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琵琶入世，古箏出塵
琵琶出師這件事，比吳涵子預想的來得早。
那天她抱著琵琶去師大上課，進門剛坐下，周韻芝就說："今天不新課。《十面埋伏》，全曲，來一遍。"
吳涵子心裡就有數了。
這是驗收。
她把琵琶擺正，深吸一口氣，起手。
《十面埋伏》這首曲子，她練的時間不短了。
從最早只能彈片段，到後來輪指、絞弦、掃拂一樣一樣摳下來，再到前幾天剛合上伴奏帶，每一個音都是汗珠子摔八瓣摔出來的。
今天這一遍，她彈得格外穩。
"列營"起勢，鼓角聲聲，從第一個音開始，氣場就鋪開了。
"吹打"的段落，指下如行軍，一步一步往前壓。"點將"轉"排陣"，輪指密不透風，每個音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板眼上。
到了"埋伏"，旋律壓進暗處，揉弦里全是殺機。然後是"小戰""大戰"，絞弦的嘶鳴、掃弦的轟鳴，金鐵交擊，整個琴房都仿佛在震動。
最後一個音收住，餘韻在房間裡盪了三秒。
吳涵子放下手，掌心全是汗。
周韻芝坐在對面，半天沒說話，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茶。
"老師？"吳涵子有點沒底。
"琵琶，你出師了。"老太太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我不是客套。技法上你能摳的我都摳過了，剩下的不是教出來的，是彈出來的------多登台，多見人，少出錯，曲子就活了。"
吳涵子鬆了口氣，隨即又有點發懵。
出師了？
她雖說搬運工一枚，但琵琶這門手藝可是實打實自己練出來的。
半年，從零到出師，這進度說出去能把琴行的招生老師嚇一跟頭。
"不過，"周韻芝話鋒一轉。
"出師不等於結業。你的主課從來就不是琵琶，是戲腔。琵琶是你的兵器，念白是你的根。兵器趁手了，根上的功夫更不許松。"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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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周韻芝往椅背上一靠，"兵器庫，該添一件了。"
吳涵子一愣："添什麼？"
"古箏。"
周韻芝慢條斯理地說。
"琵琶入世，古箏出塵。你的'古韻新聲'系列，光有琵琶的殺伐氣，缺古箏的空靈感。
《琵琶行》是歌，彈唱為主；往後你要走的路，器樂獨奏早晚要單開一條線。
古箏，你也學。"
吳涵子眨了眨眼。
古箏，她了解啊------教主的入站必刷練習曲嘛。
她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畫面。
後世那個血洗小破站的視頻，彈幕糊滿屏幕，滿屏的"膝蓋已碎""參見教主"。
那個視頻她具體刷過幾遍，記不清了，四五遍總是有的。
但你要問她譜子是什麼樣的，她一個音都答不上來------社畜刷視頻，刷的是震撼，誰懂譜啊。
那句簡介，"絕！對！沒！有！快！進！"；
還有視頻底下一條高贊評論，說這首曲子BPM一百五十六，後段轉調要動四個琴碼，彈完手是廢的。
BPM一百五十六，什麼概念？
正常人說話一分鐘兩百來個字，這曲子一分鐘要給你灌一百五十六拍，每拍里還不止一個音。
拿古箏彈，等於讓一台織布機開成戰鬥機。
"行，我去買古箏。"吳涵子很乾脆地應下。
…………
買古箏的過程，頗具張氏風格。
周六一大早，母女倆殺到五馬祠街。
街東頭新開了家琴行，"雅音琴行"四個鎏金大字，玻璃櫃裡擺著七八架箏，從入門級的普及箏到雞翅木的演奏箏，一字排開。
老闆是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一看吳涵子進門，眼睛先落在她手上。
指節有薄繭，指甲修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個練家子。
"姑娘學什麼樂器？"
"古箏。"吳涵子掃了一圈，徑直走向那排架子，"這款，能看看嗎？"
她指的是一架楠木箏，面板溫潤，一看就不是便宜貨。
老闆把琴搬下來，吳涵子沒急著上手彈。
她壓根還不會彈，不能露怯。
她做的是另一套活兒。
先隨手撥了幾根弦，聽音準，再用指背敲了敲面板聽迴響，最後蹲下去，翻了翻琴碼，看了看弦軸的做工。
"高音區第三根弦，音準偏了兩分。"她站起來說，"碼子松，調完音也容易跑。"
老闆的眼皮跳了一下。
行家啊。
音準偏兩分，不用校音器，全憑耳朵------這耳朵是老天爺賞飯吃的那種。
"姑娘學琴多久了？"
"琵琶半年多了。"吳涵子面不改色，"古箏剛開始學，先買好。"
"剛開始就買楠木的？"老闆樂了，"姑娘有追求。這樣，您要是誠心要，我給您個實在價。"
談價格，有張女士在就輪不到吳涵子出場了。
張顏往琴旁邊一站，氣場瞬間切換："四千八？搶錢啊！"
"大姐，這價不虧，楠木面板，手工上碼......"
"音色好能當飯吃？"張顏進入戰鬥狀態。
"我們家孩子就是學著玩，能不能堅持下來還兩說呢。老闆，誠心要，給個實在價。"
一番鏖戰，最後三千二成交，老闆附贈琴架、調音器、備用弦、教材，外加一個琴罩。
"下次還來啊！"老闆把琴裝盒的時候，笑得見牙不見眼。
古箏一米六三，琴盒更長。
母女倆一人一頭，扛著琴走出琴行，引來一路側目。
走到半道張顏扛不動了，花十五塊錢雇了輛三輪車，娘倆坐在琴盒上顛回了家。
三輪車上，風吹亂張顏的頭髮，"三千二，心疼死我了。"
"那你剛才砍價的時候，跟人家老闆說要'學著玩'？"吳涵子斜她。
"周老師點名要的東西，你敢買次的？"
"你懂什麼！"張顏瞪眼，"砍價是砍價，買是買，兩碼事！再說了------"
她聲音低下來，嘟囔了一句，"周老師說的，那就值。"
吳涵子笑了。
行吧，這個傲嬌，她認了。
古箏上手，比吳涵子預想的還快，但快得有道理。
琵琶和古箏是親戚，指法體系一脈相承。
琵琶的輪指，到了古箏上對應長搖；琵琶的彈挑，對應古箏的抹托；二十四種指序的功底擺在那兒，手指獨立性早就練出來了，差的只是記一套新動作。
吉他的底子也沒浪費。
和弦的聽覺、分解和弦的手型、左手按弦的預判，全是現成的。
周韻芝給她上了兩節課，從坐姿、戴指甲、認弦開始教。
教到第二節課，老太太停下來，端詳了她半天。
那天她抱著琵琶去師大上課，進門剛坐下，周韻芝就說："今天不新課。《十面埋伏》，全曲，來一遍。"
吳涵子心裡就有數了。
這是驗收。
她把琵琶擺正，深吸一口氣，起手。
《十面埋伏》這首曲子，她練的時間不短了。
從最早只能彈片段，到後來輪指、絞弦、掃拂一樣一樣摳下來，再到前幾天剛合上伴奏帶，每一個音都是汗珠子摔八瓣摔出來的。
今天這一遍，她彈得格外穩。
"列營"起勢，鼓角聲聲，從第一個音開始，氣場就鋪開了。
"吹打"的段落，指下如行軍，一步一步往前壓。"點將"轉"排陣"，輪指密不透風，每個音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板眼上。
到了"埋伏"，旋律壓進暗處，揉弦里全是殺機。然後是"小戰""大戰"，絞弦的嘶鳴、掃弦的轟鳴，金鐵交擊，整個琴房都仿佛在震動。
最後一個音收住，餘韻在房間裡盪了三秒。
吳涵子放下手，掌心全是汗。
周韻芝坐在對面，半天沒說話，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茶。
"老師？"吳涵子有點沒底。
"琵琶，你出師了。"老太太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我不是客套。技法上你能摳的我都摳過了，剩下的不是教出來的，是彈出來的------多登台，多見人，少出錯，曲子就活了。"
吳涵子鬆了口氣，隨即又有點發懵。
出師了？
她雖說搬運工一枚，但琵琶這門手藝可是實打實自己練出來的。
半年，從零到出師，這進度說出去能把琴行的招生老師嚇一跟頭。
"不過，"周韻芝話鋒一轉。
"出師不等於結業。你的主課從來就不是琵琶，是戲腔。琵琶是你的兵器，念白是你的根。兵器趁手了，根上的功夫更不許松。"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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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周韻芝往椅背上一靠，"兵器庫，該添一件了。"
吳涵子一愣："添什麼？"
"古箏。"
周韻芝慢條斯理地說。
"琵琶入世，古箏出塵。你的'古韻新聲'系列，光有琵琶的殺伐氣，缺古箏的空靈感。
《琵琶行》是歌，彈唱為主；往後你要走的路，器樂獨奏早晚要單開一條線。
古箏，你也學。"
吳涵子眨了眨眼。
古箏，她了解啊------教主的入站必刷練習曲嘛。
她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畫面。
後世那個血洗小破站的視頻，彈幕糊滿屏幕，滿屏的"膝蓋已碎""參見教主"。
那個視頻她具體刷過幾遍，記不清了，四五遍總是有的。
但你要問她譜子是什麼樣的，她一個音都答不上來------社畜刷視頻，刷的是震撼，誰懂譜啊。
那句簡介，"絕！對！沒！有！快！進！"；
還有視頻底下一條高贊評論，說這首曲子BPM一百五十六，後段轉調要動四個琴碼，彈完手是廢的。
BPM一百五十六，什麼概念？
正常人說話一分鐘兩百來個字，這曲子一分鐘要給你灌一百五十六拍，每拍里還不止一個音。
拿古箏彈，等於讓一台織布機開成戰鬥機。
"行，我去買古箏。"吳涵子很乾脆地應下。
…………
買古箏的過程，頗具張氏風格。
周六一大早，母女倆殺到五馬祠街。
街東頭新開了家琴行，"雅音琴行"四個鎏金大字，玻璃櫃裡擺著七八架箏，從入門級的普及箏到雞翅木的演奏箏，一字排開。
老闆是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一看吳涵子進門，眼睛先落在她手上。
指節有薄繭，指甲修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個練家子。
"姑娘學什麼樂器？"
"古箏。"吳涵子掃了一圈，徑直走向那排架子，"這款，能看看嗎？"
她指的是一架楠木箏，面板溫潤，一看就不是便宜貨。
老闆把琴搬下來，吳涵子沒急著上手彈。
她壓根還不會彈，不能露怯。
她做的是另一套活兒。
先隨手撥了幾根弦，聽音準，再用指背敲了敲面板聽迴響，最後蹲下去，翻了翻琴碼，看了看弦軸的做工。
"高音區第三根弦，音準偏了兩分。"她站起來說，"碼子松，調完音也容易跑。"
老闆的眼皮跳了一下。
行家啊。
音準偏兩分，不用校音器，全憑耳朵------這耳朵是老天爺賞飯吃的那種。
"姑娘學琴多久了？"
"琵琶半年多了。"吳涵子面不改色，"古箏剛開始學，先買好。"
"剛開始就買楠木的？"老闆樂了，"姑娘有追求。這樣，您要是誠心要，我給您個實在價。"
談價格，有張女士在就輪不到吳涵子出場了。
張顏往琴旁邊一站，氣場瞬間切換："四千八？搶錢啊！"
"大姐，這價不虧，楠木面板，手工上碼......"
"音色好能當飯吃？"張顏進入戰鬥狀態。
"我們家孩子就是學著玩，能不能堅持下來還兩說呢。老闆，誠心要，給個實在價。"
一番鏖戰，最後三千二成交，老闆附贈琴架、調音器、備用弦、教材，外加一個琴罩。
"下次還來啊！"老闆把琴裝盒的時候，笑得見牙不見眼。
古箏一米六三，琴盒更長。
母女倆一人一頭，扛著琴走出琴行，引來一路側目。
走到半道張顏扛不動了，花十五塊錢雇了輛三輪車，娘倆坐在琴盒上顛回了家。
三輪車上，風吹亂張顏的頭髮，"三千二，心疼死我了。"
"那你剛才砍價的時候，跟人家老闆說要'學著玩'？"吳涵子斜她。
"周老師點名要的東西，你敢買次的？"
"你懂什麼！"張顏瞪眼，"砍價是砍價，買是買，兩碼事！再說了------"
她聲音低下來，嘟囔了一句，"周老師說的，那就值。"
吳涵子笑了。
行吧，這個傲嬌，她認了。
古箏上手，比吳涵子預想的還快，但快得有道理。
琵琶和古箏是親戚，指法體系一脈相承。
琵琶的輪指，到了古箏上對應長搖；琵琶的彈挑，對應古箏的抹托；二十四種指序的功底擺在那兒，手指獨立性早就練出來了，差的只是記一套新動作。
吉他的底子也沒浪費。
和弦的聽覺、分解和弦的手型、左手按弦的預判，全是現成的。
周韻芝給她上了兩節課，從坐姿、戴指甲、認弦開始教。
教到第二節課，老太太停下來，端詳了她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