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義母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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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能想到戰局會是這個發展?

  大伯哥收到消息的時候,人都愣了愣。

  賊人……啊不,未來新主的兵馬已經打入郡府,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日頭才剛剛爬到頭頂。他掐指算算埋設的伏兵數量,疑惑道:「怎麼說也是郡中精銳,怎會如此?」

  潰敗速度太快了。

  儘管他有預料撐不過一天,但也沒想到僅半日就潰敗。其他不說,即便轉而進入巷戰也不會這麼快結束戰鬥。報信之人臉色遲疑,不知該不該說,大伯哥見了心生不悅。

  「有什麼不該說的?你說。」

  「並無多少兵馬策應城內伏兵。」

  簡簡單單一句就讓大伯哥臉色驟變,五官扭曲,仿佛吃了一口摻了屎的餅。此次設伏所用兵馬都屬於本郡守兵,郡內財政養著的。但除了這些兵馬,各家名下也有一部分私兵。說是私兵,其實也吃了部分郡內財政的空餉。

  郡府無權調動這些兵馬。

  正常情況下,這部分私兵也會被調動起來,策應本郡守兵,一前一後,夾擊敵人。結果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連鬼影都不見了。

  「……他們都沒有來?」

  「來是來了,但沒收到命令出手。」

  也有一部分是要出手卻被臨時阻止。

  大伯哥攥緊拳:「沒人追究?」

  「……推說是私兵擅作主張不肯出手。」

  大伯哥聽了差點氣笑:「平日知道他們有自己的私心,一個個都……生怕自己會多吃一點虧,卻沒想到他們在節骨眼上如此丟人。究竟是他們的私兵擅作主張不肯出兵,還是他們見戰局不利,生怕將自己的人折進去造成損失,於是臨陣退縮,他們自己心裡最清楚!」

  報信之人聽得額頭冒汗。這話要是傳出去,家長跟那些同僚也是徹底撕破臉了。不過好在現在情況混亂,也沒人會特地盯著這裡偷聽消息:「家長,咱們接下來該如何?」

  大伯哥道:「先不動了。」

  他府上親眷、下人以及護衛加起來沒超過一百,過半還都手無縛雞之力,比不上老家。萬一這些人亂跑被驚擾出事,回頭連個申訴的地方都沒有,還不如先靜觀其變,看看局勢發展。橫豎他已經通過折猛跟律元示好,對方就算不待見自己,也不會衝過來濫殺無辜。

  「先安撫府上眾人,這一夜也嚇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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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夫人讓後廚給他煮了一碗麵,先墊墊肚子。隨著食物下肚,熬夜熬麻木的腦子總算好受一些。晌午剛過,有人大力敲響房門。

  打開門。

  撲面而來的血腥氣嚇得門房雙腿發抖。

  為首之人正是關嗣的右副。

  她模樣還算親和,只是那點皮囊氣質也壓不過甲冑上沾著不知誰的肉塊骨頭,甲片上的鮮血都已風乾。往門外一站,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要帶著一隊人馬要將府上抄個精光。

  她嗓音有些沙啞:「你們家長在嗎?」

  門房抖著肩膀不敢回答。

  「在的話,勞煩通傳一聲,有事。」

  右副站在門外也沒有拔刀相向的意思,這給門房吃了顆定心丸,緩解了緊張情緒:「請將軍稍待片刻,小的這就去通傳家長……」

  右副頷首:「嗯。」

  不多時,大伯哥親自出來。

  他以為會看到折猛或是折猛的人,卻沒想到是一張陌生的面孔。右副見到人,也不跟他廢話許多,讓人上輜車,跟她走一趟。大伯哥見這個架勢,猜測應該不是要他命。

  提起衣擺上了車坐穩。

  張泱也確實沒打算要他性命。

  「……我之前,究竟是怎麼想的,居然一直沒發現這些不對勁。」張泱皺眉反省,回想自己此前的表現細節。其實跳出來一看,這個世界全部都是破綻,跟遊戲世界不同。

  還是那一句話——

  小破遊戲不是三十禁遊戲。

  這意味著這個遊戲不僅不能有澀澀,血腥畫面也不能做得過於逼真,例如鮮血顏色會略作調改,要是喪屍、異植類型的NPC怪物,一個不流血光流膿,一個乾脆就沒血,打傷它們噴出來的「血液」都是黑的白的藍的黃的綠的……唯有正經人類NPC的血會偏粉色。玩家受傷也會流血,但他們的出血量相當的克制!

  戰場就不一樣了。

  要是動脈斷了會噴出血柱,出血量驚人。

  張泱越想越覺得兜不住臉面,乾脆將這個念頭拋到腦後。只要她不想起來,她就能當無事發生。大伯哥被找過來的時候,張泱為了挽救岌岌可危的體力,正在努力乾飯。

  乾飯就乾飯吧……

  可大伯哥看到了幾個熟悉的人頭。

  要是沒看錯,這幾顆血肉模糊的人頭在幾個時辰前還跟他嗆過聲,此刻都已歸西。

  他腳步停在門外,臉色煞白。

  張泱抬頭就看到他腦袋上的黃名:「狂犬的大伯哥是吧?進來吧,你站門口作甚?」

  倒不是她故意想稱呼這麼親昵,而是人家頭頂的黃名就是【折猛的大伯哥】,張泱乾脆也這麼喊了:「狂犬說你在此地出仕經營也有幾年,對郡內各方面都非常熟悉吧?」

  大伯哥勉強鎮定:「愧不敢當。」

  「有甚不敢當的?若非足夠熟悉,也干不來後勤調動這塊工作。你隨便挑地方坐吧。」張泱發現他視線落在那排腦袋上,「認識?」

  「……諸君皆是昔日同僚。」

  張泱道:「哦,那他們可真不小心。」

  大伯哥動了動嘴唇。

  是啊,一不小心連性命都丟了。

  這群人見局勢不好選擇按兵不動,不肯再折損私兵,卻沒想到碰上一個滾刀肉,稀里糊塗將小命都丟了。腦袋還被人一排排擺在這裡,給人看著下菜。這位女君胃口還挺好。

  大伯哥鎮定坐下。

  這時,他注意到張泱的座位。

  心中猜測此人地位怕是在折猛之上。

  「……不知,他們怎麼死的?」

  張泱道:「下令是說不穿甲、不執武器不殺,其餘都殺。他們又沒有投降,一個個擐甲執銳的,不殺了作甚?其中有倆是落在我手裡的,其他都是百鬼衛他們殺的,我不好過問。怎麼,難道裡面有你的親戚還是哪位摯友?」

  瞧著,也不像悲慟啊。

  大伯哥搖頭:「略有傷感罷了。」

  心裡卻對律元的忌憚又加深了一層。

  律元這是要將宗人郡本地幾個棘手的大戶都殺光了,只留下聽話的,方便她日後真正掌控宗人郡。這份心計也是夠深。轉念一想,律元能在滅門仇人麾下蟄伏多年,抓住機會就一擊反殺,難道還不足以看出她的心機多深?

  只是她平日風流多情。

  再多的心機也被稀爛名聲喧賓奪主了。

  張泱知道這人是折猛推薦幫忙幹活兒的,有心拉攏,想了想出言寬慰:「那就好,傷感一陣就過去了。你就當這些同僚是辭職跳槽了吧,跳槽同事一輩子見不到也正常的。」

  大伯哥:「……」

  「他們只是死了,又不是跟你決裂了。」

  大伯哥努力維持面上表情,硬生生逼著自己應和她:「……女君此言,甚是有理。」

  張泱見寬慰有效,繼續埋頭乾飯。

  直到體力值拉回了安全線,她才停下嘴:「對於宗人郡的重建,你有什麼想法嗎?」

  大伯哥抬起一張面無人色的臉。

  眼神有些恍惚:「女君的意思?」

  張泱道:「你不是很熟悉郡內政務?」

  大伯哥抿著唇,轉動卡殼的腦袋,努力跟上眼前這個暴徒的想法。從他倆幾次對答來看,此女冷血且殘暴。自己若不順她心意,怕是性命難保。律元帳下何時有這樣的人了?折猛那廝又跑哪裡去了,讓自己一人面對她?

  「先前律、律公花錢採買大批糧草,郡內商議過後,想著今年年景尚可,便將餘糧全部賣出,唯餘糧庫。而今,郡內糧庫失竊……」

  「你想說巧婦難煮無米之炊?」

  大伯哥:「……」

  情況倒也沒這麼慘。

  他只是想說一句郡內糧庫失竊,人心動搖,萬一今年再出什麼天災前兆,隨便來個人蠱惑一下,暴民就壓不住了。再者,這年頭幹什麼都要花錢吃飯,希望律元搜刮宗人郡的時候手下留情,好歹給他們留一點周轉。

  他是這麼暗示的。

  但張泱聽到的完全不一樣。

  她道:「放心,家大業大,不窮的。」

  大伯哥:「……」

  這話說給鬼聽,鬼都不信。

  律元要是糧草充裕,還需大肆收購?按時間推算,律元在兵變前就做好攻打宗正、宗人的準備。思及此,越發覺得律元陰險了。

  張泱:「對了,郡治帳本在哪裡?」

  說起來也奇怪了。

  剛剛讓人搜查了郡府,並未發現這些。

  大伯哥不意外這個問題。

  宗人郡跟別處不同,這一點從各家私兵還能吃郡府空餉就看得出來了。郡府就是明面上的擺設,實權還是掌控在幾家人手中。最重要的帳本自然也在他們家中書房放著。

  往年舊帳,即便是他也不能隨便看。

  可想而知這些帳本有多大問題。

  張泱招手喊來人。

  她衝著關嗣右副道:「去,抄這家。」

  大伯哥:「……」

  右副臉上掛上笑:「卑職領命。」

  不管在哪,抄家都是個大肥差。

  她雖不貪財,但也清楚張泱對人大方,自己帶人幹了這一票,張使君還會有額外的績效獎勵。這些錢足夠兄弟姐妹們多吃幾天肉、多喝幾天酒,甲冑兵器都能多修幾次。

  大伯哥意識到哪裡不對勁。

  他下意識又看看張泱的位置。

  對方坐著主位,還在主位上乾飯,渾然不在意屋內還有一個他。他心中升起被人輕慢的難受,但更多還是對未知前景的憂慮。

  不敢怒,也不敢言。

  張泱問他:「你家裡有錢嗎?」

  大伯哥都想反問張泱,是不是自己回答有錢,下一句就是「你家也抄了吧」?他自然不敢,努力端著得體的淺笑:「家中累世聚居於祖籍,薄有田產,經營數代,承平之時,族中也曾有數人仕宦,位及公卿,雖非顯宦,卻也算得上是地方富戶,家底應該還算是寬裕。」

  亂世家族需要壯大,但又不需要太大。

  家底有限,人數眾多就會稀釋,人數太少又不能保全家產。這個時候,往往只能選擇讓下一代最優秀的幾個孩子留下來招贅娶妻,其他人出嫁入贅,用於聯姻維繫利益。

  因此,他確實不缺錢。

  任上也算兢兢業業,沒有刻意斂財。

  對方不能用這個藉口將自己抄家。

  張泱:「……也行,那你就先領著原先的俸祿。等局勢穩定下來,我慢慢理清楚各地郡府的財政情況,再重新統一制定俸祿標準。」

  家底厚也有好處。

  員工在某些情況下可以自費上班。

  大伯哥:「……」

  對方的每一句都在他意料之外。

  懸在頭頂的利劍一直沒有落下,他顯得有些焦躁。直到折猛出現,他的緊張焦慮才有了發泄口,緊繃的肩膀肉眼可見放鬆下來。折猛還未收拾,身上全是鏖戰後的痕跡,她一來,明顯感覺到室內的血腥濃度又上升了。

  「末將見過主君。」

  大伯哥微微睜大眼,他隱約猜到張泱身份不凡,但真正被證實了,仍有幾分意外。

  張泱道:「傷勢怎麼樣了?」

  混戰中被砍上兩刀正常,但架不住折猛血條頑強,只剩一截都能緩慢恢復大半管。

  「小傷,不理它也能自己好。」

  張泱不贊同她的態度:「那也要好好修養,萬一傷口崩裂,你準備步孫討逆後塵?」

  折猛嬉笑:「主君。」

  「嗯?」

  「末將這次也算是立了一功,對吧?」

  她有戰場衝殺功勞,有舉薦大伯哥當勞力的功勞,還有混入城中輔助謀劃的功勞。

  仔細一算,也不算少了。

  「這是自然,都給你記著。」

  說著意識到什麼,問折猛。

  「你要什麼?是盯上哪個戰利品了?」

  戰利品無外乎那幾種,金銀財寶或寶馬雕車,折猛開口,要的是錢、人還是車馬?

  折猛眼睛亮亮的。

  Duang大的個子直接跪下。

  「君若不棄,猛願拜為義母。」只要肯努力,這也能是自己毫無血緣關係的親生義母。

  說著,一個頭磕下來。

  大伯哥:「……」

  張泱:「……???」

  ? ?|??w?`)

  ? 折猛:一切皆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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