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鏽刃酒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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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微亮,集市尚未完全甦醒,只有零星幾個早起的商販在收拾攤位。

  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的酒氣與寒意。

  吱爪變得異常殷勤,弓著腰在前面引路,尖瘦的臉上堆滿討好的笑容。

  「大人,這邊走,小心腳下,這破路硌腳得很。」

  利姆魯沉默地跟在後面,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

  他的【規則低語】如同無形的網,悄然覆蓋著周圍。

  感受到泥土下蟲豸的蠕動,聽到遠處帳篷里粗重的鼾聲,也聽到幾個早起者投向他,帶著審視與估量的目光。

  「大人,您看,那邊那個掛著獸頭骨的就是黑狼傭兵團的據點,那幫傢伙凶得很,最好別招惹。」

  吱爪指著不遠處一棟相對結實的木屋,壓低聲音說道:

  「那邊堆著礦石和鐵砧的,是『鏽水』矮人的地盤,他們手藝不錯,就是脾氣跟石頭一樣硬。」

  利姆魯的目光掃過這些地方,最後落在集市深處那間掛著齒輪河流標記的石屋上。

  灰色運河的石屋門前依舊冷清,仿佛與周圍的喧囂隔絕。

  「大人,您是要去運河那邊嗎?」

  吱爪試探著問,語氣透著一股緊張。

  「那邊……規矩大,要不,我先帶您去鏽刃酒館坐坐?那是消息最靈通的地方,也能吃點熱乎東西。」

  利姆魯點了點頭。

  直接去灰色運河確實莽撞,他需要先了解更多的信息,融入這個環境。

  鏽刃酒館是集市里最大的一棟建築,同樣是用粗糙的木頭和石頭搭建。

  門口掛著一把生鏽的巨大斷劍作為招牌。

  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混雜著麥酒酸味、烤肉油脂、汗臭和菸草的濃烈氣味撲面而來。

  酒館內部光線昏暗,只有幾盞冒著黑煙的油燈提供照明。

  粗糙的木桌旁坐滿了形形色色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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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聲吹噓著狩獵戰績的傭兵,埋頭擦拭武器的獨行者,還有幾個穿著體面些,似乎在低聲洽談交易的商人。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粗野而躁動的能量。

  利姆魯的出現引起了一些注意。

  他陌生的面孔和低調的打扮在這種地方顯得有些突兀。

  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尤其是在他看起來並不鼓脹的行囊上停留。

  吱爪熟門熟路地找了個靠牆的角落位置,用袖子使勁擦了擦油膩的凳子,諂媚地請利姆魯坐下。

  「大人,這裡的黑麥麵包和燉肉湯還算能入口,酒嘛……就別指望太好了。」

  利姆魯要了份簡單的食物和清水。

  吱爪則眼巴巴地看著,利姆魯拋給他一枚銅幣,地精立刻歡天喜地地去櫃檯買了一大杯渾濁的麥酒和一碟鹹肉干。

  利姆魯慢慢吃著堅硬的黑麵包,耳朵卻捕捉著周圍的談話碎片。

  「血疤那幫雜碎這個月又要加稅了,真他媽的黑!」

  「聽說東邊山里發現了一個廢棄的矮人礦坑,裡面說不定有好東西……」

  「黑狼和鏽水的人昨天又差點打起來,為了爭一批從南邊運來的金屬錠。」

  「……運河那邊最近好像有大動作,來了幾個生面孔,氣息不一般……」

  大部分都是關於本地勢力摩擦和尋找機遇的瑣碎信息。

  關於灰色運河的提及很少,顯得頗為神秘。

  就在這時,酒館的門被粗暴地撞開,三個身影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壯、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半魔人。

  他裸露的胳膊上肌肉虬結,皮膚呈現出不健康的暗紅色,頭上短小的犄角彎曲著。

  他身後跟著兩個同樣兇悍的人類手下。

  酒館裡的嘈雜聲瞬間低了下去,許多人都低下頭,避免與他們對視。

  「是血疤的人!」

  吱爪嚇得一哆嗦,手裡的肉乾都掉了,慌忙縮到利姆魯身後的陰影里,小聲說道。

  「帶頭那個是碎顎,血疤部落的小頭目,心狠手辣!」

  碎顎環視一圈,目光最終落在了利姆魯這一桌。

  主要是落在了試圖把自己藏起來的吱爪身上。

  他咧嘴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帶著一股硫磺和血腥混合的臭味,大步走了過來,沉重的腳步震得地板咚咚響。

  「喲,這不是我們的老朋友吱爪嗎?」

  碎顎的聲音粗嘎難聽。

  「上個季度的地盤費,你是不是忘了交了?還是覺得抱上了什麼新大腿,就不把我們血疤放在眼裡了?」

  他身後的兩個手下發出不懷好意的鬨笑,目光卻警惕地打量著背對著他們,安靜吃東西的利姆魯。

  吱爪嚇得魂飛魄散,結結巴巴地說:

  「碎、碎顎大人!我、我哪敢啊!錢、錢我一直在攢,就差一點了!再、再寬限幾天!」

  「寬限?」

  碎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利姆魯的水杯都跳了一下。

  「老子的耐心是有限的!今天要麼把錢交出來,要麼……」

  他獰笑著,目光掃過利姆魯的行囊,「就用你或者你這位朋友的東西來抵債!」

  酒館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著這邊。

  有的幸災樂禍,有的面無表情,但沒人出聲。

  在這裡,招惹血疤部落顯然不明智。

  利姆魯依舊慢條斯理地吃著最後一口麵包,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碎顎見利姆魯如此無視他,臉上閃過一絲怒意。

  他伸手就抓向利姆魯放在桌上的行囊!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行囊的瞬間——

  利姆魯動了。

  他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大的動作。

  只是拿著木勺的右手手腕極其輕微地一抖。

  只見勺子裡剩下的一點肉湯,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精神力波動,精準地潑灑向碎顎伸出的手腕。

  那肉湯在離開木勺的瞬間,溫度驟然降至冰點,甚至在空中就凝結成了幾顆細小,散發著寒氣的冰珠!

  「噗!」

  冰珠打在碎顎的手腕上,並非為了造成多大傷害。

  但那股突如其來的刺骨的寒意和其中蘊含的一絲僵硬規則,讓碎顎的動作猛地一滯,手臂像是瞬間凍麻了,僵在半空。

  碎顎臉色一變,猛地收回手,驚疑不定地看著自己手腕上那迅速融化的冰痕和殘留的冰冷刺痛感。

  他死死盯住利姆魯依舊淡定的背影。

  「魔法?還是……什麼邪門手段?」

  碎顎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忌憚。

  他能感覺到,剛才那一下絕非普通物理攻擊。

  酒館裡響起一陣低低的吸氣聲。

  能如此輕描淡寫地讓碎顎吃個小虧,這個陌生來客恐怕不簡單。

  利姆魯這才緩緩放下木勺,用清水漱了漱口,然後慢慢轉過身,抬起頭,兜帽下的陰影中,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看向碎顎。

  「他的欠債,我替他付了。」

  利姆魯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他手指一彈,一枚亮閃閃的金幣帶著清脆的響聲,落在碎顎面前的桌上。

  一枚金幣!

  這遠遠超出了地精那點所謂的地盤費!

  酒館裡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金幣在這種邊境之地是硬通貨,足夠一個普通傭兵瀟灑好一陣子。

  碎顎看著那枚金幣,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但更多的卻是驚疑和警惕。

  對方隨手就能拿出一枚金幣,而且剛才露的那一手也顯示其實力深不可測。

  為了一個地精和這點錢,得罪一個摸不清底細的強者,似乎不划算。

  他死死盯著利姆魯,似乎想從那雙平靜的眼睛裡看出些什麼。

  但最終,他哼了一聲,一把抓起桌上的金幣。

  「小子,算你識相。」

  碎顎掂量著金幣,語氣依舊兇狠,但氣勢已經弱了幾分。

  「不過,在這片地界,光有錢可不夠。看好你的地精,別讓他再撞到我們手裡!」

  說完,他帶著兩個手下,轉身悻悻地離開了酒館。

  酒館裡重新恢復了嘈雜,但很多目光依舊停留在利姆魯身上,充滿了探究、好奇,甚至是一絲敬畏。

  吱爪從利姆魯身後鑽出來,看著碎顎離開的背影,長長鬆了口氣,然後對著利姆魯千恩萬謝: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救命之恩!吱爪這條命就是大人的了!」

  利姆魯沒有理會地精的諂媚。

  他剛才出手,一是為了立威,在這混亂之地,適當的展示實力能省去很多麻煩;

  二也是想試探一下血疤部落的反應。

  現在看來,這個部落雖然兇悍,但頭目並非完全無腦。

  他重新拉好兜帽,站起身。

  「走吧,去別處看看。」

  經過酒館這一遭,低調已經不可能了。

  但他相信,用不了多久,關於他這個神秘闊綽又手段詭異的外來者的消息,就會傳遍整個集市。

  而這,或許能幫他更快地接觸到想接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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