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商稅難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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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3章 商稅難收

  「是。」錢寧忙沉聲應下,心裡卻一陣打鼓。

  因為他手下的調查局只負責對外監察,負責對內監察的其實是最神秘的保密局。

  保密局第一任局長黃,第二任局長黃嶠,都是乾爹的舅哥,他的舅爺,可見這個部門的重要程度。

  但保密局這些年一直不顯山不露水,已經快讓人忘記了它的存在————但錢寧最清楚,這對一個監察機構是最理想的狀態,他還巴不得別人都對錦衣衛和調查局放鬆警惕呢,那樣可太容易搜集黑料了。

  顯然,這次保密局出動,不只是單查槍械丟失案了,而是要狠狠整肅全系統了————

  也不知道他們這些年搜集了多少黑料,以及————有沒有自己的黑料?

  「瞧你這點出息,」蘇錄把他的表情看在眼裡,給他吃顆定心丸道:「放心吧,不會大搞株連的,更不會一棍子敲死。這次主要是為了淨化隊伍,避免被滲透成篩子,不是為了整人。我已經給黃嶠定下了八字方針,懲前毖後,治病救人!,對那些勾結反賊、出賣情報,甚至遞刀殺人的,該殺就殺,絕不手軟。對那些一時改不了老毛病,只要情節不嚴重,退了贓給個處分,還是會給機會的,以觀後效。」

  「這樣啊————」錢寧鬆了口氣,乾爹就這點好,只要不是不可饒恕的罪過,都會給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但我一般不會給第二次機會。」蘇錄又幽幽道:「所以你得好好管教住他們,再有下次可不能怪我不講情面了。」

  「是!乾爹放心!」錢寧趕忙一拍胸脯道:「再有下回不用乾爹,我把他們頭擰下來!」

  好嘛,自己就已經默認手下都是貪污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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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飯後,蘇錄應邀前往蘇州知府衙門,去給許逵鎮鎮場子。

  車隊抵達衙前街時,許逵早率領闔府官吏、三班差役,在衙門口恭候了。

  「恭迎欽差大人!」蘇錄一下車,眾官吏便齊聲呼喊道。

  「大家快請起。」蘇錄一團和氣,「之前就說過了,我這回來蘇州是為了私事,順便看看老同年,都快忙去吧,不必陪著。」

  見效果已經達到了,許逵便揮手道:「聽欽差大人的吧。」

  「是,卑職告退。」蘇州同知便率領眾官吏衙役先行退下。他們已經知道自家府尹和蘇閻王關係非同一般,這就足夠讓他們掂量著來了。

  許逵又將蘇錄請到後堂,奉茶之後,便誠惶誠恐地躬身請罪。

  「唐巡按在接親路上當眾遇刺,蘇州府排查不嚴,守衛不力,屬下難辭其咎啊。」

  「好了,不用那么小心。」蘇錄擺擺手道:「保護伯虎兄的錦衣衛都沒發現,就憑你那些蝦兵蟹將,我怎好苛責於你?」

  許逵確實責任不大。他上任還不到半個月,碼頭都沒拜完,哪能摸得清蘇州城這池渾水中的魚鱉?

  說著,蘇錄又半開玩笑道:「只要伯虎兄不怪你就行了。」

  「是,我已經跟他道歉了,等過兩天再登門賠罪。」許逵忙應道。

  「怎麼樣?」蘇錄一蹺二郎腿,笑問道:「剛上任就碰上這麼一出,見識到江南士紳的難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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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真見識到了。」許逵無奈苦笑道:「不身臨其境,怎會知道繁花似錦的人間天堂,卻是如此兇險?這一槍直接把我打醒了。」

  「醒了好,早點醒少吃虧啊。」蘇錄說著又寬慰他道:「也別背太重包袱,最難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伯虎兄之前那才是步步殺機,隨時可能會交代在這呢。」

  「聽說了。」許逵搖頭道:「真是難以想像,在蘇州當官,居然比面對劉六劉七還危險。」

  「這就是江南士紳的可怕呀,好在俱往矣。」蘇錄一揮手,「哪怕這次也不過是沉渣泛起,不會影響大局的,還是要把主要精力放在政事上。」

  「是。」許逵應一聲,問道:「聽說大人之前給江南的府州縣官開會,布置了今年的重點任務。」

  「沒錯。」蘇錄神色正經了幾分,屈指道:「恢復民生、賦稅改革、大造黃冊,哪一樁都不輕鬆。蘇州又是整個江南的龍頭,所以我把你這員虎將調來了,一定要干出個樣子來。這樣我們的江南新政就成功了一半!」

  「讓大人這麼一說,我壓力更大了。」許逵不禁慚愧道:「不瞞大人,我到現在還沒摸著頭緒。千頭萬緒,不知道這第一腳該往哪踢?」

  「其實還好,不用壓力那麼大。」蘇錄笑著為他拆解道:「蘇州商業興旺,百姓心靈手巧,只要沒人瞎折騰,他們自己就能把日子過紅火,所以恢復民生基本不用你操心。」

  「至於大造黃冊,那是各縣的事,讓縣裡先清丈造冊報上來,你抓好覆核追責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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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眼下的當務之急,就是一件事稅改!」頓一下,蘇錄接著道:「那天開會你還沒上任,我給你簡單講一下賦稅改革,共分三塊————頭一塊,開徵商稅。皇上已經下旨,給江南減除兩成稅糧,著為永例。這塊財政缺口,就要著落在工商稅

  上了。」

  「第二塊,全面推行條鞭法。把所有勞役、雜稅、攤派全折成銀子,攤到田畝里徵收,一畝兩錢二分地丁銀————田多的多交,田少的少交,沒田的不交。」

  「第三塊,改革士紳優免。朝廷規定的優免額不變,但不再直接減免,而是改成先征後退」。必須嚴格按照規定額度,該退多少退多少,一文不能含糊!」

  許逵聞言忍不住嘆道:「大人這三刀,真是刀刀砍在要害上啊。」

  「不然你以為,我在跟他們鬧呢?」蘇錄挑了挑眉。

  「大人自然是動真格的。」許逵忙笑笑,又略一尋思道:「屬下聽下來,這第三塊優免改革和第二塊條鞭法,都得建立在大造黃冊的基礎上————得等定準了每家到底有多少田,才能算出每家該交多少地丁銀,該退多少優免銀吧。」

  「沒錯,就是這麼個節奏。」蘇錄讚許點頭道:「萬一征秋糧的時候,黃冊還沒造完,也不用死等,可以讓各家先自行申報田畝數,按申報數徵收,等黃冊核定完,再多退少補。」

  頓一下他又強調道:「不過醜話可得說在前頭一實際畝數比申報數多出來的部分,統統沒收!」

  「屬下記住了。」許逵點點頭,對此並不驚訝。「大人當初在北方土改的力度,比在

  這邊大多了。」

  「情況不一樣,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嘛。」蘇錄笑道:「北方土地幾平是全部的生產資料,百姓和地主的矛盾都集中於此,所以必須要嚴厲抑制兼併,為百姓均田。」

  「南方這邊工商業發達,很多百姓本身就以打工為生,蘇州的土地還有一半是官田,所以主要矛盾不在土地上,而在於士紳階層逃避賦役上。」蘇錄接著道:「病症不同,自然開的藥方也不同了。」

  「這麼說,眼下應該主抓徵收工商稅了?」許逵明白了自己的首要任務,又恭聲請教道:「只是工商稅的徵收素來是老大難。還請大人教教屬下,怎麼才能收上來,又不至於橫徵暴斂,影響民生?」

  「肯定比收糧稅複雜些,但也沒多難————宋朝的工商稅都能收到三四千萬貫,我們再拉垮,收個兩千萬貫沒問題吧?」蘇錄笑道。

  「是這個理兒————」許逵不得不點頭道:「宋朝那才多大點地盤啊。」

  說著忍不住憧憬道:「要是能收個兩千萬貫,怎麼花得完呀?」

  「哈哈,放心,多少錢都花得出去!」蘇錄不禁大笑,笑罷指點他道:「工商稅分過稅和住稅。過稅這塊好說,你抽空去一趟太倉,看看市舶司怎麼收關

  稅,照著學就夠用了————蘇州是江南的經濟中心和交通樞紐,南來北往的貨物都要從你這過,本身還要進出大量貨物。只要卡住流通環節,驗貨完稅放行,絕對是一筆你想都不敢想的巨額收入。」

  「但有一條鐵律你必須記住一一一次完稅,全境通行!絕對不允許重複設卡!」蘇錄又正色告誡他道:「只要對方能拿出稅票來,就不可以在對票上貨物課稅,各種變相的陋規也不允許!

  哪個還敢伸手必須要嚴懲不貸!」

  「千萬記住,收稅是長久之計,最蠢的就是竭澤而漁!」蘇錄加重語氣道:「別看著商人賺錢就眼紅,恨不得一刀把肥豬宰了。你得讓人家賺錢,池子越來越大,魚才能越來越多。把本地商人都整破產了,外地商人繞著蘇州走,你就守著空城喝西北風去吧!」

  「是,屬下謹記大人教誨。」許逵趕忙在小本本上記下來。

  「過稅還好,畢竟貨物就在船上,該交多少一目了然,不交稅就別想過關。」蘇錄接著道:「真正難收的是坐稅,那些商鋪一家店兩本帳,老闆自己看真帳,給官府看假帳,你指望他良心發現如實報稅,那是想瞎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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