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綠瓦晉升
第112章 綠瓦晉升
兩天後，烏娜從南線回來的時候，背上的皮袋鼓鼓囊囊的。
她沿著土路快步走回營地，鱗片上沾著南線特有的紅褐色泥土，腳踝處還有幾道被荊棘劃出的淺痕。
她沒有先回自己的石屋，而是直接走到莫圖的營房門口。
莫圖正蹲在石桌旁邊清點黑葉草的庫存，法師之手同時在幫他把品相最好的那批單獨挑出來，懸浮在半空中，整齊地排成一列。
烏娜把皮袋從肩上卸下來，放在石桌旁邊，解開袋口。
「血線藤。」她說。
莫圖站起來，走到皮袋前。
袋子裡裝著一捆暗紅色的藤蔓，細長，約莫小指粗細，表面有細密的縱向紋理。
他抽出一根，用手指捏了捏。
藤蔓的質地比看起來要韌，表皮有一層薄薄的蠟質，在光線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藍龍用爪尖在藤蔓表面輕輕劃了一下，切面滲出幾滴暗紅色的汁液，粘稠，帶著一絲淡淡的鐵鏽味。
「找到了多少？」
「二十幾株。」
烏娜蹲下來，把藤蔓從袋子裡一根一根取出來，按長度和粗細分揀，「南線西邊的岩壁下面有一片，以前沒注意。這次專門去找，發現長了不少。」
莫圖蹲下來，和她一起分揀。
二十幾株血線藤，品相參差不齊。
有些長得長，藤蔓表面光滑濕潤；有些短，表皮乾枯起皺。
他把品相最好的那幾株挑出來單獨放，剩下的歸成一堆，收進儲物戒指里。
「夠了。先試一鍋。」
石屋裡，坩堝已經預熱好了。
莫圖把鱗片硬化藥劑的配方展開，平鋪在石桌上，用撿來的石塊壓住四角。
他先在腦子裡把煉製步驟過了一遍。
血線藤需要先浸泡，軟化了再榨汁；黑葉草和月光苔的研磨比例和基礎冥想藥劑不同，月光苔減半，黑葉草加倍；輔料硝石粉和骨鹽要在藥液沸騰的中段加入，早了影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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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晚了融合不充分。
思慮周全後，他把坩堝從爐台上端下來，放在石桌旁邊的架子上，開始處理血線藤。
血線藤的汁液是藥效的核心。
配方上說，藤蔓需要在清水中浸泡兩刻鐘，待表皮軟化後，用石刀將表皮刮去，只留內層的纖維，然後用壓榨器將纖維中的汁液壓出。
莫圖沒有專門的鍊金壓榨器，他用的是法師之手。
半透明的精神力手掌握住藤蔓，緩慢而均勻地加壓，力道從外向內一層一層地傳遞，將汁液從纖維的縫隙中擠出來，一滴一滴地落進石碗裡。
二十幾株血線藤，榨出來的汁液只有小半碗。
暗紅色的，濃稠，表面有一層細密的泡沫。
莫圖把石碗放到一邊，開始處理黑葉草和月光苔。
黑葉草用石刀切成細段，不用研磨太細，保留纖維的韌性；月光苔研磨成粉，過篩，只留最細的部分。
因為煉製基礎冥想藥劑的緣故，他對處理這兩樣魔藥原材料已經很熟練了。
他這時的動作比處理血線藤時快了很多，切黑葉草的時候，刀尖與石板的碰撞聲規律
的像某種緩慢的打擊樂。
處理完畢，再把輔料按順序擺好。
硝石粉一小撮，骨鹽一小撮，蒸餾水一碗。
然後他點火。
魔力火焰從爐台上升起，將坩堝底部燒得微微發紅。
莫圖先將蒸餾水倒入坩堝，等水溫升到開始冒小氣泡時，放入黑葉草段和月光苔粉，用木勺攪拌。
藥液的顏色從透明變成渾濁的灰綠色，表面開始翻滾。
他等翻滾的頻率穩定下來，將血線藤汁液沿著勺背緩緩倒入。
不能直接倒，會濺起氣泡破壞藥性。
汁液入鍋的瞬間，藥液的顏色從灰綠色變成了深褐色，翻滾的頻率驟然加快。
莫圖把火力調低了一些。
硝石粉和骨鹽分三次加入，每次間隔十息。
鍋里的藥液從沸騰變成微微翻滾，又從微微翻滾變成緩慢流動。
顏色從深褐色變成暗紅色，和血線藤汁液原來的顏色越來越接近。
最後一步，收汁。
莫圖控制魔力輸出將火力調到最小，用木勺在藥液表面畫圈。
藥液的水分被一點一點蒸發，體積縮小到原來的一半。
顏色從暗紅色變成了深紅色，如半凝固的琥珀般，在文火的光照下剔透地發亮。
他把坩堝從灶台上端下來，放在石桌上冷卻。
等藥液不再冒熱氣，他用法師之手將成品分裝進幾個小玻璃瓶里。
每一瓶的藥液量只有拇指深，但顏色均勻，沒有雜質，瓶底沒有沉澱。
莫圖舉起一瓶，對著窗口的光看了看。
暗紅色的液體在光線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像稀釋過的石榴汁。
他把瓶口湊近鼻端嗅了嗅，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混著一絲類似鐵鏽的氣息。
仰頭，莫圖將那瓶製成的藥液倒進嘴裡。
液體入喉的瞬間，沒有什麼感覺。
不像次級龍血藥劑那種灼熱的撕裂感，不像基礎冥想藥劑那種溫熱的充盈感。
什麼感覺都沒有。
然後過了幾息，他感覺身上開始發癢。
像吞了一口還沒熟透的野果，舌尖發麻，喉嚨收緊，胃裡翻湧了一下，然後那股酸澀感從胃部擴散到了體表，沿著鱗片下面的皮膚緩慢地爬行。
那種癢從鱗片根部開始，沿著鱗片的紋路向邊緣蔓延，每一片鱗片都在癢。
莫圖沒有去撓，他知道那是藥力在起作用。
他蹲在石屋的角落裡，豎瞳盯著自己前臂的鱗片，盯著那些青銅色的光澤在冷藍色的底色上緩慢流動。
癢持續了大約半刻鐘，然後消退。
藍龍抬起右爪，用左爪的爪尖在前臂鱗片上劃了一下。
爪尖滑過鱗面，反饋回來的阻力比之前大了一些。
莫圖低頭看著自己的前臂。
鱗片還是藍色，還是覆著青銅光澤，但他能感覺到，鱗片的組織間隙縮小了一點。
鱗片與鱗片之間變得更緊密了，在那種刺癢感消退之後，鱗片摸上去的手感比以前更有彈性。
他用刻印著鋒銳符文的爪尖輕輕劃了一下，需要用比之前多兩成的力，才能留下同樣深度的劃痕。
服下自己煉製的鱗片硬化藥劑後，藍龍隱約感覺到自己的鱗片硬化了一點。
不多，但確實有那麼點效果。
意識海中，面板上的任務進度跳了一下。
【進行中：煉製可作用於自身的龍血種二階魔藥試劑（1/200）】
莫圖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息，然後退出意識海，開始煉第二鍋。
兩天後，莫圖把新煉製出來的鱗片硬化藥劑裝了幾瓶，走出石屋。
綠瓦正蹲在營地的空地上鼓搗她的猴壺。
她把剛摘的野果一顆一顆地塞進壺口，尾巴尖在壺身上敲了敲，側耳聽了聽裡面的聲音，又塞了一顆，再敲，再聽。
她的表情專注得像在執行一項嚴肅的任務。
一瓶藥劑砸在她腦袋上。
綠瓦本能地一縮脖子，尾巴豎起來骨刺張開，抓起來一看，是一瓶暗紅色的藥劑。
綠瓦的豎瞳睜開一條縫，看了看那瓶藥，又看了看莫圖。
「什麼東西？」
「鱗片硬化藥劑。喝喝看。」
莫圖蹲下來，把另外一瓶遞給旁邊整理材料的烏娜。
「二階的魔藥，龍血種能用。」
綠瓦把藥劑拿起來，拔開瓶塞，嗅了嗅，沒有聞出什麼異常。
她把嘴湊到瓶口，猶豫了一下，然後仰頭灌下去。
喝完她把空瓶放在石台上，舔了舔嘴角，豎瞳眯成一條線。
「沒什麼味道。」
「要等上一會兒。」藍龍慢悠悠說道。
過了幾息，綠瓦的鱗片開始發癢。
她猛地從石台上彈起來，四爪著地，身體弓起，尾巴高高翹起。
「什麼什麼東西在我鱗片下面爬？！」她的爪子在地上刨了兩下，碎石飛濺。
「藥效。別撓。」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張著，舌頭伸出來，整條龍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術。
「————麻。」
烏娜在旁邊小聲問：「很麻？」
綠瓦的舌頭還沒收回去，含混不清地「嗯」了一聲。
烏娜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那瓶藥劑，猶豫了一下，拔開瓶塞，小口抿了一點。
她的眉毛皺起來，但很快就鬆開了。
她把剩下的藥液喝完，閉上眼睛，感受了片刻。
「鱗片邊緣————有一點繃緊的感覺。」
莫圖也喝了一瓶，然後原地跳了兩下，用右爪在一塊之前用過的磨刀石上狠狠摩擦了
幾下。
深度不變，但爪痕邊緣的崩裂範圍縮小了。
他把磨刀石翻過來，讓綠瓦和烏娜看。
綠瓦蹲下來，在空地上尋了塊石頭，用自己的尾巴骨刺在磨刀石的背面劃了一道。
她的骨刺以前會在石面上留下鋸齒狀的淺溝，這一次留下的溝痕比以前淺了一些。
她看著那道溝痕，翠綠色的豎瞳里閃過一絲滿意。
「還行。就是喝了之後又麻又癢。」
莫圖把剩下的幾瓶藥劑分給她們，每人三瓶。
「每天一瓶，可以連喝三天。後面的要等血線藤采夠了再煉。」
說著這話的時候他看了一眼烏娜。
「血線藤是二階魔藥植株，估計沒那麼好找，反正這些藥劑你們先喝著。」
烏娜仿佛猜出了藍龍話語裡的未盡之意，她把藥劑收進儲物戒指，站起來。
「明天我去南線巡邏的時候再找找別的岩壁。血線藤應該不止那幾株。」
莫圖點了點頭，提出建議：「多找幾個點。如果能移植到黑葉谷，就讓石穴兔負責培育。」
聽到這裡還有她的事，綠龍的尾巴猛地甩了一下。
她趴在那裡沒有動，但尾巴尖在地上掃來掃去，劃出一道道弧線。
「確實可以讓它們試一下，我養的石穴兔種東西很厲害的。黑葉谷那幾塊地，被它們翻過之後，魔藥植株長得比以前茂密了。」
莫圖拿眼瞅著她：「你倒是學會當監工了。」
綠瓦翻了個身，把肚皮曬在太陽底下，懶洋洋說道：「監工也是工。我又沒白拿分成。」
綠瓦晉升二階的事，發生在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早晨。
莫圖當時正在黑葉谷檢查石穴兔新開墾的藥田，安排種植計劃。
老兔蹲在他腳邊，耳朵豎著，用爪子比劃。
這片新翻的土已經養好了，下個月可以種黑葉草；那片靠泉眼的濕地適合種月光苔，但需要先把石頭清理掉。
綠瓦趴在石台上睡覺。
她睡得很沉，而且已經有一段時日了。
尾巴垂在石台邊緣一動不動，呼吸緩慢而均勻，鱗片在晨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石穴兔們在她周圍忙碌，有幾隻小兔子甚至爬到了石台上，在她尾巴旁邊打盹。
莫圖蹲在藥田邊，法師之手抓著一株之前烏娜採集到的血線藤，在老兔的指導下，試圖進行第n次移植栽培。
精神力手掌插入鬆軟的土層，將深處的硬塊捏碎，然後將土塊均勻地鋪開。
老兔站在旁邊，豎瞳盯著他的動作，時不時點一下頭。
莫圖本來不打算抬頭，但龍血魔杖在胃囊中忽然發了一下熱。
是某種模糊的感應，基於龍類血脈之間的共鳴。
仿佛察覺到了什麼，他站直身體，朝石台的方向看去。
綠瓦還在睡，仿佛昏死過去。
但她的氣息變了。
如同緩慢上漲的潮水。
她周身的龍類威壓在增強，幅度不大，但持續不斷。
石穴兔們停下了動作，耳朵朝綠瓦的方向轉過去，有幾隻幼崽縮回了岩縫裡，探出半顆腦袋，豎瞳瞪得溜圓。
綠瓦墨綠色的鱗片邊緣開始泛出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澤。
前些時日綠瓦服用了很多鱗片硬化藥劑，裡面蘊含的活性成分滲入了鱗片組織深處，此時和她九頭蛇血脈的再生特性發生了某種微妙的結合。
那層鱗片邊緣的淡金色光澤在日光下緩慢地流動，從一片鱗片流到另一片鱗片，從頸部流到尾部，從背部流到腹部。
莫圖停下手中的活，走到石台邊，蹲下來，看著綠瓦。
她翻了個身，肚皮朝上，四爪攤開，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嘟囔。
綠龍在休眠的時候一般睡得很死，什麼都不知道。
老兔從藥田那邊小跑過來，蹲在石台下面，抬頭看著綠瓦。
它的圓瞳里映出綠瓦鱗片上那層淡淡的金光，耳朵慢慢垂下來，貼著後頸。
見到如此情況，莫圖選擇在石台邊默默守護，等待綠瓦醒來。
而當暮色從谷口漫進來的時候，綠瓦的尾巴終於動了一下。
她打了個哈欠，龍類鋸齒張開又合上，豎瞳慢慢睜開。
綠龍看見莫圖坐在石台邊看她，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自己的爪子。
————怎麼感覺我變大了？」
「你晉升了。」莫圖說，眼色帶著點複雜。
其實這才是傳統的龍類晉升方式。
不是如藍龍那般靠打打殺殺，汲取對應等階的魔獸晶核而提升魔獸等階，而是單純地靠年限到了之後的休眠睡覺。
躺在自家巢穴里，曬著太陽，吃著愛吃的食物，吸收著足夠多的能量，然後在睡夢中完成血脈的積累和突破。
慢是慢了點，按部就班，勝在安全。
綠瓦盯著自己的爪子看了好幾息，又低頭看胸口的鱗片，又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o
她站起來，抖了抖身體，鱗片在暮色中泛著濕潤的金綠色光澤。
「就這麼睡上一覺也能晉升？」
感受著自己體內的變化，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這也行」的困惑。
「你是綠龍。」
莫圖說，「雖然有著九頭蛇血脈，屬於亞龍霜胎，休眠期比真龍要短，但也屬於傳統龍類。」
綠瓦想了想，覺得這個解釋說得通，於是沒有繼續糾結。
她從石台上跳下來，四爪落地，在地上踩出四個淺淺的坑。
她試著揮了一爪，空氣被撕裂的聲音比以前尖銳很多，爪痕在石台表面留下了四道深溝。
她看著那四道深溝，龍類鋸齒慢慢咧開。
「我變強了！」
「嗯。」
「那以後打架，我要多打幾個！」
綠龍聲音帶著興奮，已經迫不及待地要找個敵人來驗證自己的實力。
兩天後，烏娜從南線回來的時候，背上的皮袋鼓鼓囊囊的。
她沿著土路快步走回營地，鱗片上沾著南線特有的紅褐色泥土，腳踝處還有幾道被荊棘劃出的淺痕。
她沒有先回自己的石屋，而是直接走到莫圖的營房門口。
莫圖正蹲在石桌旁邊清點黑葉草的庫存，法師之手同時在幫他把品相最好的那批單獨挑出來，懸浮在半空中，整齊地排成一列。
烏娜把皮袋從肩上卸下來，放在石桌旁邊，解開袋口。
「血線藤。」她說。
莫圖站起來，走到皮袋前。
袋子裡裝著一捆暗紅色的藤蔓，細長，約莫小指粗細，表面有細密的縱向紋理。
他抽出一根，用手指捏了捏。
藤蔓的質地比看起來要韌，表皮有一層薄薄的蠟質，在光線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藍龍用爪尖在藤蔓表面輕輕劃了一下，切面滲出幾滴暗紅色的汁液，粘稠，帶著一絲淡淡的鐵鏽味。
「找到了多少？」
「二十幾株。」
烏娜蹲下來，把藤蔓從袋子裡一根一根取出來，按長度和粗細分揀，「南線西邊的岩壁下面有一片，以前沒注意。這次專門去找，發現長了不少。」
莫圖蹲下來，和她一起分揀。
二十幾株血線藤，品相參差不齊。
有些長得長，藤蔓表面光滑濕潤；有些短，表皮乾枯起皺。
他把品相最好的那幾株挑出來單獨放，剩下的歸成一堆，收進儲物戒指里。
「夠了。先試一鍋。」
石屋裡，坩堝已經預熱好了。
莫圖把鱗片硬化藥劑的配方展開，平鋪在石桌上，用撿來的石塊壓住四角。
他先在腦子裡把煉製步驟過了一遍。
血線藤需要先浸泡，軟化了再榨汁；黑葉草和月光苔的研磨比例和基礎冥想藥劑不同，月光苔減半，黑葉草加倍；輔料硝石粉和骨鹽要在藥液沸騰的中段加入，早了影響藥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性，晚了融合不充分。
思慮周全後，他把坩堝從爐台上端下來，放在石桌旁邊的架子上，開始處理血線藤。
血線藤的汁液是藥效的核心。
配方上說，藤蔓需要在清水中浸泡兩刻鐘，待表皮軟化後，用石刀將表皮刮去，只留內層的纖維，然後用壓榨器將纖維中的汁液壓出。
莫圖沒有專門的鍊金壓榨器，他用的是法師之手。
半透明的精神力手掌握住藤蔓，緩慢而均勻地加壓，力道從外向內一層一層地傳遞，將汁液從纖維的縫隙中擠出來，一滴一滴地落進石碗裡。
二十幾株血線藤，榨出來的汁液只有小半碗。
暗紅色的，濃稠，表面有一層細密的泡沫。
莫圖把石碗放到一邊，開始處理黑葉草和月光苔。
黑葉草用石刀切成細段，不用研磨太細，保留纖維的韌性；月光苔研磨成粉，過篩，只留最細的部分。
因為煉製基礎冥想藥劑的緣故，他對處理這兩樣魔藥原材料已經很熟練了。
他這時的動作比處理血線藤時快了很多，切黑葉草的時候，刀尖與石板的碰撞聲規律
的像某種緩慢的打擊樂。
處理完畢，再把輔料按順序擺好。
硝石粉一小撮，骨鹽一小撮，蒸餾水一碗。
然後他點火。
魔力火焰從爐台上升起，將坩堝底部燒得微微發紅。
莫圖先將蒸餾水倒入坩堝，等水溫升到開始冒小氣泡時，放入黑葉草段和月光苔粉，用木勺攪拌。
藥液的顏色從透明變成渾濁的灰綠色，表面開始翻滾。
他等翻滾的頻率穩定下來，將血線藤汁液沿著勺背緩緩倒入。
不能直接倒，會濺起氣泡破壞藥性。
汁液入鍋的瞬間，藥液的顏色從灰綠色變成了深褐色，翻滾的頻率驟然加快。
莫圖把火力調低了一些。
硝石粉和骨鹽分三次加入，每次間隔十息。
鍋里的藥液從沸騰變成微微翻滾，又從微微翻滾變成緩慢流動。
顏色從深褐色變成暗紅色，和血線藤汁液原來的顏色越來越接近。
最後一步，收汁。
莫圖控制魔力輸出將火力調到最小，用木勺在藥液表面畫圈。
藥液的水分被一點一點蒸發，體積縮小到原來的一半。
顏色從暗紅色變成了深紅色，如半凝固的琥珀般，在文火的光照下剔透地發亮。
他把坩堝從灶台上端下來，放在石桌上冷卻。
等藥液不再冒熱氣，他用法師之手將成品分裝進幾個小玻璃瓶里。
每一瓶的藥液量只有拇指深，但顏色均勻，沒有雜質，瓶底沒有沉澱。
莫圖舉起一瓶，對著窗口的光看了看。
暗紅色的液體在光線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像稀釋過的石榴汁。
他把瓶口湊近鼻端嗅了嗅，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混著一絲類似鐵鏽的氣息。
仰頭，莫圖將那瓶製成的藥液倒進嘴裡。
液體入喉的瞬間，沒有什麼感覺。
不像次級龍血藥劑那種灼熱的撕裂感，不像基礎冥想藥劑那種溫熱的充盈感。
什麼感覺都沒有。
然後過了幾息，他感覺身上開始發癢。
像吞了一口還沒熟透的野果，舌尖發麻，喉嚨收緊，胃裡翻湧了一下，然後那股酸澀感從胃部擴散到了體表，沿著鱗片下面的皮膚緩慢地爬行。
那種癢從鱗片根部開始，沿著鱗片的紋路向邊緣蔓延，每一片鱗片都在癢。
莫圖沒有去撓，他知道那是藥力在起作用。
他蹲在石屋的角落裡，豎瞳盯著自己前臂的鱗片，盯著那些青銅色的光澤在冷藍色的底色上緩慢流動。
癢持續了大約半刻鐘，然後消退。
藍龍抬起右爪，用左爪的爪尖在前臂鱗片上劃了一下。
爪尖滑過鱗面，反饋回來的阻力比之前大了一些。
莫圖低頭看著自己的前臂。
鱗片還是藍色，還是覆著青銅光澤，但他能感覺到，鱗片的組織間隙縮小了一點。
鱗片與鱗片之間變得更緊密了，在那種刺癢感消退之後，鱗片摸上去的手感比以前更有彈性。
他用刻印著鋒銳符文的爪尖輕輕劃了一下，需要用比之前多兩成的力，才能留下同樣深度的劃痕。
服下自己煉製的鱗片硬化藥劑後，藍龍隱約感覺到自己的鱗片硬化了一點。
不多，但確實有那麼點效果。
意識海中，面板上的任務進度跳了一下。
【進行中：煉製可作用於自身的龍血種二階魔藥試劑（1/200）】
莫圖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息，然後退出意識海，開始煉第二鍋。
兩天後，莫圖把新煉製出來的鱗片硬化藥劑裝了幾瓶，走出石屋。
綠瓦正蹲在營地的空地上鼓搗她的猴壺。
她把剛摘的野果一顆一顆地塞進壺口，尾巴尖在壺身上敲了敲，側耳聽了聽裡面的聲音，又塞了一顆，再敲，再聽。
她的表情專注得像在執行一項嚴肅的任務。
一瓶藥劑砸在她腦袋上。
綠瓦本能地一縮脖子，尾巴豎起來骨刺張開，抓起來一看，是一瓶暗紅色的藥劑。
綠瓦的豎瞳睜開一條縫，看了看那瓶藥，又看了看莫圖。
「什麼東西？」
「鱗片硬化藥劑。喝喝看。」
莫圖蹲下來，把另外一瓶遞給旁邊整理材料的烏娜。
「二階的魔藥，龍血種能用。」
綠瓦把藥劑拿起來，拔開瓶塞，嗅了嗅，沒有聞出什麼異常。
她把嘴湊到瓶口，猶豫了一下，然後仰頭灌下去。
喝完她把空瓶放在石台上，舔了舔嘴角，豎瞳眯成一條線。
「沒什麼味道。」
「要等上一會兒。」藍龍慢悠悠說道。
過了幾息，綠瓦的鱗片開始發癢。
她猛地從石台上彈起來，四爪著地，身體弓起，尾巴高高翹起。
「什麼什麼東西在我鱗片下面爬？！」她的爪子在地上刨了兩下，碎石飛濺。
「藥效。別撓。」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張著，舌頭伸出來，整條龍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術。
「————麻。」
烏娜在旁邊小聲問：「很麻？」
綠瓦的舌頭還沒收回去，含混不清地「嗯」了一聲。
烏娜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那瓶藥劑，猶豫了一下，拔開瓶塞，小口抿了一點。
她的眉毛皺起來，但很快就鬆開了。
她把剩下的藥液喝完，閉上眼睛，感受了片刻。
「鱗片邊緣————有一點繃緊的感覺。」
莫圖也喝了一瓶，然後原地跳了兩下，用右爪在一塊之前用過的磨刀石上狠狠摩擦了
幾下。
深度不變，但爪痕邊緣的崩裂範圍縮小了。
他把磨刀石翻過來，讓綠瓦和烏娜看。
綠瓦蹲下來，在空地上尋了塊石頭，用自己的尾巴骨刺在磨刀石的背面劃了一道。
她的骨刺以前會在石面上留下鋸齒狀的淺溝，這一次留下的溝痕比以前淺了一些。
她看著那道溝痕，翠綠色的豎瞳里閃過一絲滿意。
「還行。就是喝了之後又麻又癢。」
莫圖把剩下的幾瓶藥劑分給她們，每人三瓶。
「每天一瓶，可以連喝三天。後面的要等血線藤采夠了再煉。」
說著這話的時候他看了一眼烏娜。
「血線藤是二階魔藥植株，估計沒那麼好找，反正這些藥劑你們先喝著。」
烏娜仿佛猜出了藍龍話語裡的未盡之意，她把藥劑收進儲物戒指，站起來。
「明天我去南線巡邏的時候再找找別的岩壁。血線藤應該不止那幾株。」
莫圖點了點頭，提出建議：「多找幾個點。如果能移植到黑葉谷，就讓石穴兔負責培育。」
聽到這裡還有她的事，綠龍的尾巴猛地甩了一下。
她趴在那裡沒有動，但尾巴尖在地上掃來掃去，劃出一道道弧線。
「確實可以讓它們試一下，我養的石穴兔種東西很厲害的。黑葉谷那幾塊地，被它們翻過之後，魔藥植株長得比以前茂密了。」
莫圖拿眼瞅著她：「你倒是學會當監工了。」
綠瓦翻了個身，把肚皮曬在太陽底下，懶洋洋說道：「監工也是工。我又沒白拿分成。」
綠瓦晉升二階的事，發生在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早晨。
莫圖當時正在黑葉谷檢查石穴兔新開墾的藥田，安排種植計劃。
老兔蹲在他腳邊，耳朵豎著，用爪子比劃。
這片新翻的土已經養好了，下個月可以種黑葉草；那片靠泉眼的濕地適合種月光苔，但需要先把石頭清理掉。
綠瓦趴在石台上睡覺。
她睡得很沉，而且已經有一段時日了。
尾巴垂在石台邊緣一動不動，呼吸緩慢而均勻，鱗片在晨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石穴兔們在她周圍忙碌，有幾隻小兔子甚至爬到了石台上，在她尾巴旁邊打盹。
莫圖蹲在藥田邊，法師之手抓著一株之前烏娜採集到的血線藤，在老兔的指導下，試圖進行第n次移植栽培。
精神力手掌插入鬆軟的土層，將深處的硬塊捏碎，然後將土塊均勻地鋪開。
老兔站在旁邊，豎瞳盯著他的動作，時不時點一下頭。
莫圖本來不打算抬頭，但龍血魔杖在胃囊中忽然發了一下熱。
是某種模糊的感應，基於龍類血脈之間的共鳴。
仿佛察覺到了什麼，他站直身體，朝石台的方向看去。
綠瓦還在睡，仿佛昏死過去。
但她的氣息變了。
如同緩慢上漲的潮水。
她周身的龍類威壓在增強，幅度不大，但持續不斷。
石穴兔們停下了動作，耳朵朝綠瓦的方向轉過去，有幾隻幼崽縮回了岩縫裡，探出半顆腦袋，豎瞳瞪得溜圓。
綠瓦墨綠色的鱗片邊緣開始泛出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澤。
前些時日綠瓦服用了很多鱗片硬化藥劑，裡面蘊含的活性成分滲入了鱗片組織深處，此時和她九頭蛇血脈的再生特性發生了某種微妙的結合。
那層鱗片邊緣的淡金色光澤在日光下緩慢地流動，從一片鱗片流到另一片鱗片，從頸部流到尾部，從背部流到腹部。
莫圖停下手中的活，走到石台邊，蹲下來，看著綠瓦。
她翻了個身，肚皮朝上，四爪攤開，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嘟囔。
綠龍在休眠的時候一般睡得很死，什麼都不知道。
老兔從藥田那邊小跑過來，蹲在石台下面，抬頭看著綠瓦。
它的圓瞳里映出綠瓦鱗片上那層淡淡的金光，耳朵慢慢垂下來，貼著後頸。
見到如此情況，莫圖選擇在石台邊默默守護，等待綠瓦醒來。
而當暮色從谷口漫進來的時候，綠瓦的尾巴終於動了一下。
她打了個哈欠，龍類鋸齒張開又合上，豎瞳慢慢睜開。
綠龍看見莫圖坐在石台邊看她，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自己的爪子。
————怎麼感覺我變大了？」
「你晉升了。」莫圖說，眼色帶著點複雜。
其實這才是傳統的龍類晉升方式。
不是如藍龍那般靠打打殺殺，汲取對應等階的魔獸晶核而提升魔獸等階，而是單純地靠年限到了之後的休眠睡覺。
躺在自家巢穴里，曬著太陽，吃著愛吃的食物，吸收著足夠多的能量，然後在睡夢中完成血脈的積累和突破。
慢是慢了點，按部就班，勝在安全。
綠瓦盯著自己的爪子看了好幾息，又低頭看胸口的鱗片，又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o
她站起來，抖了抖身體，鱗片在暮色中泛著濕潤的金綠色光澤。
「就這麼睡上一覺也能晉升？」
感受著自己體內的變化，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這也行」的困惑。
「你是綠龍。」
莫圖說，「雖然有著九頭蛇血脈，屬於亞龍霜胎，休眠期比真龍要短，但也屬於傳統龍類。」
綠瓦想了想，覺得這個解釋說得通，於是沒有繼續糾結。
她從石台上跳下來，四爪落地，在地上踩出四個淺淺的坑。
她試著揮了一爪，空氣被撕裂的聲音比以前尖銳很多，爪痕在石台表面留下了四道深溝。
她看著那四道深溝，龍類鋸齒慢慢咧開。
「我變強了！」
「嗯。」
「那以後打架，我要多打幾個！」
綠龍聲音帶著興奮，已經迫不及待地要找個敵人來驗證自己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