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老家投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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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室寂靜。

  折猛心頭狂跳,剩下的話被她咽了回去。

  心中懊惱:【言多必失,言多必失。】

  她還是有些急功近利了。

  「你說,什麼晚了?」果不其然,似乎要印證折猛預感,大伯哥忽然蹙眉。那雙酷似折猛外子的點漆黑眸沉沉地盯著她的臉,看似平靜的眼神中已是浪潮翻湧,疑竇叢生。

  折猛的表現確實能證明她的清白無辜。

  然而,過猶不及。

  此舉反而暴露一個邏輯上的破綻。

  一個人的真實目的,不要只聽她說了什麼,也要看看她做了什麼。倘若折猛不介意歸順,甚至能理智分析早歸順與晚歸順的利益得失,此前又何必拼死抵抗逃至宗人郡?

  多此一舉作甚?

  橫豎局勢都已經糟糕成這樣了。

  按照她方才說的,早歸順還能占個頭功。

  大伯哥與折猛對視良久,明明二人都沒什麼動作,空氣中卻充斥著某種危險的緊繃味道。直到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大伯哥這才如夢初醒。他回過神,微微垂眸,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指不知何時抬起,即將觸碰到腰間佩劍。

  這一幕讓他脊背汗出如漿。

  折猛傷勢雖重,但要將他滅口卻不難。

  自己方才也是魯莽了。

  不論折猛立場有問題還是沒問題,自己都不該私下面對面揭穿,此舉百害無一利。

  大伯哥放下手指,吐出胸臆濁氣。

  「……進來。」

  一轉身,大伯哥神色恢復如常。

  他問來人:「何事?」

  對方道了個噩耗:「城內黎庶譁變。」

  大伯哥無心再深究折猛的問題,被突如其來的噩耗打擊得頭昏目眩:「你說譁變?」

  為什麼會譁變?

  來人也急得滿頭大汗。

  「懷疑仍是白日那一伙人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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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伯哥努力控制自己的血壓不再狂飆,只是收效甚微,他原地破防紅溫:「還是那一伙人?律八風究竟在宗人郡安插了多少眼線?」

  他更想問的是這群人究竟有多少精力。

  早上揣雞蛋銅錢散播前線卷糧跑路謠言,中午躲避搜查,下午繼續散播,攛掇庶民恐慌譁變。如果是小城也就罷了,但宗人郡治是郡內最大的城池!繞城池邊緣疾走一圈也要近一天功夫。這幫人居然能一天之內散播全城兩次?郡府派出去的人怎麼都撈不著這些人。

  這麼高的效率和執行力,確實恐怖。

  折猛這次不吭聲了。

  但她內心卻生出了幾分動搖。

  她也忍不住懷疑先一步抵達的人不止她跟張泱。是不是律元真提前埋了人手?若非如此,怎麼有人執行效率高到這般恐怖程度?

  一個人幹了幾百人的活兒。

  這期間還能跟抓她的人捉迷藏。

  倘若張泱知曉折猛想法,估計能說兩句凡爾賽的話——這有啥?玩家都是這樣的。

  散播謠言怎麼了?

  倖存者基地派發的日常/周常任務也不乏給人造謠、引導輿論,張泱十六年的日常/周常任務不是白做的。任務內容簡單,再加上手握「雞蛋」這樣的派發利器,謠言任務進度分分鐘就能拉滿。至於躲避敵人就更加簡單了。

  眼睛不瞎都能看到大老遠靠近的紅名。

  「果然還是舒適圈更舒服。」

  張泱掏了掏遊戲背包,遺憾發現雞蛋已經沒了,她只能拍拍手選擇收工。到處給敵人造謠可太有意思了,聽她散播謠言的人還不是那些台詞固定的NPC,而是真真實實的人。張泱看著他們被糊弄得暈頭轉向,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怪異的成就感,怪讓人上頭。

  她也沒想到小小一枚雞蛋,威力這般大。

  「下次還是跟大咪多要些雞蛋。」放入遊戲背包的東西都能保持放入時的狀態,不怕雞蛋放久了會臭,多準備一些也是有備無患。

  「就是不知道能有多大效果。」

  該做的事情,張泱都已經做完了。

  當下最要緊的是多吃點東西恢復體力,體力過低會暈厥,各項屬性受影響。張泱可不想走著走著,嘎巴一下原地躺屍,被敵人抓個正著。她一邊抓緊時間補充體力,一邊想著折猛那邊如何,在「直接出城」與「帶折猛一起出城」來回搖擺。她喃喃:「狂犬應該沒暴露吧?」

  「你當真沒有瞞著我什麼?」

  大伯哥讓報信的人先走一步,自己則趁著折猛未有心理準備的時候,陡然質問她。

  「你我姻親,我何必瞞你害你?」

  家人不害家人啊。

  大伯哥只是發出一聲譏嘲冷笑。

  倘若姻親就能不互相殘害,這世上怎會有「殺熟」二字?手足之間都有鬩牆之恨,更何況他與折猛還不是手足,而是他的手足入贅給了折猛?折猛的外子、他的兄弟,未必對他這個兄長沒有恨意。思及此,他拂袖而去。

  折猛:「……嘖。」

  抓了抓幾日沒洗的頭,嘆氣。

  她就該相信外子對他大哥「藏鋒於內、智圓行方」的評價,希望自己的一時疏漏不會給新主帶去太大麻煩。好在糧庫被搬空,宗人郡註定保不住,張泱必是這一局的勝者。

  夜風一吹,大伯哥躁動的心安定下來。

  他回首看了一眼折猛所在。

  夜風中隱約可聞他的低聲咒罵。

  「此子可恨。」

  也不知罵的是折猛還是城外那幫人。

  他一連幾日沒回家,剛坐著車回家就發現附近有些不對勁。暗中環顧左右,大伯哥隱約生出一些不好的猜測,心中不由泛苦水。

  「張伯淵她們倆在裡面做了什麼?」

  這是關嗣目前最大的疑問。

  大軍早上往城內射了一些蠱惑性的紙條,準備看看反應,順便休整一夜,明日再攻城試探。誰曾想,當晚就有了反饋。斥候抓了一個形跡可疑的人,對方被發現也沒絲毫慌亂,反而理了理衣襟,指名點姓說要見一見自己。

  關嗣第一反應:「有詐?」

  他也是念過兵書且打過仗的。

  給敵人造謠是常用手段,可這種謠言發酵緩慢,真正想要達成想要的效果,絕非一日之功。他白天剛做完,晚上就有人偷摸出城,這不是明擺著敵人要給他擺一個仙人跳嗎?

  關嗣擰眉了許久。

  「將人帶進來,看看怎麼個說法。」

  張泱不在,現在就是他做主。

  不多一會兒,形跡可疑之人就被帶過來。

  儘管燭火微弱,雙方又隔著距離,被帶來的人瞧不清關嗣模樣,但看清後者體型卻是沒問題的——男女甲冑款式有些區別,但核心都是保護要害,追求防禦能力以及兼顧威嚴肅穆形象,自然不會特地給誰做一些曲線上的勾勒——甲冑如此,但男女體型天生存在差別。

  來人一眼就知自己看到的是男性武將。

  而非他以為的律元。

  關嗣沒給他時間多想:「來此作甚?」

  來人遲疑了一瞬,拱手作揖。

  「我家主君欲棄暗投明。」

  「你家主君?何許人也?」關嗣換了個坐姿,哂笑道,「先不管你主君是誰,我這兵馬才來到城下,你們連城門都沒打開,連一支箭都沒射下來,怎麼就……輕而易舉投降?」

  哪有這麼粗糙的仙人跳?

  關嗣誠心發問,落在來人耳中卻全都是嘲諷,但他不能反駁回去,還得唾面自乾。

  什麼叫輕而易舉投降?

  這幫人在城內做了什麼不知道?

  他深呼吸,微微垂目,保持著謙恭姿態。

  誠如關嗣懷疑的,他確實不是真心實意來夜投的,或多或少也存了幾分試探之心。

  例如——

  他們得弄清楚關嗣行軍走的哪一條路。

  若真是借道帝座城,他們還能心存一點兒希望,若不是,那問題就大了。除此之外還得弄清楚,律元這支兵馬怎麼知道糧庫失竊的?他們是真看到前線兵馬「君攜糧草,倉惶夜走」,還是栽贓嫁禍,糧庫一事跟其有關?

  這些關乎著他們之後的行動。

  關嗣聽出這人東扯西扯在試探,可他懶得理會:「你家主君真有誠心,天亮之前想辦法將城門開了,至於是什麼辦法,不干我事。要是沒有誠心也無妨,我明日自會派兵攻城,入城找你家主君問問,戲耍於我,是何用心!」

  來人臉色驟變。

  「明日攻城?」

  關嗣冷漠直言道:「是啊,難不成攻城還要挑個黃道吉日?我這邊可沒有帶多少日的糧草,不具備將你們圍困到彈盡糧絕的條件。」

  來人嘴角微微一動。

  關嗣繼續冷笑:「雖說你們糧庫沒糧,但你們城內還有人。真要不識趣,抵死頑抗,確實能撐上數月,只看你們覺得值不值。」

  來人聽得渾身一冷。

  訕笑:「我主誠懇,絕無戲耍之意。」

  關嗣的回應僅有兩個字。

  「滾吧。」

  他直接被丟了出去。

  張泱晃悠回來的時候還看到此人狼狽起身,拍去塵土的模樣。她看了看對方頭頂名字顏色,沒有理會。關嗣見她安全歸來,僅有的一點兒擔心也放下了:「事情辦得如何了?」

  張泱直言不諱道:「只要不是讓我去念書寫作業處理公文,我的效率毋庸置疑哦。」

  玩家有的是一身力氣。

  關嗣無語地抽了抽嘴角,吐槽道:「對一個主君來說,這是什麼值得誇耀的事情?」

  樊叔偃聽了能痛哭流涕吧?

  張泱:「誰規定主君就該怎樣?說得好像其他勢力首領當主君就當得很好一樣,要是那一套規矩實用,為何一個個死法出人意料?」

  她是半點兒不內耗。

  沒人規定主君該是怎樣的。

  她怎樣,主君就該如何。

  「不會帶團隊的老闆是做不大事業的。」張泱揉揉肚子,覺得還是有些餓,「讓人去給我煮點面,今日運動量有點大,體力消耗快。」

  今天運動步數估計能破六萬了。

  吸溜吸溜,一口氣吃了七八碗水煮麵。

  張泱一邊吃一邊聽關嗣說那個來投降的人,他道:「倘若兩軍對峙日久,此人的話也能信個三分,但這才一天功夫,內里有詐。」

  「有詐就有詐。」

  「聽你的意思是?」

  張泱:「明日要真有人偷偷開了城門,我們就進去。有沒有埋伏,我還能不知道?」

  要是有埋伏,一群紅名她又不是看不到。

  關嗣:「……」

  他不由想到張泱抓東藩賊的往事。

  確實,躲在地道中的東藩賊都瞞不過她。

  張泱又吃了一碗水煮麵。

  或許是嚴重損耗的體力終於恢復到了安全線,她感覺自己的腦子也能流暢運轉了。腦中萌生一個想法:「嘿,我有個絕妙點子。」

  因為白日努力散播謠言,城內不少普通人都被嚇到。要是這時候告訴他們哪個城門會在什麼時候打開,他們可以趁機逃出去……

  嘿嘿嘿,如此一來想不熱鬧也不行。

  不過,此刻城內確實熱鬧。

  這一切還要從那個偷偷摸摸去試探的人說起,他偷摸兒回去,剛跳下城牆就被一口袋子套住,嘴巴還被人用大手捂著發不出聲音,接踵而至的是狂風暴雨一般的密集拳頭。

  「嗚嗚嗚——」

  一通拳打腳踢下來,他掙扎動靜小了。

  隔著麻袋聽到幾聲模糊的叱罵。

  「抓到了!」

  「呸!賊人!」

  之後他就被人反手扭在身後帶走,嘴裡還被塞了不知誰脫下來的滂臭足襪,噁心得他喉嚨反胃,酸水上涌。直到走到一處,麻袋與他口中堵塞物才被取下。他顧不得張口辯駁,彎腰嘔吐出了汩汩泛黃液體:「嘔——嘔!」

  再抬頭,發現自己在郡府正廳。

  廳內站著數個臉色陰沉的大人物。

  大伯哥指著他道:「可還有話要說?」

  他臉色驟變,視線下意識看向自個兒主家方向。主家辯駁道:「並非投敵,只是派人試探賊子,看看虛實罷了。倒是你,大半夜派人蹲守城牆根,誰知不是你賊喊做賊呢?」

  要是沒人就自己去投敵。

  要是抓到人就倒打一耙唄。

  大伯哥並未動怒,只是眸光陰冷地看著說話之人,將對方盯得心虛挪開眼。不過,大伯哥清楚對方這點心虛並非是投敵被抓的心虛,而是暗中派人監視包圍他家的心虛。

  大伯哥冷笑三連。

  「我賊喊捉賊?」

  「你有證據?」

  「你沒證據,但我可抓了個人贓並獲。」

  ? ?Thanks?(?w?)?

  ? 高精力玩家的一天:一天清理幾百上千個任務都不帶停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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