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壓力又來到黃峨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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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的接風宴,是大伯娘親手整治的,她在廚房忙了整整一個白天,做的全是蘇錄從小愛吃的菜。

  廳堂里燈火通明,擺了整整兩大桌,大人一桌孩子一桌,都坐得滿滿當當……蘇家又添丁進口了,蘇滿的小兒子蘇長青已經半歲了,趴在朱茵懷裡,攥著小拳頭吐泡泡。奢雲珞也顯懷了,只有兩地分居才能阻止她跟蘇泰造娃。

  這下壓力又來到黃峨頭上了……

  夜闌人散。蘇錄帶著微醺,黃峨抱著已經睡熟的阿長,夫妻倆並肩回到了他們的小院。

  一進門,觀棋、入畫便領著丫鬟們迎了上來……這兩個已經被黃峨許給蘇錄做通房丫頭,此刻看向他的眼神里,歡喜中還帶著點說不出的幽怨。

  幽怨的原因一個是嫌少爺出去一年半不帶自己,再就來自站在她們身後的兩個陌生姑娘……都是十八九歲年紀,穿一色嶄新的水紅比甲,膚白貌美、眉眼溫順,見了蘇錄連忙低頭屈膝,細聲細氣行禮:「恭迎大人。」

  蘇錄見兩人眼生,偏頭笑問黃峨:「這是又添了倆丫鬟?」

  心說夫人的眼光真是頂中頂,但臉上一點沒有表露出來。

  黃峨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夫君還不知道嗎?這兩位可是皇上賞賜給夫君的,說是大同那邊最出挑的姑娘,溫柔小意,最會疼人,以後就讓她們伺候夫君了……」

  蘇錄頓時明白了朱厚照為什麼沒來吃飯,合著是心虛啊。也知道了兩個俏丫鬟的幽怨是哪兒來的,夫人雖然不見醋意,但本著料敵從寬的原則,一定得當她已經吃醋了,便狀若不在意地擺擺手道:

  「這是皇上跟我開玩笑呢,為夫可消受不了,回頭還是打發出去吧……」

  「那可不行。」黃峨笑著搖搖頭道:「皇上金口玉言賜下來的人,哪能說打發就打發?既然是賜給夫君的便留下讓她們好好伺候唄。」

  「我有什麼好伺候的。」蘇錄當著一屋子丫鬟,握住黃峨冰涼的手笑道,「有觀棋入畫伺候著就夠了,用不著旁人。至於為夫,先把夫人伺候好比什麼都強。」

  觀棋、入畫一聽這話,嘴角一下翹了起來,那點幽怨瞬間散得乾乾淨淨。兩個新來的大同姑娘頭埋得更低,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又要發生何種變化。

  黃峨被蘇錄說得臉頰一熱,輕啐了他一口,「當著這麼多人,沒個正型。」

  誥命夫人的架子卻也端不住了,她笑著安慰兩個新來的姑娘道:「你們不用瞎尋思,這就是你們的家,就安生住這兒,來日方長,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是。」兩個女孩子乖乖應下,給觀棋入畫打著下手,伺候主人主母盥漱完畢。又輕手輕腳把熟睡的阿長抱去隔壁暖閣,掩好門退了出去。

  內寢中終於只剩下夫妻二人,燭火暖黃,地龍溫熱,黃峨僅著素絹中單,依偎在蘇錄的懷裡輕聲道:「這兩個女孩你是不能退的,保不齊皇上還有什麼安排呢。」

  蘇錄一聽就明白,笑道:「你是說,把她們當耳目使?不至於,我的安保都是皇上的人,我對皇上完全沒有秘密可言。」

  「那是我想多了。」黃峨謹慎道:「不過保險起見,就這麼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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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都聽夫人的。」蘇錄都無不可,在他眼裡,女色從來都是浪費他寶貴時間的累贅。

  他其實一直不太理解,為什麼有人會把『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並列,區區美色怎麼能跟天下大權相提並論?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好嗎?

  「不早了娘子,咱們該歇息了。」蘇錄說著拿起枕邊的詩本,準備放到一旁的小几上,以免待會被搓揉壞了。

  誰知從中掉出兩張薛濤箋,蘇錄撿起來一看,都是沒見過的黃峨新作。

  黃峨見狀,趕忙伸手去搶,可蘇錄多年看文件練出的鐳射眼,一掃就已經看完了全文。

  其一曰:

  『垂楊隱隱遮征帆去也。

  吳江水路幾回折。

  雁鴻信少,霜風又怯,惱人正是暮秋節。

  長空孤鳥滅,平蕪遠樹接,

  倚樓人冷闌乾熱。』

  其二曰:

  『空庭月影斜,東方亮也。

  金雞驚散枕邊蝶。長亭十里,陽關三疊,相思相見何年月。

  淚流襟上血愁穿心上結,鴛被冷,雕鞍熱。』

  「我無聊瞎寫的,又沒打算給你看,不能算拖你後腿吧?」黃峨臉紅到耳朵根。

  「當然不算。」蘇錄緊緊抱住黃峨滾燙的嬌軀,滿心感動道:「我也很想你。」

  黃峨嚶嚀一聲,化作一汪碧水。

  被浪翻紅,一夜春風幾度……

  ~~

  翌日天還沒亮,蘇錄就輕手輕腳起床,在入畫的侍奉下梳洗完畢,穿好官服。又披上黃峨為他暖好的大氅,親了親猶在酣睡的阿長,便出了門……

  正碰上蘇滿從左跨院出來,看到他嘆口氣道:「昨天才從江南奔波兩千里回京,到家連個囫圇覺都不睡?真把自己當鐵人使?」

  「什麼鐵人,頂多一頭永動驢。」蘇錄自嘲一笑道:「沒辦法,一想到出兵的日子就睡不著啊。得抓緊把任務布置下去,耽擱一個時辰都是罪過。」

  「哎,皇上真是,好用就往死里用。」蘇滿搖搖頭。

  「我不也一樣?」蘇錄笑著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兄弟倆一道去上房給老爺子、老太太請了安,便徑直往大門走去。

  大伯娘正在正院的小廚房,給公公婆婆張羅早飯,探出頭見兩人要走,「連早飯都不在家吃?」

  「去衙門吃食堂,給家裡省一頓。」蘇錄開玩笑道。

  「也行……」大伯娘覺得很贊,便把頭縮了回去。

  ~~

  車隊來到豹房門口時,天剛蒙蒙亮。

  守門的太監、錦衣衛看見久違的蘇大人,趕忙紛紛上前行禮問安。

  蘇錄一一笑著回禮,依然能準確叫出每個人的名字。

  正親切地打著招呼,便見張永揣著手,在簷下背風處站著,顯然是在專門等著他。

  一年多不見,這位老太監卻像是老了十歲,頭髮白了大半,背也微微駝著,顯得老態龍鍾。

  「世伯,您怎麼老成這樣了?」蘇錄連忙快步上前。

  「可不就是老了嘛。」張永苦笑一聲,蘇錄便扶著他進了豹房。

  隨行眾人會意,遠遠綴在後頭,給兩人留出說話的地方。

  沿太液池走了一段,張永先嘆了口氣:「江南的事情給你添麻煩了。」

  他說的是早前派稅監南下徵稅,結果被士紳煽動民變,又罷工罷市,鬧得一地雞毛,迫使蘇錄南下處理的事兒。

  「世伯哪裡話?誰也沒料到,江南士紳敢這麼鬧。」蘇錄搖搖頭,「雖然公公們辦事,確實不太講究,但說實在的,換了誰去收這個稅,那幫傢伙都不會老老實實交的,我後來不也跟他們大打出手了?」

  「賢侄真是有魄力,也只有你能收拾得了那幫傢伙。」張永服氣道。

  「沒辦法,自己搞出的爛攤子總得自己收拾。」蘇錄苦笑道:「我也沒想到商稅征起來這麼麻煩,只能都推給地方官府去徵收,許他們留存三成,所以他們征起來還算用心。可刨掉皇店交的稅,從民間也就收上來幾十萬兩。」

  說著嘆口氣道:「歸根結底還是我想的太簡單了,商稅這東西得慢慢養,不是說宋朝能收上千萬貫,我們就也能收那麼多。」

  「哎,這世上的事兒都是這樣,想的簡單辦起來難,」張永安慰他道:「不要急,慢慢來吧。」

  「是,這事兒急不得,好在我又琢磨了一條穩妥的路子,讓公公們不用跟地方紅臉,也能大有出息。」蘇錄輕聲道。

  「不用費心啦,賢侄。」張永卻擺了擺手,意興闌珊道:「咱家準備跟皇上乞骸骨,出宮養老去了,不想替他們操這些閒心了。」

  蘇錄忙關切問道:「發生什麼事了,世伯?」

  張永聞言竟兩眼泛紅,語帶哽咽道:「去年你離京後,皇上非要出京去宣大,咱家不過多勸了兩句,皇上就嫌我老糊塗,讓人把我綁起來,還堵了我的嘴。後來皇上在宣大一待就是一年,也不許咱家去伺候。」

  張永可憐巴巴地看著蘇錄道:「你說說皇上都嫌我嫌到這份上了,我還死賴在宮裡幹什麼?不如自覺點,給谷大用馬永成他們騰地方算了。」

  說到傷心處,老太監竟嗚嗚地哭了起來。

  「世伯別哭啊,」蘇錄掏出帕子遞給他,心裡跟明鏡似的……老太監覺得自己失寵了,想讓他幫著跟皇上說幾句好話,看能不能恢復一下地位。

  他又仔細問了一遍事情的經過,聽完不禁笑道:「世伯這些擔心,都是你覺得,可你問過皇上本人的意思嗎?」

  「這還用問?都是明擺著的事啊。」張永抹淚道:「皇上都把我綁起來堵上嘴了,這得多嫌棄咱家啊?!」

  「我看未必是嫌棄。」蘇錄卻搖頭道:「以我對皇上的了解,他綁著你,堵你的嘴,恰恰說明他看重你,也知道你沒錯,所以不想聽你的逆耳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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