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槍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接親隊伍一路吹吹打打,唐狀元高頭白馬,胸戴紅花在前,九娘坐著八抬的花轎跟在後頭。所到之處觀者如堵,百姓擠擠挨挨在街兩邊看熱鬧,歡呼聲、道喜聲疊著嗩吶聲,一浪高過一浪。臨街茶樓、酒肆的窗戶全推得大開,大姑娘小媳婦扒著欄杆,嬉笑著將花瓣、紅紙往花轎上撒。碎紅如雨、落滿轎頂,閶門大街上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一街之隔的酒樓二層,雅間窗戶只留了一道窄縫。

  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大街上喜慶似火,包廂內卻冷得像冰窖。一個鬚髮蒼白的老人家,正一臉陰沉地盯著從遠處緩緩而來的迎親隊伍。

  屋裡再無第二人,只有一桿架在桌案上的正德神銃陪著他……銃上還安有準星、照門,正是蘇錄、錢寧都忌憚無比的「天選銃』!

  老頭不是別人,正是昔日的蘇州絲織行會會長陸德昌。

  如今,這位曾經跺跺腳,蘇州城都要晃三晃的陸會長,早已是身敗名裂,家破人亡……他東躲西藏了半年,只剩爛命一條。除了復仇,活著已經沒了任何意義。

  報仇的首選目標自然是蘇錄,但那廝的安保太變態,根本找不到機會下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對二號目標唐伯虎下手。

  好在唐伯虎的安保跟蘇錄完全不在一個檔次。在同夥的幫助下,他成功來到了這個位置,要在姓唐的大喜的日子用這支同黨送給他的天選銃,拉著姓唐的一起下地獄!

  火繩正在陰燃著,他卻並不著急瞄準。因為他只有開一槍的機會,必須要保證一擊必殺。

  而隊伍還在行進中,距離也有點遠……

  待到迎親隊伍行到百步距離,街旁忽然衝出個披頭散髮的紅裙女子,竟是唐寅的前妻徐氏。她也不知從哪聽到的消息,張牙舞爪地直撲花轎,瘋瘋癲癲地尖叫道:

  「你給我下來!這花轎該我坐!我才是明媒正娶的狀元娘子!」

  護衛連忙衝上去架人,嗩吶手也趕緊吹得更響,掩蓋住她的瘋叫。好在這瘋婦當街鬧過不止一回,街上百姓大半認得她,最多也就是一笑了之。

  但就這一攔一鬧,隊伍不得不停下腳步……白馬、花轎不偏不倚,正正停在了銃口對準的方向。陸德昌等的就是這一刻一

  他立即臉頰貼緊銃托,三點一線,準星穩穩套住了全場最惹眼的新郎官,緊接著吹亮了火繩,扣下了扳機!

  「砰!』地一聲銃響,像炸雷一樣劈進了人群,登時連嗩吶聲都壓住了。

  唐寅騎在馬上,正皺眉望著被拖走的徐氏。聽到銃響的同時,只覺頭頂一涼,他的烏紗帽應聲飛起!簪在帽上的喜花被鉛彈打得粉碎,鮮紅的花瓣落了他一臉……

  「有刺客!!」

  護衛們也反應過來,呂百戶嘶吼著撲上前,一把抓住唐寅腰間的革帶,就把他從馬背上拽了下來。接著整個人把唐寅壓在身下,指著槍聲傳來的方向,暴喝道:「槍手在對面樓上!封死前後門!一個都別放走!」

  護衛們立即惡狼般撲向酒樓,百姓慌忙閃避不迭,尖叫聲四起,大街上一片雞飛狗跳,氣氛為之大變。這時有護衛擎起盾牌,為呂百戶和他身下的唐狀元,擋住了可能的襲擊。

  「大人沒事吧?!」呂百戶這才起身給唐寅檢查身體。

  「我沒事……」唐寅不愧是經過事兒的,還能保持鎮定地開玩笑道:「就是被你壓得腸子都快斷了。」「身板小護不住大人的。」呂百戶笑笑,又大聲問道:「新娘子也沒事兒吧?!」

  話音未落,花轎旁的喜娘撕心裂肺尖叫起來:

  本書首發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血!新娘被打中了!!」

  呂百戶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唐伯虎更是一下子血灌雙瞳。他也不知是哪來的力氣,猛地掙開護衛,撲到轎前一把掀開轎簾一


  那一發鉛彈擦著唐寅的頭頂飛過後,不偏不斜,正鑽進了花轎……

  「九娘!不要啊,九娘……」唐伯虎一瞬間只覺得天都塌了,眼淚唰地湧出來,手抓著轎框才穩住身形沒癱在地上。

  任憑他怎麼叫喚,九娘都不回答。

  唐伯虎伸出顫抖的手,湊到她鼻下一探,指尖感到微微溫熱的氣息。他一下子就從應激狀態中出來,扯著嗓子嘶吼:「九娘還活著!快,快去請薛神醫!」

  他好歹當過皇家研究院的院長,基本急救常識是有的……知道銃傷最忌胡亂挪動。他非但自己不敢亂動,也不讓別人動九娘。只命人把轎簾半敞透氣,吩咐轎夫穩著步子往桃花塢走,千萬別讓轎子亂晃。唐伯虎自己披頭散髮跟在轎邊,急得魂都飛了大半,一個護衛捧著他那頂被鉛彈穿了洞的烏紗帽,亦步亦趨跟在後頭……

  沿街的百姓面面相覷,萬萬想不到大喜的日子變成了這樣。

  桃花塢里,同樣張燈結彩,到處貼著大紅的囍字,喜堂也已經布置好,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蘇錄、王鼇、劉大夏、王華和許逵等人正坐在海棠樹下喝茶說笑,就等新人回來拜堂。

  忽聽見外頭馬蹄聲急,眾人齊齊轉頭望去,就見蘇錄的侍衛攔住了個穿著同樣服色的護衛。那護衛顧不上自報家門,就放聲大喊道:「薛神醫快來,新娘子中彈了!」

  聲音清晰傳到樹下,滿座嘩啦一下全站起來了……蘇州知府許逵手裡的茶盞更是哢嚓摔在了地上。什麼都顧不上問,蘇錄立刻命宋小乙,派一隊親兵護著薛己趕過去。

  薛己連帽子都沒戴,讓弟子背好藥箱,翻身上馬,跟著護衛全速沖向閶門,半路正碰上小心翼翼往回抬的花轎……

  「薛神醫來了!」護衛們看到薛己疾馳而至,全都歡呼起來。南京防疫成功給薛己帶來了巨大的聲譽,讓他正式超過他爹薛鎧,成為了大明的薛神醫。

  唐寅也紅著眼睛撲上來,拽著他的胳膊往花轎走道:「鉛子打在胸口,但人還有氣,您快救救她!」「別慌,到這會兒還有氣,就說明不致命。」薛己先安撫住唐寅,擺手讓花轎落地,也顧不上男女大防,掀了轎簾三指搭在九娘寸口上。

  少頃,他眉頭先是一挑,隨即「咦』了一聲。

  九娘的脈象雖虛浮卻只是受了驚嚇,氣血逆亂閉了氣,根本不是鉛彈穿胸的絕脈。再看九娘吉服上的彈洞,就更覺得不對了……

  都中彈這麼久了,怎麼也沒有血煙出來?要真是被一銃打中胸口,這一路抬回來,血早該浸透整件吉服了。

  「你沒看過她的傷口?」薛己回頭問唐寅。

  「沒、沒有,我不敢亂動!」唐寅趕忙搖頭,其實也是不敢看。仿佛只要不看,九娘就還是完好無損的一樣……

  「趕緊看看,裡頭是不是有什麼東西,擋住了鉛子。」薛己吩咐一聲,便轉過身去。

  在病人沒有生命危險的情況下,還是要注意一下男女之防的。

  唐寅不明所以,趕緊探身進去花轎,解開九娘霞帔的盤扣,再鬆開大紅吉服的蝴蝶扣。

  九娘衣襟一敞,便露出了頸間的如意雲頭實心金鎖。

  唐寅定睛一看,只見鎖面已經深深凹了下去,一枚黑簸酸的鉛彈嵌在凹痕中央,把「宜其室家』四個篆字砸得變了形,卻也沒穿透鎖身。

  可見蘇錄兩口子沒糊弄九娘,送了她個實心的金鎖……

  「是金鎖!!」唐寅激動得聲音都岔劈了,「是蘇大人送的金鎖,替九娘把鉛子擋住了!!」「嗷嗷嗷!」呂百戶等人聞聲忘情歡呼起來,激動絲毫不遜唐寅。

  要是新娘子死在這一場,他們全都得去遼東挖煤……

  「果不其然,」薛己撚鬚笑道:「萬幸中的萬幸。金鎖不光擋住了鉛子,還吸了九成的力道,所以沒打穿新娘子胸膛。只是衝力依然太猛,應該是震傷了肋骨,氣血逆行閉了氣,所以昏過去了。」「那她嘴角的血?」唐寅追問道。

  「是震傷肺絡咳出來的,不致命。」薛己說著又吩咐弟子,「取金針,先扎人中醒神,再扎內關寬胸。」

  「不再扎膻中順氣?」弟子下意識問道。

  「等女大夫來了再扎。」薛己白他一眼。

  金針撚入穴位不過片刻,九娘睫毛顫了顫,悠悠吐出一口長氣,慢慢睜開了眼。

  便看到唐伯虎披頭散髮,一臉焦急地望著自己。

  「伯虎……我沒死?」九娘自己也感到吃驚,當時那一下子中彈,她真以為自己死定了。

  「沒死!沒死!」唐寅的淚珠滾滾而下,又哭又笑道:「你真是福大命大!蘇大人送你的金鎖替你擋了這一災!」

  九娘一下沒聽明白唐寅把那嵌著彈丸的金鎖拿起來給她看,她這才恍然,聲音微弱道:「我哪有這麼大的造化?是蘇大人的氣運庇護了我……」

  「少說兩句吧。」薛己拔了針,叮囑道,「這針只是順氣醒神治不了你的肋骨。我已經讓人去請女醫,路上萬萬不能亂抬亂晃,小心骨茬戳了內臟。」

  兩口子連忙道謝不迭,薛己擺擺手道:「謝我幹什麼,還是謝那塊金鎖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