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緝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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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兒帶著阿桃直奔紅葉巷的雜貨鋪,身後跟了影字衛兄弟三人,以及一群身著青烏衣的繡衣郎。

  這個時辰,天還沒亮,整個巷子靜悄悄的,只聞蟲鳴。

  「七哥。」刺兒轉頭輕喚。

  「沈娘子。」影七悄無聲息地走過來。

  離開前二爺交代了,萬事聽沈娘子吩咐,他即使對她的本事有所懷疑,也不敢顯露出來。

  刺兒指了指前面那間掛著王記雜貨招牌的鋪面,「你帶幾個人繞到後院,封死後窗和夾牆。摸清暗室方位……剩下的人看守牆頭,嚴防有人出逃……切莫遺漏了死角。」

  影七看她一眼,應聲抱了抱拳,一揮手,幾個人便隨著他四散而去,借著夜色的掩護,愣是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刺兒這才讓阿桃上去敲門。

  鋪子內沉寂片刻,沒有人回應。

  阿桃回頭眨了個眼:「小娘子,你稍等我片刻——」

  方才在棺材鋪露了一手的她,不用在刺兒面前掩飾什麼,盡可施展自己的本事,於是借力蹬牆,一個翻身便躍了進去,三兩下便從裡頭抽開了門閂。

  雜貨鋪的門打開了。

  那守鋪子的夥計還在睡夢中,突然被人揪住領子提拎起來,嚇得魂飛魄散,睡意全無。

  「女俠饒命,小的只是看店的……銀錢都放在柜子里,要拿只管拿去,莫傷小人性命……」

  刺兒推門進去,就見阿桃揪著人往櫃檯後頭一搡。

  「誰要你的錢,姑奶奶要人,說,人呢……」

  夥計嚇得直哆嗦,嘴裡嗯嗯啊啊說不出個完整句子,「什麼人……」

  刺兒環視一周。

  鋪子裡的陳設,如尋常商戶一般模樣,針頭線腦、雜糧醬醋,堆得滿滿當當,看不出什麼破綻。

  她收回目光,看那夥計,「謝三爺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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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聽這話,那夥計變了臉色。

  阿桃將短刀往前一遞,抵在他咽喉,「說!別讓我家娘子問第二遍!」

  夥計只是個看鋪子的老實人,一副弄不清狀況的呆滯懵樣,結結巴巴地回道:「三……三爺昨兒酉時回來的,一直在後頭屋裡……沒有出來過……」


  那夥計咽了口唾沫,重重點頭道:「小的不敢騙您,三夜近來在鋪子宿了兩日,夜裡從沒有出去過……」

  刺兒朝阿桃使了個眼色。

  阿桃三兩下就將扯下夥計的褲腰帶,將人綁了,這才拎著油燈,往後院走。

  周大力說的暗室,就在雜貨鋪庫房的貨架後方,夾牆開了一道門,前方貨架一擋,平常看不出端倪。

  刺兒過去的時候,影七已然等在那裡,朝她低聲復命。

  「小娘子,人沒了……」

  刺兒沒有意外,掀開帘子走了進去。

  桌案上的茶水半溫,煮茶的炭火也未滅,人好似剛走不久。

  整個暗室里沒有多餘的東西,也不見出逃的痕跡,箱籠柜子都擺得整整齊齊。

  最扎眼的,是一根黑漆拐杖——

  靜靜放置在床榻邊,拐杖的頭部被人盤得鋥亮。

  阿桃道:「這是謝三爺的拐仗!」

  影七點點頭,「他瘸了十幾年,拐杖從不離身……這拐杖都不要了,豈不是……鐵了心逃跑?」

  刺兒走過去,彎腰拿過拐杖,在手裡掂了掂,略略皺眉,擰開杖頭的銅箍。

  先前謝雲燼說過,謝三的拐杖里藏有機關,可她擰了又擰,銅箍一開,嘩啦啦一響,僅有幾枚鐵片從杖身里滑落出來……

  只剩一個骨架了。

  裡頭的機括都卸了個乾淨。

  刺兒道:「他把拐杖扔了,不裝了,這是要以真面目示人?」

  阿桃皺眉道:「他會往哪裡逃呢?」

  刺兒放下空拐杖,目光掃過暗室里唯一的一張條案。

  條案上攤著一張洛京城防圖,圖上用墨筆圈出了好幾處地方,甜水巷,永寧門,通濟渠碼頭,九錫王府,還有肅王府……

  她笑了一下。

  謝三這是在跟他們捉迷藏嗎?

  圈出這麼多地點,玩你猜我猜?

  刺兒思忖一下,回頭看影七,「七哥,勞煩您去給二爺捎句話,就說謝三棄了拐杖,從雜貨鋪逃離了……案上的城防圖圈了多處要道,疑似故布迷陣……另外,他離開雜貨鋪,約莫有一個時辰左右……」

  阿桃詫異:「小娘子怎知是一個時辰?」

  刺兒摸了摸茶碗,又指了指炭火:「碗壁尚有餘溫,松木炭燒得極快,超出一個時辰,火應當燃燼了……」

  影七領命而去了。

  阿桃仍是不解地問:「周大力死前不是說,謝三要找肅王把人送去北境嗎?會不會他自己也跟著肅王的貨船跑了…」

  刺兒閉了閉眼,搖頭。

  「謝三此人狡詐,絕不會把命押在肅王身上……」

  永寧門在洛京城西,是西出京畿的必經之路,一出城便是官道坦途,再往西行便可沿河西走廊可入涼州,再一路出關……

  謝三若要前往北境尋求肅王的庇護,這條道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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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通濟渠碼頭,是沿運河南下的一條水路,可入淮泗,繞道南下,再折向西陲,繞是繞了點,但江湖路遠,同樣可以銷聲匿跡。

  換作旁人,多半會在這兩條路里挑一條。

  但謝三不是旁人。

  刺兒想了想道:「此人在軍中混跡半生,又在王府裝瘸裝傻,暗中籌劃了十來年,步步算計,絕不會按常理出行……」

  阿桃嘴角抽了一下:「那……那到底人去了哪裡?這大海撈針似的,可怎麼找?」

  刺兒眼下也很難回答這個問題,沉默了片刻,望一眼將亮未亮的天空。

  有更夫的梆子聲從巷外傳來,一聲遠,一聲近。

  天快亮了。

  她覺得胸口發悶,隱隱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對。

  「去碼頭看看吧。」

  走出雜貨鋪時,刺兒帶走了謝三的那根拐杖,入手極輕,空蕩蕩的,好似在無聲地嘲笑她。

  -

  通濟渠自城南而過,沿河兩岸有大大小小的商鋪,連綿成片,白日裡漕運繁忙,車馬絡繹,夜裡也有少量船隻往來,通航出入。

  謝沉帶著寒光、青眼,以及數十名京營士兵趕到碼頭時,已近五更。

  碼頭上燈火大亮,有兩艘官船正在靠岸卸貨,船工們的吆喝聲撕開了沉濃的夜色。

  謝沉翻身下馬,立在石階上往下看。

  「封鎖碼頭,嚴查過往船隻!」

  青眼應了一聲,即刻帶人去辦。

  寒光跟在謝沉身側,面露憂色地看他:「世子爺,這碼頭上的船,少說也有百八十條,漕船客船官船都有,若逐一清查,查到天亮也查不完……若是動靜過大,只怕會堵塞通濟渠上下,引來百姓恐慌,漕司發難……」

  謝沉迎風靜立,一身衣袍被河風吹得獵獵作響。

  遙遙望去,只見岸邊的船隻一艘接一艘,密密麻麻地泊滿了河岸,要在短時間內全面摸排,得需大量的人力,很難做到……

  「你去告訴青眼,重點清查與謝三有往來的漕戶,商號,還有登記在肅王名下的船隻、貨單……」

  寒光抱拳,快步下去傳令。

  謝沉沿著河岸往前走,目光掠過霧氣里的河船,碼頭的燈火映在他臉上,刀裁斧鑿一般的冷硬,不見情緒,唯有那雙黑眸倒映著忽明忽滅的水光,沉鬱且悵然。

  大靖設京衛十二所,通濟渠碼頭歸京營巡防。這座碼頭他來過無數次,但每次過來,總會想起那樁舊事……

  六年多前,也是這樣的夜晚。

  京營衛所在碼頭截獲了一艘可疑的船隻,他連夜帶人趕來。那船上載了幾十口樟木大箱,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他命人打開一看,裡頭全是古籍字畫,金銀細軟和各色珍玩。

  他一眼便認出那些物件是衛家私藏。

  當時尚不知事態嚴重,他也沒有想太多,便睜隻眼閉隻眼,由著衛家把一批家底運出了京城。

  他素來恪守律令,不徇私情,那是平生頭一回明知不妥卻放了行,也是唯一的一次以權謀私。

  這件事他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那時還以為,來日方長,留下了財物,總有辦法周全……

  誰知世事無常,第二日他便接到調令離開洛京,造成了畢生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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