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人形發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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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氣息來看,船上僅有八人,但不排除還有屬下沒發現的。」護衛選擇謹慎,勸說司馬綱打消念頭,「除此,濮陽君度實力在屬下之上,想在她手中取那女人性命,難。」

  司馬綱問:「你也不行?」

  護衛回答:「不行。」

  說出來比較打擊人,濮陽揆雖然是個文官,但人家將門出身,人還沒大人腿高的時候就開始修煉,又有父母全力托舉,哪裡是尋常寒門靠天賦能逆襲的。護衛不想出手。

  司馬綱都這麼惜命,護衛又何必為了對方的功績,拿自個兒的性命去拚?這件差事能糊弄就糊弄,橫豎天塌了還有臨時上司頂著。見司馬綱仍有心動,護衛只能再勸說。

  這次勸說角度不是說濮陽揆實力強了。

  護衛換個角度,勸說司馬綱何必以美玉之身,與濮陽揆這種家道中落的瓦礫碰撞。

  語言藝術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司馬綱果真被說動。

  他想起自己那把好琴,嘆息:「罷。」

  另一條船上,張泱坐在船頭看著系統日誌跳出來的地圖對話。那隻破防棉花雞還沒離開地圖對話收錄範圍,張泱能清楚看到這倆文字版對話內容與撲面而來的裝蒜之氣。

  濮陽揆以為張泱正在凝神監聽那兩人。

  「對方說了什麼,引得主君發笑?」

  張泱嘴角弧度有一點點上揚,但不明顯。

  「那隻破防棉花雞問護衛,咱們有多少人,他的手下能不能牽制你,殺了我。那個躺平摸魚的護衛認出你身份,知道你是濮陽揆,不想白白送命,建議破防棉花雞不要想。」

  「破防棉花雞?」

  「就是那個彈琴像是嗡嗡彈棉花,容易破防紅溫還菜得摳腳的蒜頭,我稱之為破防棉花雞。」張泱覺得她取的名字比對方父母取得更准,「也可以叫破防棉花蒜頭雞,都行。」

  她是不挑剔的。

  饒是正經如濮陽揆也噗嗤笑出聲,驅散心頭那點兒戾氣:「人如其名,人如其名。」

  言簡意賅地總結了對方脾性。

  主君要是去當個名士,弄什麼月旦評、年旦評,點評天下人才,估計她點評一次就能名揚天下。笑過之後,濮陽揆理智重新歸攏:「這二人是誰?大亂之後還能認出我的人可不多。主君,我們要不要動手,將他們殺了。」

  張泱思忖片刻,腦海中回想破防棉花雞的數據面板,搖頭道:「他看著沒啥威脅。」

  非常平均,沒有一項是拔尖的。

  如果對方有威脅,再將其殺掉也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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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濮陽揆聞言也沒有堅持。

  不過是路上遇見的尋常文士與其寥寥護衛,確實不值得上心。正想著,她瞧見主君讓人將船往回劃,撈起那把掉入水中的琴。撈上來後,濮陽揆借著月色看清琴身模樣。

  她惋惜道:「可惜一把名琴。」

  這把琴一看就不凡,可惜被人如此糟踐。

  「主君將其撿回來作甚?」濮陽揆想了一圈身邊同僚,最好琴的便是元獬,樊游、韓臥與蕭穗的琴技也不錯。轉念一想,以主君出手之闊綽,她應該不會送一把落水的琴吧。

  張泱道:「替琴行道。」

  濮陽揆抿唇淺笑:「主君又從這把琴上面接到了任務,要替它了卻心中最終遺願?」

  張泱點點頭,孺子可教也。

  君度都已經會主動給她找藉口了。

  「不錯,不錯。」張泱單手抓著琴掂了掂重量,似乎在評估它能發揮出多大威力,「要是君度不說,我還不知道上面有任務呢。」

  張泱讓划船的人往破防棉花雞方向靠攏。

  她雖然不殺破防棉花雞,但不代表不會給對方一個難忘教訓——死裝貨,大半夜擾民就算了,還裝到她跟前,真不知天高地厚!

  司馬綱絲毫不知自己被人盯上。

  隨著時間推移,他也早早和衣睡下。

  睡了不知多久,一股莫名冷意鑽入衣襟,凍得他下意識醒來。剛睜開眼就撞上一雙藏在黑暗中的多情桃花眼。他沒看清桃花眼主人相貌,只感覺到一股撲面而來的勁風!

  那道勁風來得極快、極迅猛!

  司馬綱意識恢復,可身體還殘留著睏倦疲乏,無法第一時間閃避。電光石火間,他眼睜睜看著一團長條黑物在眼前放大,面門遭重創。比痛覺先到的是木頭在耳邊炸開!

  嘭!

  他眼冒金星,頭昏目眩。

  被桃花眼的主人用一把琴掄倒。

  琴身斷裂兩半的動靜驚動船艙外的護衛。

  護衛猛地推開門,皎潔月光也順著跌落室內。他環顧一圈,並未看到除床榻主人之外的人影。一個箭步趕到窗前,探頭往外一看,也只看到一兩圈細小漣漪,不見敵影。

  他現在也不敢追上去。

  對方能在不驚動他的情況下偷襲司馬綱,自己追上去反而是送命。不過這個惜命藉口不能擺在明面上,他果斷轉身查看司馬綱的情況。看著地上眼熟的斷琴,護衛嘴角抽了一抽道:「司馬君傷勢可還嚴重?屬下擔心這是敵人調虎離山之計,不敢派人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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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馬綱雙手捂著鼻子,整個人半跪蜷縮在床榻上。聽到護衛如此敷衍的回答,他心中惱火。理智讓他咽回了難聽的話:「傷勢不嚴重,那小賊實在囂張跋扈,辱我至此。」

  燭火照亮屋內擺設。

  司馬綱也看清「兇器」的完整樣貌,氣惱地捶打床榻:「可恨,必是那個粗野女人!」

  今日只跟那個野蠻女子有過口角之爭。

  定是此人授意濮陽君度做這種小賊行徑!

  「是她指使濮陽揆!」

  護衛也這麼猜測。

  他也更加慶幸自己沒有追上去送命:「既然是濮陽君度,要不要追上去討個公道?」

  司馬綱被對方這話噎住。

  他雖不是文人,但也猜得出下手之人實力遠在護衛之上。司馬綱氣惱護衛無能,又無奈自己只能吃了這個啞巴虧。要是真正起衝突,這些護衛大概率也保不住他的性命。

  司馬綱只能將這份恨意咀嚼碎了咽下。

  「罷了,正事要緊,不要因為無關人等耽誤正事。」司馬綱擺擺手,另一隻手還捂著被琴身拍骨折的鼻子,兩縷鮮血汩汩流出,糊了小半張臉,「去給我取一些傷藥過來。」

  護衛暗中鬆了口氣:「是。」

  待室內只剩自己一人,司馬綱眸中迸發森冷寒光。他盯著躺在地上的斷琴,情緒驟然爆發,周身星力涌動將其絞碎成齏粉,名琴死無全屍。毀掉之後,他才大口喘著氣。

  「又是如此……」

  他口中輕聲喃喃。

  今日遭受的羞辱跟以前沒什麼兩樣。

  當年他只是備受冷眼的尋常學子,試圖結交學院名流總被忽視。如今他也算是躋身高位了,卻還是被一個只打過照面的人如此輕視。這份負面情緒在他胸腔發酵、醞釀。

  星力糾纏著陰氣,在周身化作一層薄霧。

  隱隱約約,司馬綱能聽到鬼物輕嘲。

  他咬牙切齒:「你笑什麼笑!」

  護衛取藥回來的時候,船艙內已經一片狼藉,床榻被褥以及各種擺設散亂一地。司馬綱聽到動靜,猛地偏首看來。黑暗中,那黑眸涌動的狠厲兇惡連護衛都覺心驚肉跳。

  護衛輕聲呼喚:「司馬君?」

  眨眼功夫,司馬綱收斂了惡意,恢復平日淡然神色:「將藥放下吧,賊人或許還會來偷襲,你讓船夫儘快離開此地,不宜久留。」

  護衛抱拳到:「是。」

  然而,張泱並未理會滿腦子都是戲的他。

  「那隻破防棉花雞的殼子還挺硬的,那把琴砸過去都裂成兩半了,他居然只是鼻樑彎了一些,沒能將對方腦漿都砸出來,可惜。或許是臉皮太厚,卸掉了大部分的衝擊力。」

  濮陽揆嘴角彎了又彎,試圖憋住笑。

  但她沒忍住:「臉皮厚還有這好處?」

  「要不然怎麼會有『皮糙肉厚』這個詞?」這個詞意味著臉皮厚真能起到緩衝作用。

  濮陽揆又被逗得發笑。

  但一想到父母遷墳剛入土沒幾日,她又輕咳兩聲,回想一些悲傷的事情壓下笑意。

  完成落水名琴的臨終遺願,張泱這一晚睡得很安心。第二天醒來,她蹲在船舷旁邊刷牙漱口又洗了一把臉,整個人徹底清醒:「君度,這裡距離農丈人還有多遠的水路?」

  濮陽揆道:「船夫說還要七八時辰。」

  張泱閒著無聊也幫忙划槳。

  但她不是搶船夫船槳,而是自己跳下水劃到船尾,雙手托住船身:「發動機啟動!」

  濮陽揆:「主君!」

  她徹底驚了。

  雖然早知道主君行動不拘一格,大腦思維也與常人迥異,但花樣這麼多還是超出想像。濮陽揆沖張泱伸出手道:「主君,快上來!」

  張泱仰頭看著濮陽揆,面無表情的臉上似有一點淺淡情緒閃過。就在濮陽揆意識到不妙的時候,腳下的船猛地加速,害得濮陽揆也晃了晃身軀,抓住船舷才確保沒落水。

  濮陽揆:「……」

  她看著張泱失笑無奈。

  轉身增派人手去划槳:「全速前進!」

  按照這個速度,晌午的時候就能抵達農丈人渡口。越靠近農丈人,碰見船隻的頻率也越高。不少漁船就看到一條不大的船正以離譜速度往前駛,船尾拖出長長白色浪花。

  「那是什麼東西?」

  有人將手搭在眉弓往這邊張望。

  看了半天也沒看清白色浪花裡面的是什麼東西,有人猜測可能是協助船夫的水鬼。有些人比較幸運,撞見這種列星降戾,替人開船都能賺來養家餬口的錢。仔細再看,隱約是能看到白色浪花裡面有一顆人頭起起伏伏。

  破案了。

  漁民不再好奇。

  張泱抵達農丈人最近一處渡口的時候,關嗣也剛踏上九坎邊境。不過這不是他的腳程慢,而是他帶著張大咕先一步抵達天龠郡,又在張泱與濮陽揆回到天龠前啟程離開。

  他在天龠郡停留了不足半日。

  這半日功夫足夠他辦完一些事情。

  此前張泱組建的造紙坊急缺一些人手,關嗣便將他手中最後一些人推出來。這些人都是當年的青樓舊人,其中有不少人都是與他母親有交情的樓中姊妹。那些年也是她們明里暗裡幫著母親,才讓關嗣在青樓長到了幼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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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抵達的時候,造紙坊已有雛形。

  造紙坊的工人也在進行上崗前的培訓。

  各種步驟流程詳盡到紙面,識字不多的工人還要額外花時間念書掃盲。眾人也分外珍惜這份活兒,白天學習,晚上也點著油燈。

  【誰在外面!】

  儘管這裡是天龠郡,治安比外界都好得多,可多年青樓苦難生活磨礪出來的警惕還是讓屋內婦人警覺。她果斷抄起桌案旁的粗木棍,墊著腳走到門邊,耳朵緊貼著牆面。

  【淑姨,是我。】

  熟悉的青年聲音讓婦人卸下防備。

  不過她還是沒敢開門。

  有些列星降戾鬼物會迷惑人心,讓人聽到熟悉之人的聲音,將人從安全地方哄騙出去謀害。婦人又問:【你是誰?叫什麼?】

  【我是嗣音。】

  婦人小心翼翼開了一道門縫。

  屋外青年果真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

  【嗣音?你不是跟隨張君出征去了嗎?怎么半道又回來了?】婦人側過身,方便關嗣進來,而後虛掩上大門,又多點了兩盞油燈,她擔憂上前,伸手搭在關嗣的手臂上。

  掌心能隔著布料感覺到肌膚下的溫度。

  婦人這才鬆了口氣:【還好。】

  她就怕眼前的關嗣是那鬼怪話本中出征戰死的魂魄,頭七回魂來見還在世的故人。

  關嗣:【我是活人。】

  他也沒這麼容易死。

  婦人給他倒了水:【那你為何回來?】

  關嗣來找她,肯定是有什麼事情。

  這個孩子雖然是她看著長大的,可關嗣性格內斂體貼,他也極少將殺戮相關的負面情緒帶回來嚇她。這麼多年,每年見面寥寥。

  【有件事情,希望淑姨幫忙想想。】關嗣取出一張他根據記憶臨摹的畫,畫上面赫然是沈知送給張泱的臂釧,【這臂釧上面的鏨刻紋路,與母親當年戴過的耳飾相同。當年是淑姨料理母親的身後事,對它可有印象?】

  婦人拿起來細看:【我瞧瞧。】

  她一看就想起來了。

  【確實有,你怎麼突然提及這事兒?】婦人想到什麼,問他,【不對,你在哪看到有相同鏨刻紋路的臂釧?這不可能啊……】

  【淑姨可知母親那對耳飾的來歷?】

  婦人有些遲疑,她轉身去箱籠翻了翻,找出仔細藏好的一隻妝奩,抽出最底層,裡面赫然藏著一對與畫中一模一樣的金耳飾。

  關嗣想到樊游那枚長命鎖的來歷。

  他鬼使神差問了句:【是否與我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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