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匯總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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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月15日。

  上午八時整,華盛頓白宮。

  大幅歐洲、遠東和太平洋戰區地圖已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鋪滿整面牆壁的世界地圖。

  三大戰區的戰略文件經過昨夜秘書處的連夜整合,匯成一份厚厚的《1941同盟三大作戰總綱領》草案,此刻正攤在長桌上。

  羅斯福坐在輪椅上,被推到長桌首座。

  他面前放著最終版本的匯總文件,共分三卷。

  第一卷為歐洲戰場,核心條款包括援蘇租借物資優先保障高加索方向紅軍裝甲部隊與航空兵的春季裝備補充;

  義大利空軍在蘇軍總攻打響當日聯合英國地中海航空兵對多瑙河沿線德軍後勤樞紐實施大規模空襲;

  地面反攻的觸發條件為德軍從巴爾幹抽調超過三分之一主力東調,在此之前意軍固守現有防線。

  第二卷為遠東戰場,內容包括中意英泰聯軍沿當前防線固守,分季度逐步蠶食日軍占領區;

  援華份額在原基礎上上浮用於遠征軍裝備補充,劃撥義大利遠征軍的租借裝備由意方獨立調度,英國依託印度基地統一保障聯軍後勤。

  第三卷為太平洋戰場,規定美國以澳大利亞為基地持續潛艇破交封鎖日本海運,太平洋艦隊主力重建完成後向西太平洋逐步推進。

  刻律德菈簽字前,將文件逐頁翻到巴爾幹條款和援意份額的頁面,在確認分層作戰方案中德軍東調比例的措辭和租借物資定向分配清單均已無誤後,才拿起筆在簽字欄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莫洛托夫在會前收到了史達林從莫斯科發回的最終批覆:「同意,簽署。」

  他在這天格外沉默,簽字時幾乎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將鋼筆緩緩旋上筆帽。

  邱吉爾簽字時,鋼筆在英方留存副本的地中海條款旁頓了頓。

  這是他與刻律德菈私下達成口頭共識後,第一次將這一安排落在正式文件上。

  宋子文簽字前仔細核對了援中物資的分配數字,與蔣介石要求的總額尚有差距,但美方「全額定向用於遠征軍」的承諾已寫入正式條款,這意味著這批裝備將不再經過任何其他國家的港口分配,而是直接運往仰光交付遠征軍。

  他用中文在簽字欄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羅斯福最後一個簽字,他的手腕微微顫抖,但鋼筆在紙面上划過的軌跡依然堅定。

  三卷文件,每一卷最後一頁的簽署欄上,五國全權代表的簽名依次排列。

  羅斯福放下筆,靠在輪椅上,環視在場所有人,將剛才舉杯時說過的最後一句話重複了一遍:「我們各自回家,但我們在同一場戰爭中。」

  赫爾代表美方將文件歸檔,封面上印有「1941同盟三大作戰總綱領」字樣,下方標註了簽字日期和地點,歸檔編號為華盛頓會議最終文件第一號。

  當天下午,白宮南草坪,陽光從雲層縫隙間漏下來,將草坪上的積雪映成一片刺目的銀白。

  五國全權代表在白宮門廊下合影留念,羅斯福的輪椅居中,邱吉爾站在他左側,刻律德菈站在右側,藍手杖在雪光中泛著幽藍。莫洛托夫挨著邱吉爾,宋子文站在刻律德菈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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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鎂光燈在雪地中爆出一連串刺眼的白煙,這張照片後來被刊登在全球數十個國家的報紙頭版,《紐約時報》在照片下方只寫了一行字:「1940年12月19日,華盛頓。他們各自回家,但他們在同一場戰爭中。」

  合影結束後,各方代表陸續返回各自的使館,籌備返程。

  莫洛托夫在閉幕當天下午便帶著全套協議文件和史達林的最終批覆登上了飛往莫斯科的軍用運輸機。

  高加索前線不等人,他必須趕在德軍冬季輪換完成之前將援蘇物資條款和巴爾幹牽制承諾親手放在史達林桌上。

  邱吉爾則留了下來,他計劃多待兩天,和羅斯福就大西洋護航體系的細節再私下談幾次。

  宋子文本直接留駐華盛頓對接援華物資,他的辦公室已設在中國駐美使館二樓,窗外就是康乃狄克大道上落了雪的榆樹。

  刻律德菈也決定暫留三日,她的專機需要檢修跨大西洋航線的引擎,格蘭迪則需與馬歇爾的後勤署敲定援意物資的第一批船期。

  但真正讓她決定多留這幾天的,不是引擎,不是船期,而是華盛頓這座城市本身。

  這座還沒有被戰爭硝煙燻黑的都城,此刻正以它獨有的從容展示著另一種力量。

  清晨,阿靈頓國家公墓。

  晨霧還沒有從波托馬克河上散盡,無名烈士墓前已經站著一行人。

  刻律德菈穿著深藍色軍服式便裝,藍手杖握在右手中,海瑟音站在她身後三步遠,手裡捧著一束白菊。

  隨行的還有格蘭迪、義大利駐美大使,以及美方安排的一名禮賓官和幾名便衣特勤。

  這裡安葬著美軍歷次戰爭中的陣亡者,但此刻更讓她注意的是山腳下那片較新的墓碑群,那是珍珠港事件後新增的墓地。

  她沿著小徑走過去,停在那片仍然帶著新土痕跡的墓碑前。

  墓碑上的名字有愛爾蘭裔、義大利裔、德裔、波蘭裔等。這就是美國,一個由移民組成的國家,此刻正將來自世界各地的年輕人埋在同一個山坡上。

  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低頭,海瑟音將白菊輕輕放在無名烈士墓前。

  她靜立了兩分鐘,沒有致辭,沒有拍照,只有風吹過波托馬克河的聲音。

  當天上午,刻律德菈參觀了華盛頓海軍造船廠。

  珍珠港事件後,這個造船廠已成為美國大西洋艦隊最重要的維修和建造基地之一。

  船塢里排著正在緊急修復的受損戰列艦,新建的自由輪在舾裝碼頭上密密麻麻地延伸至河口。

  她看著那些被魚雷撕開的艦體在焊工手中一寸寸恢復輪廓,看著新建的自由輪在舾裝碼頭上以驚人的速度成批下水,忽然想起自己主持刻律德菈號航母下水儀式的那天,熱那亞的陽光和海風與此刻華盛頓陰冷的冬霧形成了奇異的對照。

  她對隨行的格蘭迪說:「去年我們在熱那亞看著刻律德菈號下水,以為那是義大利工業的驕傲。今天站在這裡,我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工業能力。不是造一艘航母,而是同時造幾十艘,同時修復幾十艘被炸爛的艦艇。」

  造船廠廠長領她走到一艘正在舾裝的護航航母前,告訴她這艘航母從鋪設龍骨到下水只用了幾個月。

  刻律德菈停下腳步,將手杖點在碼頭的水泥地面上,對格蘭迪說:「戰後的義大利工業,必須學會這種速度。」

  21日,費城。

  刻律德菈的專列在清晨駛入賓夕法尼亞車站,她此行只有一個目的地——賓夕法尼亞大學。

  隨行的海瑟音帶著一個文件袋,裡面裝著費米寫給美國同行的幾封私人信件,以及一份義大利核物理研究所的最新實驗數據摘要。

  賓大的物理系最近剛搬進一座新落成的實驗樓,裡面正在進行的相關研究被列為最高機密。

  刻律德菈當然不能進入保密區,但她在公開參觀活動中見到了幾位科學家和工程師。

  其中一位認識費米,見到刻律德菈時,用帶著羅馬口音的義大利語說:「陛下,費米教授在信中經常提到您,他說沒有您的支持,他無法在戰前完成那些實驗。」

  刻律德菈禮貌回應後將文件袋交給他們。


  刻律德菈的專列在清晨駛入賓夕法尼亞車站,這座宏偉的鋼鐵穹頂下,每天有數十萬紐約市民匆匆穿行。

  但今天車站外聚集著數百名義大利裔美國人,他們舉著藍白相間的旗子,有些還舉著舊照片,照片上是他們從西西里、那不勒斯、卡拉布里亞帶來的祖父祖母。

  刻律德菈在曼哈頓下城的義大利裔社區中心做了一次簡短的即席講話。

  她沒有講稿,只站在小講台上,身後是義大利和美國兩面國旗。

  「你們離開義大利時,義大利是別人的義大利。你們來美國尋找麵包、尊嚴和安全,那是義大利虧欠你們的東西。」

  「現在義大利正在巴爾幹、地中海和東南亞為自由而戰。戰爭結束後,新的義大利將不再虧欠任何人。你們的祖國不會忘記你們,無論你們是哪國公民。你們的孩子可以同時為兩個國家驕傲。為星條旗驕傲,也為薩伏依的藍旗驕傲。」

  「義大利不需要你們必須回來,只需要你們知道,你們在大洋彼岸有一個可以挺起胸膛對鄰居說出的故鄉。」

  她的話音落下時,人群中有一個老人摘下帽子,用西西里方言喊了一句什麼。

  沒有人翻譯,但海瑟音看到老人的眼眶紅了。

  當天傍晚,刻律德菈來到紐約港,參觀了正在擴建的布魯克林海軍碼頭。

  碼頭上停泊著幾艘剛下水的自由輪,船舷上還掛著油漆未乾的新船名。

  她登上一艘即將駛往地中海的貨輪,船長告訴她,這艘船裝載的正是即將運往義大利的第一批租借物資——運輸卡車、反坦克炮和航空燃油。

  當晚,刻律德菈在華爾道夫酒店的天台花園與羅斯福通了最後一次電話。

  窗外紐約的燈火在雪夜中綿延至地平線,這座城市的燈光在戰時管制下依然比羅馬更密集,比地拉那更明亮。

  羅斯福在電話中告訴她,他已簽署了援意物資的第一批調撥令,同時邀請她在戰後再次訪問華盛頓,以一個和平世界中的客人身份。

  刻律德菈說:「總統先生,上一次我站在華爾道夫酒店的大廳里,那時我還是一個剛登基不久的女王,美國還是中立國。今天,我們一起站在戰爭的同一側。下一次,我們一起站在和平的同一側。」

  羅斯福在電話另一端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陛下,這是我這幾天聽到最好的話。」

  次日凌晨,刻律德菈的專機從紐約起飛,向東越過大西洋。

  舷窗外,晨曦正從大西洋的波浪上緩緩升起,將雲層染成金色的棋盤格。

  海瑟音遞上一杯不加糖的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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