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李棲木
蒼雲城。
夜色漸褪，天邊泛白，城中大多數人家尚在沉睡。
而西坊一角低矮的民居內卻亮著微光，人影幢幢，夾雜著婦人壓抑的痛吟和穩婆低聲的安撫。
屋外狹小的院落中，一名衣著簡樸、面容敦厚的漢子正神色緊張地跪在地上。
他面前擺著一張簡陋的供桌，桌上供奉著一尊尺許高的木雕。
那木雕造型古拙，呈現出樹木盤根錯節、枝繁葉茂、果實纍纍的模樣。
雖工藝粗糙，卻被擦拭得十分乾淨，顯是時常被精心供奉。
漢子雙手合十，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目光虔誠無比地凝視著木雕，低聲不住地祈求：
「樹神帝君保佑，樹神帝君開恩......」
「一定要讓秀娘平安無事，讓孩子順順噹噹地生下來......」
「信男李大樹給您磕頭了，求樹神顯靈，保佑他們母子平安......」
「信男日後必定勤加供奉，絕不敢忘帝君恩德......」
他每念叨幾句，便深深地叩下頭去，額頭輕觸冰冷的地面，仿佛如此便能將滿腔的焦慮與期盼傳達給那冥冥中的存在。
屋內，產婦的呻吟聲逐漸變得急促響亮，伴隨著穩婆愈發鼓勵的聲音：「快了快了！娘子再加把勁！頭看見了！」
李大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叩拜得更加虔誠急促。
突然——
「哇——！」
一聲響亮而充滿生命力的啼哭猛地從屋內傳出，劃破了黎明前的寂靜。
李大樹的動作瞬間僵住，猛地抬起頭，臉上交織著難以置信的狂喜與緊張。
屋內，燭火搖曳，映照著產婦蒼白卻欣慰的面容。
她虛弱地側過頭，看著穩婆懷中那個渾身通紅、正閉眼啼哭的男嬰，眼中流露出濃濃的慈愛。
「讓我...看看孩子...」
她輕聲說道，聲音雖弱，卻充滿了初為人母的期待。
穩婆小心翼翼地將襁褓遞到她枕邊，笑道：「李家娘子，你瞧瞧，這孩子哭聲多響亮，身子骨結實著呢！是個有福氣的！」
產婦溫柔地凝視著新生兒皺巴巴的小臉，忍不住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
不久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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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穩婆抱著一個襁褓笑吟吟地走出來：
「李哥兒，恭喜恭喜！是個帶把的小子！母子平安！」
李大樹幾乎是踉蹌著爬起來，撲到穩婆身前，顫抖著手撥開襁褓一角。
當看到裡面那個紅彤彤、正閉眼用力啼哭的嬰孩時，這個樸實的漢子眼眶瞬間紅了。
他猛地轉身，再次「噗通」一聲跪倒在木雕前，激動得聲音都帶了哽咽：
「多謝樹神帝君！多謝樹神帝君保佑！信男李大樹感激不盡！感激不盡啊！」
他重重地磕了幾個頭，然後才慌忙起身，小心翼翼地接過孩子，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激動地看向屋內。
晨曦微露，恰好透過院牆，柔和地灑落在嬰兒稚嫩的臉龐上，也照亮了父親那充滿感激與希望的笑容。
......
翌日傍晚。
李大樹懷著滿腔的感激，再次虔誠地祭拜了家中的樹神木雕。
想到昨日那驚險又最終平安的場面，以及懷中那健康孩兒的面龐，他愈發覺得是樹神帝君顯靈庇佑，恩德深重。
僅是家中祭拜已不足以表達他的謝意，他決定必須去城中香火最盛的樹神道觀還願。
並懇請觀中的道長為孩兒賜下一個能銘記神恩、福澤深厚的好名字。
安頓好虛弱的妻子和酣睡的幼子，李大樹帶上精心準備的幾樣果品供物，匆匆出了門。
蒼雲城中心的「青木觀」宏偉巨構，卻又清靜古樸。
院中一棵古槐枝繁葉茂，殿內供奉的樹神帝君法相莊嚴慈悲，香客絡繹不絕。
李大樹恭敬地奉上供品，在神像前重重磕了三個頭，將昨日之事和感恩之情細細禱祝了一遍。
隨後，他尋到了觀中主事的清瘦老道長，恭敬地說明來意：「......全賴帝君慈悲，保佑我妻兒平安。」
「信男不敢或忘神恩，懇請道長慈悲，為小兒賜一名諱，盼他能得蒙帝君永佑，也教他此生不忘根本。」
老道長聞言，捋須頷首，眼中露出溫和讚許之色。
他沉吟片刻，目光掠過殿外蒼翠的樹木和虔誠的信眾，緩聲道：「善信誠心可嘉，帝君亦垂慈眷。」
「木者，生生不息，承天接地，得神庇而繁茂。」
「《字彙》有云：『棲者，寄也，安也』。不如便取『棲木』二字，既寓指依附神木、得享安寧，亦含感念恩澤、紮根向上之意。」
「可名『李棲木』，願此孩兒如草木棲附神木，托蔭神恩，一生安穩，枝繁葉茂。」
「李棲木...李棲木...」李大樹將這個名字在口中細細咀嚼了幾遍，越念越覺得滿意至極。
不僅契合了他感恩神樹的心意，更蘊含著道長對孩兒未來的美好祝願。
他頓時喜笑顏開，對著老道長連連作揖：「好！好名字！」
「多謝道長賜名！小兒就叫李棲木了！」
歸家途中，李大樹步履輕快，口中仍不住默念著這個新名字，只覺得陽光都格外明媚。
他已迫不及待地想將這個名字，告訴尚在休憩的妻子，並在日後，一點一點地講給那個喚作「棲木」的孩子聽。
......
日子如溪水般流過，李家小院漸漸回歸往常，又因新生命的到來多了份忙碌與生機。
李大樹每日天未亮就推著吱呀作響的木輪車出門，在街角支攤賣煎餅。
餅香總能吸引不少街坊行人。
他深知肩上擔子更重了，幹得愈發賣力，風雨無阻。
妻子在家靜養，全心照顧孩兒李棲木。
她身子漸好，將所有心血都傾注在這小生命上。
然而隨著時間一年年過去，李棲木身上的異樣再也藏不住了。
他長得飛快，遠超過同齡孩子。
別人剛學步，他已能滿院奔跑。
別人咿呀說話，他已能清晰表達。
更驚人的是他的食量和力氣。
小小年紀，飯量快趕上成人，尤其愛吃肉。
力氣也大得不像話，三四歲就能推動壓面的石墩，一不小心就掰斷木玩具。
鄰里見狀，常半開玩笑對李大樹說：「大樹啊，你家棲木莫不是小牛犢轉世？這長勢也太喜人了！」
李大樹臉上笑，心裡的期盼卻如春草瘋長。
這世間有神樹帝君庇護，修仙盛行。
他見過大家族或有仙緣的孩子，自幼便顯不凡。
「難道……棲木真有那份資質？」他越想越激動。
「定是帝君保佑，賜我兒天賦！」
若真能修仙，便是魚躍龍門，再不用像他一般辛苦卑微。
這份期盼化作更洶湧的動力。
他賣餅吆喝得更起勁，待人更周到。
推車出門時，總不自覺挺直以往微駝的背，腳步踏實有力。
夜色漸褪，天邊泛白，城中大多數人家尚在沉睡。
而西坊一角低矮的民居內卻亮著微光，人影幢幢，夾雜著婦人壓抑的痛吟和穩婆低聲的安撫。
屋外狹小的院落中，一名衣著簡樸、面容敦厚的漢子正神色緊張地跪在地上。
他面前擺著一張簡陋的供桌，桌上供奉著一尊尺許高的木雕。
那木雕造型古拙，呈現出樹木盤根錯節、枝繁葉茂、果實纍纍的模樣。
雖工藝粗糙，卻被擦拭得十分乾淨，顯是時常被精心供奉。
漢子雙手合十，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目光虔誠無比地凝視著木雕，低聲不住地祈求：
「樹神帝君保佑，樹神帝君開恩......」
「一定要讓秀娘平安無事，讓孩子順順噹噹地生下來......」
「信男李大樹給您磕頭了，求樹神顯靈，保佑他們母子平安......」
「信男日後必定勤加供奉，絕不敢忘帝君恩德......」
他每念叨幾句，便深深地叩下頭去，額頭輕觸冰冷的地面，仿佛如此便能將滿腔的焦慮與期盼傳達給那冥冥中的存在。
屋內，產婦的呻吟聲逐漸變得急促響亮，伴隨著穩婆愈發鼓勵的聲音：「快了快了！娘子再加把勁！頭看見了！」
李大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叩拜得更加虔誠急促。
突然——
「哇——！」
一聲響亮而充滿生命力的啼哭猛地從屋內傳出，劃破了黎明前的寂靜。
李大樹的動作瞬間僵住，猛地抬起頭，臉上交織著難以置信的狂喜與緊張。
屋內，燭火搖曳，映照著產婦蒼白卻欣慰的面容。
她虛弱地側過頭，看著穩婆懷中那個渾身通紅、正閉眼啼哭的男嬰，眼中流露出濃濃的慈愛。
「讓我...看看孩子...」
她輕聲說道，聲音雖弱，卻充滿了初為人母的期待。
穩婆小心翼翼地將襁褓遞到她枕邊，笑道：「李家娘子，你瞧瞧，這孩子哭聲多響亮，身子骨結實著呢！是個有福氣的！」
產婦溫柔地凝視著新生兒皺巴巴的小臉，忍不住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
不久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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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穩婆抱著一個襁褓笑吟吟地走出來：
「李哥兒，恭喜恭喜！是個帶把的小子！母子平安！」
李大樹幾乎是踉蹌著爬起來，撲到穩婆身前，顫抖著手撥開襁褓一角。
當看到裡面那個紅彤彤、正閉眼用力啼哭的嬰孩時，這個樸實的漢子眼眶瞬間紅了。
他猛地轉身，再次「噗通」一聲跪倒在木雕前，激動得聲音都帶了哽咽：
「多謝樹神帝君！多謝樹神帝君保佑！信男李大樹感激不盡！感激不盡啊！」
他重重地磕了幾個頭，然後才慌忙起身，小心翼翼地接過孩子，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激動地看向屋內。
晨曦微露，恰好透過院牆，柔和地灑落在嬰兒稚嫩的臉龐上，也照亮了父親那充滿感激與希望的笑容。
......
翌日傍晚。
李大樹懷著滿腔的感激，再次虔誠地祭拜了家中的樹神木雕。
想到昨日那驚險又最終平安的場面，以及懷中那健康孩兒的面龐，他愈發覺得是樹神帝君顯靈庇佑，恩德深重。
僅是家中祭拜已不足以表達他的謝意，他決定必須去城中香火最盛的樹神道觀還願。
並懇請觀中的道長為孩兒賜下一個能銘記神恩、福澤深厚的好名字。
安頓好虛弱的妻子和酣睡的幼子，李大樹帶上精心準備的幾樣果品供物，匆匆出了門。
蒼雲城中心的「青木觀」宏偉巨構，卻又清靜古樸。
院中一棵古槐枝繁葉茂，殿內供奉的樹神帝君法相莊嚴慈悲，香客絡繹不絕。
李大樹恭敬地奉上供品，在神像前重重磕了三個頭，將昨日之事和感恩之情細細禱祝了一遍。
隨後，他尋到了觀中主事的清瘦老道長，恭敬地說明來意：「......全賴帝君慈悲，保佑我妻兒平安。」
「信男不敢或忘神恩，懇請道長慈悲，為小兒賜一名諱，盼他能得蒙帝君永佑，也教他此生不忘根本。」
老道長聞言，捋須頷首，眼中露出溫和讚許之色。
他沉吟片刻，目光掠過殿外蒼翠的樹木和虔誠的信眾，緩聲道：「善信誠心可嘉，帝君亦垂慈眷。」
「木者，生生不息，承天接地，得神庇而繁茂。」
「《字彙》有云：『棲者，寄也，安也』。不如便取『棲木』二字，既寓指依附神木、得享安寧，亦含感念恩澤、紮根向上之意。」
「可名『李棲木』，願此孩兒如草木棲附神木，托蔭神恩，一生安穩，枝繁葉茂。」
「李棲木...李棲木...」李大樹將這個名字在口中細細咀嚼了幾遍，越念越覺得滿意至極。
不僅契合了他感恩神樹的心意，更蘊含著道長對孩兒未來的美好祝願。
他頓時喜笑顏開，對著老道長連連作揖：「好！好名字！」
「多謝道長賜名！小兒就叫李棲木了！」
歸家途中，李大樹步履輕快，口中仍不住默念著這個新名字，只覺得陽光都格外明媚。
他已迫不及待地想將這個名字，告訴尚在休憩的妻子，並在日後，一點一點地講給那個喚作「棲木」的孩子聽。
......
日子如溪水般流過，李家小院漸漸回歸往常，又因新生命的到來多了份忙碌與生機。
李大樹每日天未亮就推著吱呀作響的木輪車出門，在街角支攤賣煎餅。
餅香總能吸引不少街坊行人。
他深知肩上擔子更重了，幹得愈發賣力，風雨無阻。
妻子在家靜養，全心照顧孩兒李棲木。
她身子漸好，將所有心血都傾注在這小生命上。
然而隨著時間一年年過去，李棲木身上的異樣再也藏不住了。
他長得飛快，遠超過同齡孩子。
別人剛學步，他已能滿院奔跑。
別人咿呀說話，他已能清晰表達。
更驚人的是他的食量和力氣。
小小年紀，飯量快趕上成人，尤其愛吃肉。
力氣也大得不像話，三四歲就能推動壓面的石墩，一不小心就掰斷木玩具。
鄰里見狀，常半開玩笑對李大樹說：「大樹啊，你家棲木莫不是小牛犢轉世？這長勢也太喜人了！」
李大樹臉上笑，心裡的期盼卻如春草瘋長。
這世間有神樹帝君庇護，修仙盛行。
他見過大家族或有仙緣的孩子，自幼便顯不凡。
「難道……棲木真有那份資質？」他越想越激動。
「定是帝君保佑，賜我兒天賦！」
若真能修仙，便是魚躍龍門，再不用像他一般辛苦卑微。
這份期盼化作更洶湧的動力。
他賣餅吆喝得更起勁，待人更周到。
推車出門時，總不自覺挺直以往微駝的背，腳步踏實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