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槐安鎮
早上六點半，縣長途汽車站。
候車室里沒幾個人，燈昏黃的。蘇迅坐在排椅上，腳邊放著背包，裡面裝著手電、相機，還有兩份線索資料——一份用，一份備份。
王皓蹲在旁邊檢查自行車鏈條。計劃是坐車到臨江縣槐安鎮，再租車進去。縣道路況不好，自行車更靈活。雲舒低著頭核對路線，手機的光映在臉上。
蘇迅按著胸口的吊墜。比昨晚溫了一點，牽引很穩，指著西北。
他又試了一次，想祖父的臉。還是灰白的一片。他翻開筆記本，看了幾眼自己寫的東西，把神穩住。
「還有二十分鐘。「雲舒抬頭，「臨江到槐安鎮只有一條縣道，坑多，大概兩個小時。「
「槐安鎮不到三千人，種樹種田的。「王皓站起來拍了拍褲子，「鎮上就一家招待所，今天查不完就住那兒。東西我都備齊了。「
七點，班車準時到。三個人上了車，坐後排靠窗。
車出了縣城，樓越來越少，丘陵和農田鋪開來，晨霧罩著遠處的山。
越靠近槐安鎮，吊墜越燙。蘇迅隔著衣服按住它，臉色有點發白。
「撐得住？「雲舒看他。
「沒事。「蘇迅鬆開手，吊墜的輪廓在衣服下面隱隱凸出來，「它在感應鎮上的東西，反應越強，說明方向越對。「
「進臨江地界了。「王皓盯著窗外的路標，「路變窄了，注意點。「
班車開上縣道，顛得厲害。沿途的乘客陸續下車，最後車廂里只剩他們三個和一個睡覺的老頭。窗外的農田變成了密林，山陡了，偶爾能看到廢棄的伐木道岔出去，荒得很。
蘇迅對照著筆記和地圖。「1974年紀要里寫，林振華查的遺蹟在槐安鎮後山，沒有精確坐標，只寫了鎮北山坡、原林場舊址。得到了鎮上再問。「
「鎮上的老人可能知道，但不一定肯說。「王皓說。
雲舒皺著眉。「我查過，1973到 1975年的鎮志有好幾頁整頁空白，不是丟了，是被人換掉了。裡面只有一句提到 1974年'山體加固工程'，沒有施工方、沒有預算、沒有驗收，太假了。「
吊墜突然劇跳了一下，灼熱感穿透衣服。
「又動了？「王皓立刻看過來。
「快到了。「蘇迅說。
九點四十，班車停在槐安鎮唯一的站點。
引擎一滅，周圍一下子靜了。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們一眼，眼神很怪，沒說話，開車走了。
鎮上安靜得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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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主街，兩邊是老舊的磚混樓，牆皮斑駁，店鋪都關著。街上沒幾個人，門口坐著的老人瞥了他們一眼，很快把目光移開了。空氣里是潮濕的木頭和山林的土腥味，悶得很。
「先住招待所，放行李，再上山。「王皓說。
「先買點東西，順便問問路。「雲舒攔住他，指了指街角的雜貨店，「直接上山太扎眼。「
店裡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闆坐在櫃檯後面看報紙。三個人進去的時候，他的目光突然定在蘇迅胸口，停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警惕。
「三瓶水，來點餅乾。「王皓裝作隨便的樣子，「我們是青川高中的，做鄉鎮歷史社會實踐，想問一下鎮北山坡怎麼走？「
老闆的動作頓了頓，抬眼把三個人挨個看了一遍。「北山坡沒什麼可看的，老林場廢了，路都荒了，別去。「
「我們要寫地方志的報告，特意過來調研的。「雲舒說。
老闆的臉冷下來。「鎮上沒什麼特殊歷史。要調研就去鎮東的老祠堂，北山坡別去，路滑，早就沒人去了。「
蘇迅感覺到吊墜的牽引力猛地漲了，直直往北拽。他穩了穩，問：「資料上寫，那邊以前有座舊禮堂？「
老闆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了看，確認沒人，轉過身壓低聲音：「誰讓你們來問這個的？「
「查資料看到的，就是好奇。「蘇迅說，沒多解釋。
老闆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眼神里有警惕，也有別的東西。最後搖了搖頭。「別查，別問。那地方早就封了。年輕人好好讀書，別沾不該碰的事。「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付了錢，出來。
「他在怕。「雲舒低聲說，「而且不是一般的怕。「
「不止他。「王皓看了看街道，「鎮上的人都在瞟我們，從下車就開始了。「
「先住下，換條路上山。「蘇迅說。
招待所就在主街盡頭，招牌都褪色了。女老闆話很少，收了押金，遞了鑰匙，沒多說一個字。
房間在三樓，窗戶朝北。遠處的山坡上，樹林裡隱約能看到一點建築的殘跡。吊墜的牽引一直指著那個方向。
「分頭走，目標小。「雲舒攤開地圖，「王皓去老祠堂，查 1974年的碑文和記錄；我去文化站，看鎮志空白頁的替換痕跡；蘇迅走後山小路，查舊禮堂地基，拍照，別深入。兩個小時後回來匯合。「
「分開太危險了。「王皓皺眉。
「三個人一起太扎眼。「雲舒說，「分頭查，快進快出，最穩妥。「
蘇迅點了點頭。吊墜的牽引、流失的記憶、蘇家的事，全指著北邊那座山。他沒得選。
十一點，三個人從招待所後門分頭走。
蘇迅沿著鎮北的土路上山。松樹很密，遮天蔽日。越往裡走，越沒有人跡，只有風聲。
吊墜一直在升溫，牽引很穩，帶著他往前走。四十分鐘後，他到了一片不對勁的空地。
這片山坡的草特別矮，特別平，明顯被人整理過。幾塊斷石板半埋在土裡，表面的紋路很規整，是人工鑿的，不是天然風化。
蘇迅拿出相機拍照。蹲下來細看的時候，吊墜突然燙了一下，他按住胸口，清楚地感覺到空地中心有一股很強的拉力。
他慢慢走到空地中央。
地面往下凹，形成一個直徑十米左右的淺坑。坑底散著石板碎片和鏽掉的金屬支架，是老建築的殘骸。
蘇迅拂開一塊石板上的土，露出了複雜的幾何刻紋。結構跟吊墜上的紋章很像，古樸，厚重。
指尖碰到石板的瞬間，吊墜猛地發燙，一股微弱的電流竄遍全身。
他腦子裡閃了一下——昏暗的岩壁，地底有規律的震動，一股古老厚重的氣息。然後就沒了。
山坡上很靜，沒有鳥叫，沒有風聲，只有潮濕腐朽的土腥味。
蘇迅快速記錄、拍照，特寫和全景都拍了。
準備走的時候，他注意到淺坑邊緣的土有新翻的痕跡。沒有被雨水衝過的樣子，最多不超過一個星期。
有人來過。
他拍了痕跡的特寫，沿原路返回。離開空地後，吊墜的溫度慢慢降下來，但牽引還在。
下午一點，三個人在招待所會合。
「老祠堂的石碑上記了 1974年的山體加固工程。「王皓先說，「就寫了'加固地基，以安民心'，什麼細節都沒有。問當地老人，全都躲，不說。「
雲舒拿出鎮志的複印件。「1973到 1975年的空白頁是後來換的，紙和裁切的痕跡都很粗糙，是倉促蓋上去的，不是徹底銷毀。「
蘇迅把相機里的照片導出來，一張一張給他們看。「我找到舊禮堂的地基了。下沉的坑，刻紋的石板，金屬殘骸，都是老建築的東西。石板上的紋路跟吊墜是一套的。「
他翻到最後一張。「還有這個。坑邊的土是新翻的，不超過一個星期。有人最近來過——要麼在維護封印，要麼在盯著來查的人。「
房間裡安靜了。
「有人一直在看著這地方。「王皓說，「我們從進村就被盯上了。對方在攔我們，但沒直接動手。「
蘇迅按著吊墜。溫度平穩了，但腦子裡的空洞還在。祖父的臉還在模糊，記憶還在漏。
「明天再上山。「他說，「帶工具，量一下坑的結構，把石板紋路拍清楚，看看有沒有地下通道的痕跡。「
「再查，風險會更大。「王皓擔心。
「不查，就永遠卡在這兒。「蘇迅合上筆記本，「既然來了，就得查到底。「
窗外的山很靜，很厚，像藏著很多東西。
吊墜還在指著北邊。
候車室里沒幾個人，燈昏黃的。蘇迅坐在排椅上，腳邊放著背包，裡面裝著手電、相機，還有兩份線索資料——一份用，一份備份。
王皓蹲在旁邊檢查自行車鏈條。計劃是坐車到臨江縣槐安鎮，再租車進去。縣道路況不好，自行車更靈活。雲舒低著頭核對路線，手機的光映在臉上。
蘇迅按著胸口的吊墜。比昨晚溫了一點，牽引很穩，指著西北。
他又試了一次，想祖父的臉。還是灰白的一片。他翻開筆記本，看了幾眼自己寫的東西，把神穩住。
「還有二十分鐘。「雲舒抬頭，「臨江到槐安鎮只有一條縣道，坑多，大概兩個小時。「
「槐安鎮不到三千人，種樹種田的。「王皓站起來拍了拍褲子，「鎮上就一家招待所，今天查不完就住那兒。東西我都備齊了。「
七點，班車準時到。三個人上了車，坐後排靠窗。
車出了縣城，樓越來越少，丘陵和農田鋪開來，晨霧罩著遠處的山。
越靠近槐安鎮，吊墜越燙。蘇迅隔著衣服按住它，臉色有點發白。
「撐得住？「雲舒看他。
「沒事。「蘇迅鬆開手，吊墜的輪廓在衣服下面隱隱凸出來，「它在感應鎮上的東西，反應越強，說明方向越對。「
「進臨江地界了。「王皓盯著窗外的路標，「路變窄了，注意點。「
班車開上縣道，顛得厲害。沿途的乘客陸續下車，最後車廂里只剩他們三個和一個睡覺的老頭。窗外的農田變成了密林，山陡了，偶爾能看到廢棄的伐木道岔出去，荒得很。
蘇迅對照著筆記和地圖。「1974年紀要里寫，林振華查的遺蹟在槐安鎮後山，沒有精確坐標，只寫了鎮北山坡、原林場舊址。得到了鎮上再問。「
「鎮上的老人可能知道，但不一定肯說。「王皓說。
雲舒皺著眉。「我查過，1973到 1975年的鎮志有好幾頁整頁空白，不是丟了，是被人換掉了。裡面只有一句提到 1974年'山體加固工程'，沒有施工方、沒有預算、沒有驗收，太假了。「
吊墜突然劇跳了一下，灼熱感穿透衣服。
「又動了？「王皓立刻看過來。
「快到了。「蘇迅說。
九點四十，班車停在槐安鎮唯一的站點。
引擎一滅，周圍一下子靜了。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們一眼，眼神很怪，沒說話，開車走了。
鎮上安靜得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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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主街，兩邊是老舊的磚混樓，牆皮斑駁，店鋪都關著。街上沒幾個人，門口坐著的老人瞥了他們一眼，很快把目光移開了。空氣里是潮濕的木頭和山林的土腥味，悶得很。
「先住招待所，放行李，再上山。「王皓說。
「先買點東西，順便問問路。「雲舒攔住他，指了指街角的雜貨店，「直接上山太扎眼。「
店裡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闆坐在櫃檯後面看報紙。三個人進去的時候，他的目光突然定在蘇迅胸口，停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警惕。
「三瓶水，來點餅乾。「王皓裝作隨便的樣子，「我們是青川高中的，做鄉鎮歷史社會實踐，想問一下鎮北山坡怎麼走？「
老闆的動作頓了頓，抬眼把三個人挨個看了一遍。「北山坡沒什麼可看的，老林場廢了，路都荒了，別去。「
「我們要寫地方志的報告，特意過來調研的。「雲舒說。
老闆的臉冷下來。「鎮上沒什麼特殊歷史。要調研就去鎮東的老祠堂，北山坡別去，路滑，早就沒人去了。「
蘇迅感覺到吊墜的牽引力猛地漲了，直直往北拽。他穩了穩，問：「資料上寫，那邊以前有座舊禮堂？「
老闆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了看，確認沒人，轉過身壓低聲音：「誰讓你們來問這個的？「
「查資料看到的，就是好奇。「蘇迅說，沒多解釋。
老闆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眼神里有警惕，也有別的東西。最後搖了搖頭。「別查，別問。那地方早就封了。年輕人好好讀書，別沾不該碰的事。「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付了錢，出來。
「他在怕。「雲舒低聲說，「而且不是一般的怕。「
「不止他。「王皓看了看街道，「鎮上的人都在瞟我們，從下車就開始了。「
「先住下，換條路上山。「蘇迅說。
招待所就在主街盡頭，招牌都褪色了。女老闆話很少，收了押金，遞了鑰匙，沒多說一個字。
房間在三樓，窗戶朝北。遠處的山坡上，樹林裡隱約能看到一點建築的殘跡。吊墜的牽引一直指著那個方向。
「分頭走，目標小。「雲舒攤開地圖，「王皓去老祠堂，查 1974年的碑文和記錄；我去文化站，看鎮志空白頁的替換痕跡；蘇迅走後山小路，查舊禮堂地基，拍照，別深入。兩個小時後回來匯合。「
「分開太危險了。「王皓皺眉。
「三個人一起太扎眼。「雲舒說，「分頭查，快進快出，最穩妥。「
蘇迅點了點頭。吊墜的牽引、流失的記憶、蘇家的事，全指著北邊那座山。他沒得選。
十一點，三個人從招待所後門分頭走。
蘇迅沿著鎮北的土路上山。松樹很密，遮天蔽日。越往裡走，越沒有人跡，只有風聲。
吊墜一直在升溫，牽引很穩，帶著他往前走。四十分鐘後，他到了一片不對勁的空地。
這片山坡的草特別矮，特別平，明顯被人整理過。幾塊斷石板半埋在土裡，表面的紋路很規整，是人工鑿的，不是天然風化。
蘇迅拿出相機拍照。蹲下來細看的時候，吊墜突然燙了一下，他按住胸口，清楚地感覺到空地中心有一股很強的拉力。
他慢慢走到空地中央。
地面往下凹，形成一個直徑十米左右的淺坑。坑底散著石板碎片和鏽掉的金屬支架，是老建築的殘骸。
蘇迅拂開一塊石板上的土，露出了複雜的幾何刻紋。結構跟吊墜上的紋章很像，古樸，厚重。
指尖碰到石板的瞬間，吊墜猛地發燙，一股微弱的電流竄遍全身。
他腦子裡閃了一下——昏暗的岩壁，地底有規律的震動，一股古老厚重的氣息。然後就沒了。
山坡上很靜，沒有鳥叫，沒有風聲，只有潮濕腐朽的土腥味。
蘇迅快速記錄、拍照，特寫和全景都拍了。
準備走的時候，他注意到淺坑邊緣的土有新翻的痕跡。沒有被雨水衝過的樣子，最多不超過一個星期。
有人來過。
他拍了痕跡的特寫，沿原路返回。離開空地後，吊墜的溫度慢慢降下來，但牽引還在。
下午一點，三個人在招待所會合。
「老祠堂的石碑上記了 1974年的山體加固工程。「王皓先說，「就寫了'加固地基，以安民心'，什麼細節都沒有。問當地老人，全都躲，不說。「
雲舒拿出鎮志的複印件。「1973到 1975年的空白頁是後來換的，紙和裁切的痕跡都很粗糙，是倉促蓋上去的，不是徹底銷毀。「
蘇迅把相機里的照片導出來，一張一張給他們看。「我找到舊禮堂的地基了。下沉的坑，刻紋的石板，金屬殘骸，都是老建築的東西。石板上的紋路跟吊墜是一套的。「
他翻到最後一張。「還有這個。坑邊的土是新翻的，不超過一個星期。有人最近來過——要麼在維護封印，要麼在盯著來查的人。「
房間裡安靜了。
「有人一直在看著這地方。「王皓說，「我們從進村就被盯上了。對方在攔我們，但沒直接動手。「
蘇迅按著吊墜。溫度平穩了，但腦子裡的空洞還在。祖父的臉還在模糊，記憶還在漏。
「明天再上山。「他說，「帶工具，量一下坑的結構，把石板紋路拍清楚，看看有沒有地下通道的痕跡。「
「再查，風險會更大。「王皓擔心。
「不查，就永遠卡在這兒。「蘇迅合上筆記本，「既然來了，就得查到底。「
窗外的山很靜，很厚，像藏著很多東西。
吊墜還在指著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