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群魔亂舞
年輕人深呼吸了一下，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和語言。
他再次仰起頭時，語氣中多出了一絲熾熱的急促感：「他向來敵視我們施法者的樂土。為了成就他的偉業，他會毀滅我們這個自由共和的帝國。」
他也是現場紅袍法師中最年輕的一個，依稀是不到三十歲的樣子，擁有深邃清冷的銀眸，和柔和精緻的面部輪廓。
如果忽略了一絲陰鷙且瘋狂的氣息，便確實是個走中性風的美男子。光憑這張敷著精緻粉底的面容，就足以在維贊的宮廷中找一個很有前途的工作了。
「我們必須除掉這個大敵！為了塞恩！」年輕的紅袍法師大聲道。
他表情嚴肅，語氣清晰，情緒中卻滿含著亢奮的力量感，居然便顯得很有說服力了。
可是，熾熱又熱忱的情感，卻像是淌入冰海的岩漿似的，開始冷卻、凝固。
他沒有讓任何人因此而動容。
資深的紅袍法師們自顧自地開始了自己的爭論。
「他難道不應該為了自己的情人，和威塞洛的霸王對上嗎？」
「威塞洛的霸王是個匹夫，不用我們出手，自己便會和那個人對上吧？」
「可是，他對塞恩的敵意也是必然的。」
「強烈到一定要毀滅我們嗎？」
「為了塞勒利安王家的公主？那都是三四百年前的舊事了。」
「在座的諸位當時都在場。不是嗎？」
「……」
「他固然是我們的敵人！但你要承認，他早幾年前就有建國稱王的機會了，可他放棄了。」
「與其自己戴上一頂簡陋的小王冠，何如給自己的情人重新戴上威塞洛的七寶皇冠？幕後掌握一國的快感，諸位不是都很喜歡嗎？」
「……是啊，努曼皇家剩下的血裔不多了，塞勒利安家的公主確實是其中之一。」
「所以，埃什曼家有什麼見解？哦……對了，想起來，埃什曼家已經是敵人了。」
以上的對話，雖然依舊沒討論到什麼有營養的內容，且依舊充滿了主觀臆想，但這就是屬於施法者的主觀唯心主義了，不得不品嘗。
隨後，坐在上首的紅袍法師發出一聲清咳，眾人立即停止了爭論。
這是一位削瘦的老者，頭髮花白枯槁，灰濛濛的雙目看不清眼珠和眼白的界限。蠟黃的面頰深深凹陷著，毫無生命的光澤，就像是一個包裹著人皮的殭屍。
他伸出頎長仿佛枯枝一般的手指，在水晶球上點了點。
「厄高斯確實已經隕落，老朽已經感覺到了。」他的聲音也毫無人味，就像是粗糲的砂紙在摩擦鐵鏽似的。
他凝視著最下首的年輕人，那雙灰濛濛的眼中，依稀什麼感情都沒有，卻似乎又意味深長：
「很好，年輕人，既然你自詡為埃烏斯的傳人，我便給你一個機會。夢火號會在十日後抵達你的法師塔。而若能在半年內得到好消息，我便會支持你加入環首議會。」
年輕的紅袍深深鞠躬，仿佛一個謙卑的僕役：「感謝您的支持，我會為塞恩為您獻上勝利的榮譽！我會為您獻上永恆的忠誠！」
形貌枯槁，仿佛殭屍一樣的「導師」卻沒有做出任何回應。燈火搖曳間，他的身形沒入了光影交錯的縫隙中，再沒有了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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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他一開始便沒有來過。
至於那年輕俊美的法師，卻依舊卑微地保持著鞠躬的動作，便連彎了九十度的腰都看不到絲毫的起伏。
「導師要的不是榮譽和忠誠。忠誠需要利益關愛，榮耀更需要世俗的成就餵養，這對吾輩施法者而言毫無意義。埃烏斯的弟子唷，在你搞明白這一點之前，你依舊不算是個真正的法師。」
「呵~~~~不過，從這個角度來說，你的老師埃烏斯，卻也有著相同的謬誤。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是有史以來最有魅力的紅袍法師吧。」
「我個人其實非常敬佩他的。」
「即便是導師，以及其餘的尊貴環首們，也都是欣賞他的。」
「他野心勃勃，他驚才絕艷，他精力充沛，他殺伐果決。」
「最重要的是，他不是巫妖！」
「所以，他死了。」
「年輕人，願你的野心和謀劃，不會害死你吧。呵呵呵~~~希望你能獲得比你的老師更好的結果。」
「桀桀桀桀桀桀……」
「哦呵呵呵呵……呃，等等，我們是不是忘了什麼？」
「確實忘了，但應該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是的，不重要。誰叫我們是巫妖呢？」
那年輕俊美雖然氣質陰沉，但目前姑且也還是鮮活人類的法師，躬身聆聽著一眾巫妖前輩們的教誨，好像一條狗。
……
「所以，情況就是這樣了。塞恩正在準備對晴星谷執行作戰。他們忘了你，埃什曼家族也忘了你。您雖然也是位施法者，是憑著自己的努力和天賦苦修苦熬才有了披上紅袍的資格，但對他們而言，你就是條狗。甚至連狗都不如。」
充滿磁性的柔和聲音，在幽暗地域的深處迴蕩著，也蕩漾進入了法師的耳畔。
法師站在地底沼澤的邊緣，腳下是濕滑的石階，身邊是陰鬱的空氣，充盈著腐敗、潮濕、腥臭和無處不見的毒素。
洞穴的穹頂高得望不見頂，無數菌類攀附在岩壁上，投下的幽光宛若鬼火。那微光落在了漆黑的死水上，卻映不出任何倒影，包括正穿著紅袍的他。
那寶貴而精緻的紅袍裹在他的身上，卻像是流血的傷口。
「我不是賽恩人。」法師道：「只是斯泰爾奴隸的兒子，導……老爺看重我，教導我魔法，讓我成了貴族。」
「名義上確實是如此。你也履行一位塞恩貴族應盡的義務。」那個聲音表達了禮貌上的尊敬。
「然而我也不過是一條好用的狗。」法師自嘲道。
「比狗還不如。」那個聲音不客氣地補充道。
「明明都是巫妖，來源有這麼重要嗎？大公殿下，您認為這合理嗎？」
對方有了一個短暫的停頓。
緊接著，在鬼火那幾乎看不見的幽光映襯中，一個人形的輪廓無聲出現在沼澤邊，立在了法師的身邊：「在我還是個人類的時候，我的摯友曾經告訴我，統治的手段無非是無限制的分化。對被統治者如此，對統治者也是如此。我覺得他說得實在是太有道理了，便想要照著他的說法做。然後……」
「然後？」
「然後我就成了深淵領主。您說，我應該感謝他嗎？」
法師望著自己身邊的人影。
雖然輪廓模糊，但他也能看得出，那是一個體格挺拔，風度翩翩，俊美異常的人。
如果自己能有這樣的美貌，即便不是真正的賽恩人，也可以把那些奧法貴族的大小姐們迷得神魂顛倒吧。
可是，他也能看感覺到，那模糊的人形輪廓依舊是有影子的。在影子之中，一些猙獰的氣息，總是會從影子的邊緣張牙舞爪地扭曲出來，卻又馬上會像是接觸到了光的蟲豸似的馬上收攏回去。
每一次收攏，每一次扭曲，每一次顫抖，都仿佛是一條毒蛇在試探獵物。
獵物，便是這個世界嗎？
不過，這也與我無關了。
紅袍法師如此琢磨著，然後道：「厄高斯死了。」
「死了。」那個「人」回道：「但他必定留下了什麼。」
法師露出了譏笑：「明白了，我會推進我們的計劃的。實際上，這個計劃，在昨天便已經開始的。」
「我已經看到了。截止到目前，我們非常順利！」
「我會殺了他！我們所有的謀劃，就是為了這一點。」
「然後，您會帶著熔岩海的賜福，成就崇高的深淵巫妖形態！您將比塞恩所有的巫妖都更加強大，更接近奧法的真理之測。」
沼澤深潭的對面，磷火般的菌光下，張牙舞爪地魔怪們再次集結。
相比起昨日，這批地底怪物的軍勢顯得稀少了很多，卻嚴整了很多。
一個巨大的人影立在陣中，壯碩得仿佛鐵塔，散發著和整個幽暗地域格格不入的凜冽氣場。他直視著前方的陰影，忽然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聲浪在沼澤的死水盪起了細紋。於是，法師和那「人」的倒影，便終於出現在了潭水之上。
他再次仰起頭時，語氣中多出了一絲熾熱的急促感：「他向來敵視我們施法者的樂土。為了成就他的偉業，他會毀滅我們這個自由共和的帝國。」
他也是現場紅袍法師中最年輕的一個，依稀是不到三十歲的樣子，擁有深邃清冷的銀眸，和柔和精緻的面部輪廓。
如果忽略了一絲陰鷙且瘋狂的氣息，便確實是個走中性風的美男子。光憑這張敷著精緻粉底的面容，就足以在維贊的宮廷中找一個很有前途的工作了。
「我們必須除掉這個大敵！為了塞恩！」年輕的紅袍法師大聲道。
他表情嚴肅，語氣清晰，情緒中卻滿含著亢奮的力量感，居然便顯得很有說服力了。
可是，熾熱又熱忱的情感，卻像是淌入冰海的岩漿似的，開始冷卻、凝固。
他沒有讓任何人因此而動容。
資深的紅袍法師們自顧自地開始了自己的爭論。
「他難道不應該為了自己的情人，和威塞洛的霸王對上嗎？」
「威塞洛的霸王是個匹夫，不用我們出手，自己便會和那個人對上吧？」
「可是，他對塞恩的敵意也是必然的。」
「強烈到一定要毀滅我們嗎？」
「為了塞勒利安王家的公主？那都是三四百年前的舊事了。」
「在座的諸位當時都在場。不是嗎？」
「……」
「他固然是我們的敵人！但你要承認，他早幾年前就有建國稱王的機會了，可他放棄了。」
「與其自己戴上一頂簡陋的小王冠，何如給自己的情人重新戴上威塞洛的七寶皇冠？幕後掌握一國的快感，諸位不是都很喜歡嗎？」
「……是啊，努曼皇家剩下的血裔不多了，塞勒利安家的公主確實是其中之一。」
「所以，埃什曼家有什麼見解？哦……對了，想起來，埃什曼家已經是敵人了。」
以上的對話，雖然依舊沒討論到什麼有營養的內容，且依舊充滿了主觀臆想，但這就是屬於施法者的主觀唯心主義了，不得不品嘗。
隨後，坐在上首的紅袍法師發出一聲清咳，眾人立即停止了爭論。
這是一位削瘦的老者，頭髮花白枯槁，灰濛濛的雙目看不清眼珠和眼白的界限。蠟黃的面頰深深凹陷著，毫無生命的光澤，就像是一個包裹著人皮的殭屍。
他伸出頎長仿佛枯枝一般的手指，在水晶球上點了點。
「厄高斯確實已經隕落，老朽已經感覺到了。」他的聲音也毫無人味，就像是粗糲的砂紙在摩擦鐵鏽似的。
他凝視著最下首的年輕人，那雙灰濛濛的眼中，依稀什麼感情都沒有，卻似乎又意味深長：
「很好，年輕人，既然你自詡為埃烏斯的傳人，我便給你一個機會。夢火號會在十日後抵達你的法師塔。而若能在半年內得到好消息，我便會支持你加入環首議會。」
年輕的紅袍深深鞠躬，仿佛一個謙卑的僕役：「感謝您的支持，我會為塞恩為您獻上勝利的榮譽！我會為您獻上永恆的忠誠！」
形貌枯槁，仿佛殭屍一樣的「導師」卻沒有做出任何回應。燈火搖曳間，他的身形沒入了光影交錯的縫隙中，再沒有了聲息。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
或者說，他一開始便沒有來過。
至於那年輕俊美的法師，卻依舊卑微地保持著鞠躬的動作，便連彎了九十度的腰都看不到絲毫的起伏。
「導師要的不是榮譽和忠誠。忠誠需要利益關愛，榮耀更需要世俗的成就餵養，這對吾輩施法者而言毫無意義。埃烏斯的弟子唷，在你搞明白這一點之前，你依舊不算是個真正的法師。」
「呵~~~~不過，從這個角度來說，你的老師埃烏斯，卻也有著相同的謬誤。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是有史以來最有魅力的紅袍法師吧。」
「我個人其實非常敬佩他的。」
「即便是導師，以及其餘的尊貴環首們，也都是欣賞他的。」
「他野心勃勃，他驚才絕艷，他精力充沛，他殺伐果決。」
「最重要的是，他不是巫妖！」
「所以，他死了。」
「年輕人，願你的野心和謀劃，不會害死你吧。呵呵呵~~~希望你能獲得比你的老師更好的結果。」
「桀桀桀桀桀桀……」
「哦呵呵呵呵……呃，等等，我們是不是忘了什麼？」
「確實忘了，但應該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是的，不重要。誰叫我們是巫妖呢？」
那年輕俊美雖然氣質陰沉，但目前姑且也還是鮮活人類的法師，躬身聆聽著一眾巫妖前輩們的教誨，好像一條狗。
……
「所以，情況就是這樣了。塞恩正在準備對晴星谷執行作戰。他們忘了你，埃什曼家族也忘了你。您雖然也是位施法者，是憑著自己的努力和天賦苦修苦熬才有了披上紅袍的資格，但對他們而言，你就是條狗。甚至連狗都不如。」
充滿磁性的柔和聲音，在幽暗地域的深處迴蕩著，也蕩漾進入了法師的耳畔。
法師站在地底沼澤的邊緣，腳下是濕滑的石階，身邊是陰鬱的空氣，充盈著腐敗、潮濕、腥臭和無處不見的毒素。
洞穴的穹頂高得望不見頂，無數菌類攀附在岩壁上，投下的幽光宛若鬼火。那微光落在了漆黑的死水上，卻映不出任何倒影，包括正穿著紅袍的他。
那寶貴而精緻的紅袍裹在他的身上，卻像是流血的傷口。
「我不是賽恩人。」法師道：「只是斯泰爾奴隸的兒子，導……老爺看重我，教導我魔法，讓我成了貴族。」
「名義上確實是如此。你也履行一位塞恩貴族應盡的義務。」那個聲音表達了禮貌上的尊敬。
「然而我也不過是一條好用的狗。」法師自嘲道。
「比狗還不如。」那個聲音不客氣地補充道。
「明明都是巫妖，來源有這麼重要嗎？大公殿下，您認為這合理嗎？」
對方有了一個短暫的停頓。
緊接著，在鬼火那幾乎看不見的幽光映襯中，一個人形的輪廓無聲出現在沼澤邊，立在了法師的身邊：「在我還是個人類的時候，我的摯友曾經告訴我，統治的手段無非是無限制的分化。對被統治者如此，對統治者也是如此。我覺得他說得實在是太有道理了，便想要照著他的說法做。然後……」
「然後？」
「然後我就成了深淵領主。您說，我應該感謝他嗎？」
法師望著自己身邊的人影。
雖然輪廓模糊，但他也能看得出，那是一個體格挺拔，風度翩翩，俊美異常的人。
如果自己能有這樣的美貌，即便不是真正的賽恩人，也可以把那些奧法貴族的大小姐們迷得神魂顛倒吧。
可是，他也能看感覺到，那模糊的人形輪廓依舊是有影子的。在影子之中，一些猙獰的氣息，總是會從影子的邊緣張牙舞爪地扭曲出來，卻又馬上會像是接觸到了光的蟲豸似的馬上收攏回去。
每一次收攏，每一次扭曲，每一次顫抖，都仿佛是一條毒蛇在試探獵物。
獵物，便是這個世界嗎？
不過，這也與我無關了。
紅袍法師如此琢磨著，然後道：「厄高斯死了。」
「死了。」那個「人」回道：「但他必定留下了什麼。」
法師露出了譏笑：「明白了，我會推進我們的計劃的。實際上，這個計劃，在昨天便已經開始的。」
「我已經看到了。截止到目前，我們非常順利！」
「我會殺了他！我們所有的謀劃，就是為了這一點。」
「然後，您會帶著熔岩海的賜福，成就崇高的深淵巫妖形態！您將比塞恩所有的巫妖都更加強大，更接近奧法的真理之測。」
沼澤深潭的對面，磷火般的菌光下，張牙舞爪地魔怪們再次集結。
相比起昨日，這批地底怪物的軍勢顯得稀少了很多，卻嚴整了很多。
一個巨大的人影立在陣中，壯碩得仿佛鐵塔，散發著和整個幽暗地域格格不入的凜冽氣場。他直視著前方的陰影，忽然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聲浪在沼澤的死水盪起了細紋。於是，法師和那「人」的倒影，便終於出現在了潭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