

  她挑了挑眉:「西厥與大靖自二十年前那一戰,便定下了盟約……年年歲貢,歲歲來朝,兩國間互市不斷……如今太后壽辰,各方使節齊聚洛京,西厥遣使來賀,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二爺為何這般上心?」

  謝雲燼道:「你認為他們會安分?」

  眼下的洛京城裡,再沒有比太后壽辰更緊要的事了。

  他關心也是應當。

  刺兒思忖一下,問道:「二爺是不是查到了什麼?」

  「暫無頭緒。」謝雲燼搖搖頭,神色微微一冷,「不過這夥人不比肅王好對付,他們神出鬼沒,手段陰狠邪門,一不留神便著道了,防不勝防……」

  刺兒點點頭,「那便棘手了!」

  謝雲燼嗯了一聲,想說什麼,一陣秋風撲面而來,天色驟然暗沉……

  他下意識抬頭看天,「要下雨了。」

  刺兒縮了縮肩,抱住了雙臂。

  「外頭冷,進去再說吧。」

  聲音未落,一件披風便兜頭罩下,沉甸甸地落在她肩上。

  她一怔,沒來得及推辭,謝雲燼已不由分說地將她牢牢裹住……

  厚實的錦緞披風,帶著他身上的溫度和一股子清冽的皂角香味,刺兒低頭瞥一眼,長長大大的,下擺幾乎要拖到地上去。

  「二爺這是做什麼?」

  「我熱。」謝雲燼面不改色,伸手替她把領口攏緊,「走吧,屋裡說。」

  刺兒:……

  謝雲燼已經大步走在前面。

  刺兒看了看他身上單薄的青烏衣,再看一眼裹得嚴嚴實實的自己,無聲地翻了個白眼。

  回到屋裡,阿桃已經備好熱茶。

  兩人在軒窗邊對坐。

  小几上擺著幾樣小點心,都是平常刺兒做的。

  謝雲燼隨手捏起一塊嘗了嘗:「你手藝見長啊。」

  刺兒看他一眼,把那件披風脫下來,搭在他的椅背上,捧起茶盞暖手。

  「壽宴沒兩日了,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二爺可得多加小心……」

  謝雲燼點頭,表情正經了些:「我今兒來就是為了提醒你,各方勢力蓄謀已久……尤其是我父王,在承德殿吃了大虧,又遭謝三反水,已無後路可退……太后壽典之日恐起兵戈,一旦生亂,城內必不安全……那日,你和阿桃就待在知微居,不管外頭鬧成什麼樣,都不許露面……」

  刺兒道:「你父王能殺髮妻,能逼死兄弟,能囚禁無辜女子,煉藥取血,還有什麼是做不出來的……壽宴那日若當真動起手來,知微居就安全嗎?」

  謝雲燼抬眼看她,唇角勾了一下。

  「知微居不安全,洛京便沒有安全所在了。」

  「二爺既然這麼說了,我便多嘴問一句,若當真鬧到兵戎相見的地步,你如何打算?出事的概率又有幾成?」

  謝雲燼沒有回答她第一句,只答第二句。

  「九成九,禍事只在須臾之間,你不怕?」

  「二爺可是忘了,我是從石獄裡爬出來的死人……嘗過最痛苦的滋味,還能怕什麼禍事?」

  「劫後餘生,才不該輕易冒險。」

  不讓她冒險,是因為他有險要冒嗎?

  刺兒正思忖著,忽聽簾外阿桃咳嗽了一聲。

  接著,院裡傳來青杏的稟報。

  「沈娘子,世子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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