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鴻門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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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背對著她們立在廊橋之上,不著公服沒有佩劍,低頭與身側的蘇衡和方昀說著什麼,日光落在他的側臉,眉眼鼻樑如畫似刻一般,身形俊挺,容色出眾。

  謝婉寧也瞧見了,站起身朝他們招手:「世子哥哥!」

  謝沉循聲望過來,目光越過湖岸的水面,落在刺兒臉上,那張平日裡冷峭的面孔略略鬆緩了些,才看向謝婉寧和寶慶……

  不說話,只略略頷首。

  蘇衡和方昀也看見了她們,齊齊側過身來,躬身見禮。

  這二人也是清雋年輕的兒郎,一個端方儒雅,一個爽朗隨性,同謝沉站在一處,竟也各具風流。

  謝婉寧朝二人回了一禮,撞上蘇衡溫煦的目光,不知怎的耳根便紅了幾分,慌不迭地垂下眼帘,穩住心神方才迎上去。

  「世子哥哥,你今日可是去見肅王了?他沒有為難你吧?」

  謝沉看她一眼,「沒有。」

  他簡單兩個字說罷,目光便越過謝婉寧的頭頂,落在她後頭的刺兒身上。

  「這就起了?」

  刺兒離得遠,沒有聽清他的話,謝婉寧卻聽得一字不落,走回來推著刺兒往前,將她送到謝沉的面前,又和寶慶對視一眼,拉著她退開幾步,捂著嘴打趣。

  「好巧遇著了,你們快說悄悄話吧。」

  氣氛瞬間變得曖昧。

  蘇衡和方昀二人,也心照不宣地停下,不再上前。

  謝沉不動,刺兒只得硬著頭皮抬眼看他,「世子爺安好。」

  謝沉問:「怎不多睡一會兒?」

  他是知曉刺兒昨兒一夜不曾合眼的,這麼問原是關心,可落在旁人的耳朵里,便是親昵溫柔,不免浮想聯翩。

  刺兒抿了抿嘴,淺淺搖頭,「肅王那邊如何了?」

  謝沉低眉看她一眼,見周遭有人,不便多說什麼,只道:「不必擔心,二弟還在那邊,出不了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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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何時跟謝雲燼這般親近信任了?

  刺兒若有若無地輕嗯一聲,隨口道:「那便好,不過風波未定,世子爺也要當心些。」

  謝沉道:「我自有分寸,你只管顧好自己。」

  刺兒:「我曉得了……」

  兩個人站在水邊廊橋說話,日光漫灑而下,將他們的影子交疊著投在湖面上,影影綽綽地靠近,又緩緩被秋風揉碎。

  謝婉寧越看越喜歡,怎麼也壓不住臉上的笑,拿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寶慶,小聲道:「你瞧他倆,站在一起真是好看呢。」

  寶慶輕抿嘴角,也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艷羨。

  「真好,所謂天生一對,大抵便是這般模樣了。」

  謝沉似乎聽見了什麼,眉頭微蹙一下,抬手撥弄開刺兒垂在臉腮的那一縷碎發,「莫要跟她們兩個小丫頭瘋鬧,若是困了,便回去再補會兒覺。」

  刺兒眼角微微一跳。

  他分寸得宜,溫柔,不越界,親昵,也尋常,倒叫她一時無措,不知要如何應對,等他的手挪開,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耳垂髮熱。

  謝沉目光轉向蘇衡看了一眼,語氣如常,「我還有事要和蘇兄、方兄商議,先行一步。」

  刺兒微微壓住氣息,聲音比方才淡了許多,「你忙你的,不必管我。」

  「嗯,你好生歇著。」

  謝沉說罷,又朝寶慶和謝婉寧各自頷首,才轉身朝蘇衡走去。

  蘇衡笑了笑,朝刺兒略一頷首,同方昀一起轉身。

  三人並肩沿著廊橋往靜瀾居而去,此時秋陽正好,滿目澄明,他們的衣袍被清風微微撩起,步伐沉穩一致,說不出的賞心悅目。

  不知是婢女們都看呆了,還是誰也不捨得破壞這唯美的畫面,滿園子的姑娘們,久久沒有聲音。

  直到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小徑那頭,謝婉寧才長長吐一口氣,一把挽住刺兒的胳膊,整個身子都壓在她身上。

  「刺兒……不對,我以後怕是不能再叫你刺兒了,得叫……」

  她一臉狡黠地挑高眉梢,眼底滿是促狹的笑意。

  刺兒眼皮微微一跳。

  尚未開口,便聽寶慶追問她,「那你該叫什麼?」

  謝婉寧小女兒般揶揄,笑出聲來:「叫嫂子呀,寶慶你可瞧見世子哥哥方才看刺兒那眼神,我長這麼大,從沒見他對誰這樣親昵呢……鐵樹開花,百年難遇,我可算是開了眼界了……滿洛京的貴女,只怕都要哭暈在閨房裡……」

  她只圖自個兒說得痛快,雙眼亮晶晶地看著刺兒,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子去,渾然不覺刺兒的眼底黯淡了幾分。

  還是寶慶心細,輕輕拽了一下她的袖子,「婉寧……」

  刺兒慢慢從謝婉寧的胳膊里抽出手來,笑意溫和,「郡主莫要玩笑,尊卑有別,世子爺是主子,婢子是下人,如何高攀得起……」

  謝婉寧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她方才有些得意忘形了,嘴比腦子還快……

  她忘記了,謝沉是有婚配的人,她的嫂子只能是方蕪,兵部尚書家的千金。而刺兒只是一個出身寒微的騸匠之女,命好做個侍妾,命不好便是通房,即便謝沉再喜歡她,身份擺在眼前,難越天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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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兒對不住……」

  謝婉寧笑容僵滯住了,訕訕地道歉:「我一時口無遮攔,忘了分寸,你別往心裡去。」

  刺兒看著她一臉慚愧的模樣,忍俊不禁地道:「郡主言重了,我知你無心,不打緊的……只是這話往後可別再說了,讓人聽了去,對世子爺不好,對您也不好。」

  謝婉寧張著嘴哦一聲,心下仍是意難平。

  雖然方蕪也很好,知書達理、端莊大度,謝婉寧不討厭她,但私心裡還是希望刺兒能做她的嫂子,也認定只有刺兒這般膽識心性的女子,才配得上世子哥哥這洛京第一公子。

  「刺兒,我替你不平……」

  她還想再說什麼,被寶慶一把挽住了胳膊,「走啦,我們去那邊瞧瞧吧。」

  兩個小姑娘對視一眼,謝婉寧便明白了寶慶的意思。

  她懨懨一嘆,沒再繼續。

  時季下,湖邊水冷。

  三人沿湖岸慢慢往回走,都有些沉默。

  明明什麼也沒有發生,但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突然便沉甸甸地壓在了心上。

  三個女子,各有各的困局。

  謝婉寧是郡主,卻有一個在大獄裡等死的母親。

  寶慶是公主,連自己的婚配都做不了主,堂堂金枝玉葉,卻困於宮牆,身不由己……

  而她呢?

  無論是衛吟昭,還是沈刺兒,都逃不開命運。謝沉是她的年少歡喜,也是仇恨的記憶,即使觸手可及也不會再及。

  寶慶踢了踢腳下的石子,忽然自言自語:「我有時候想,若我不是公主就好了。」

  謝婉寧側過臉來望她,苦笑一聲,「咱們這樣的女子,命都不是自己的,哪裡還有得挑揀……」

  刺兒垂下眼帘,掩住翻湧的情緒。

  什麼兒女情愛年少痴心,她都不在意。

  此刻,她琢磨的是另外一件事。

  明日九錫王府的……鴻門宴。

  謝沉去了一趟肅王府,繡衣司在朱雀橋的哨卡便撤下了,但明撤暗守,布防依舊,讓肅王很是惱怒。

  太后得了消息,並沒有出言過問,只是差了慈寧宮的大太監來九錫王府,說是太后得知九錫王要宴請藩王重臣,特遣內臣送來兩壇御酒,並賜了幾盒御膳房新制的點心……

  三法司官吏,趙王使者和蜀王使者也分別回了話來,應允赴會。

  每個人都言語客氣,禮數周全,可每個人都如明鏡一般,心知肚明。

  金蟬脫殼的謝三,蓄勢已久的肅王,隱忍布局的謝平章,各懷鬼胎的朝臣藩使,還有暗藏禍心的西劂勢力……諸多亂事,全都攪和在一起,湊成了這一桌盛宴,看似一團和氣,實則暗藏殺機。

  這一夜的洛京城,註定無人安睡。

  翌日又是一個大晴天。

  天不見亮,九錫王府的下人們便起來灑掃門庭,搬擺陳設,擦洗器盞,往來穿梭忙個不停。

  謝平章今日蟒袍在身,金冠巍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看不出病容,一副精神煥發的模樣,臉色比平日裡還添了幾分紅潤。

  辰時剛過,蔣凜便進了承德殿,躬身稟報。

  「王爺,肅王府的車駕,已到街口。」

  謝平章神色微冷,點點頭起身,整了整衣領,大步迎了出去。

  走到二門時,他停了一下,側身問蔣凜。

  「世子和二爺呢?」

  「世子已在正廳候著,二爺——」

  蔣凜說到這裡遲疑了一下,看看謝平章的臉色才繼續,「二爺說繡衣司還有公務要辦,要晚些才到。」

  謝平章哼了一聲,沒有停留,繼續往外走。

  肅王的車駕停在王府門口,

  幾十名披甲持械的親兵,分列在轎輦兩側,手按刀柄,目光如炬,那殺氣騰騰的樣子,不像登門赴宴,更像是前來興師問罪。

  謝平章邁出大門檻兒,看著這排場陣勢,臉上笑意微微一變,眼底冷了幾分。

  「肅王殿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快快請進!」

  ? ?明兒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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