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永世難忘
聚會又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最後一支琉球舞結束時，穿著紅色琉裝的舞者緩緩收攏摺扇，伴奏的三線琴也跟著停了下來。
包間裡先是安靜一瞬。
隨後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高木誠幾個人已經喝得差不多了。
鼓掌時也只是敷衍地拍了幾下。
他們原先覺得這場表演新鮮。
可小野寺千景被西村抱走以後，舞者還是那些舞者，料理也還是那些料理，看在眼裡卻像是忽然少了幾分滋味。
神谷恭介倒是精神十足。
他招手叫來服務員。
「結帳吧。」
服務員很快捧來一隻黑色漆盤。
折好的帳單被放在盤子中央。
神谷恭介等服務員退到一旁，這才用兩根手指把紙翻開。
只看了一眼。
他的眼角便輕輕跳了起來。
十幾人的琉球料理、包間、舞蹈表演，再加上飯店酒水和幾瓶便利店泡盛的持入費。
最後那個數字，比神谷預想中高了將近三成。
早知道自帶酒還要按瓶收錢，還不如少叫幾個沒用的男同學過來。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
瀨戶隆志已經在旁邊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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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谷，多少錢？」
「沒多少。」
神谷恭介立刻合上帳單。
動作快得像是擔心別人把金額看清楚。
「大家難得來一趟沖繩。」
「吃飯能花幾個錢？」
他說著，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張剛辦下來不久的JCB金卡。
卡片夾在指間時。
刻意讓金色的一面朝向眾人。
森田浩二果然多看了兩眼。
神谷恭介這才覺得剛才那一下心疼沒有白費。
服務員拿來壓印機與簽購單。
當著眾人的面，將卡片放進機器，蓋上複寫聯，用力推過一遍。
咔嚓一聲。
「時間還早。」
神谷恭介結完帳，重新找回了社長的氣勢。
「松山那邊我還認識幾家不錯的店。」
「大家要不要再去喝一場？」
幾個男人當即起鬨著說好。
久世綾乃只覺得厭煩。
松山不過是那霸的夜間繁華區。
幾條擠滿小酒館、俱樂部和招牌燈箱的街道，被神谷說得像是東京赤坂只有他才進得去的會員制場所。
若早知道傳聞中的東京富豪根本不會露面。
她何必花機票錢來聽一個落魄富二代吹噓？
「我有些累了。」
久世綾乃拿起皮包。
「準備先回酒店。」
神谷恭介等的就是這句話。
「那我送你。」
「不用了。」
久世綾乃拒絕得很快。
「飯店已經幫忙叫了計程車。」
「正好順路啊。」神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而且這麼晚讓你一個人回去，我也不放心。」
……
推拉門打開。
帶著海水氣息的夜風迎面吹來。
與包間裡的泡盛、豬肉和薰香味相比，外面的空氣涼得讓人清醒。
飯店門前已經停了四輛計程車。
車頂燈在紅瓦屋檐下亮成一排。
幾名司機穿著熨得平整的制服，白手套搭在方向盤上。
領班彎腰報出酒店名稱。
其中一個年紀較大的司機聽見有客人要去讀谷。
還主動提醒國道五十八號有路段夜間施工，最好從另一側繞行。
那個年代沒有車載導航，那霸也不像東京。
沒有山手線，也沒有像蜘蛛網一樣鋪開的地鐵。
遊客從機場到酒店，從市區去海邊，大多離不開汽車。
真正經營多年的司機，與旅行會社、飯店領班乃至駐日美軍家屬常去的店鋪都熟悉。
久世綾乃站到稍遠的位置，打開手包里的小鏡子，檢查了一下口紅。
就在鏡面轉動的時候。
一道不屬於計程車頂燈的黑影，從她肩後掠了過去。
久世綾乃動作一頓。
她通過鏡子向後看了一眼。
停車區最邊緣，木麻黃投下的陰影里，還停著一輛黑色豐田皇冠。
那輛車沒有亮燈。
也沒有加入門前等待客人的計程車隊伍。
久世綾乃起初並未放在心上。
她合上鏡子，正準備走向領班安排的計程車。
咯吱。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金屬擠壓聲。
像是老舊床架承受重量時發出的動靜。
久世綾乃回過頭。
黑色皇冠仍然安安靜靜地停在那裡。
只有車尾比剛才稍微低了一點。
大概是發動機沒有關閉。
她這樣想著。
可下一秒。
整輛車忽然向左晃了一下。
後輪上方的車身這下清楚地沉了下去。
緊接著又彈回來。
久世綾乃盯著那輛車看了幾秒。
車身又連續晃了兩下。
一次比一次明顯。
「那輛車怎麼回事？」
原田修平也發現了。
高木誠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臉上很快浮出一個男人都懂的笑容。
「還能怎麼回事？」
「沖繩人熱情吧。」
幾個男人跟著笑了起來。
笑聲裡帶著廉價泡盛留下的酒氣。
神谷恭介也想說幾句關於那霸夜生活的見聞。
久世綾乃根本懶得聽。
她忽然覺得那輛車有些眼熟。
不是車牌。
也不是車型。
東京街頭的黑色皇冠多得數不清。
真正讓她在意的，是靠近右後輪的地面上，落著一隻黑色的高跟鞋。
鞋尖側面有一道很細的銀色裝飾。
一個多小時前。
久世綾乃親手把這雙鞋撿起來，連同手提包一起塞給了西村。
那是小野寺千景的鞋！
她臉上的表情猛地發生變化。
西村離開包間時說過。
外面有車。
難道就是這輛皇冠？
不對。
他們已經離開一個多小時了。
就算小野寺千景醉得厲害。
這會兒也應該到了酒店。
怎麼可能還停在飯店門口？
久世綾乃正準備靠近一點確認。
車身又重重向下一沉。
這一次。
連後窗下方的紙巾盒都跟著滑動了一段距離。
深色車窗內側已經蒙上一層水汽。
兩道模糊人影在霧氣後面糾纏。
一個在上。
一個被壓在座椅與車門之間。
久世綾乃的腳步停住了。
不能吧？
這個女人剛才還說與西村認識很久，一直沒有實質進展。
現在一杯酒下去。
直接把中間所有步驟都省略了？
「綾乃？」
神谷恭介注意到她停在原地。
「怎麼了？」
久世綾乃沒有讓他靠近。
「耳環好像掉了。」
她抬手摸了一下耳垂。
「你們先上車。」
「我自己找。」
此乃謊言。
兩隻珍珠耳釘都還好好戴著。
可如果車裡真是小野寺千景。
便絕不能讓那幾個男人跟過來。
久世綾乃提著皮包。
獨自走向黑色皇冠。
十步。
五步。
距離越近，車內傳出的聲音便越清楚。
壓抑的喘息。
衣料摩擦。
還有座椅皮革受到擠壓時連續發出的輕響。
其中似乎還夾著一個女人含混不清的聲音。
「西村……」
久世綾乃徹底確定了。
車裡就是那兩個人！
理智告訴她。
現在應該轉身。
無論他們在裡面做什麼，都與自己沒有關係。
她甚至應該高興。
小野寺千景越快拿下西村，便越不會反悔去爭那個神秘富豪。
可一種說不清楚的不快，卻從心底慢慢浮了起來。
久世綾乃走到後車窗旁。
隔著深色玻璃。
她只能看見一團不斷變化的影子。
就在她準備湊近時。
裡面的人影猛地撞向車門。
砰！
一張女人的臉毫無預兆地貼到了車窗上。
玻璃內側的水汽被臉頰擦開一小塊。
凌亂長發黏在額角。
黑框眼鏡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裡。
原本端正貼身的針織衫被扯出數道褶皺。
領口也歪向一邊。
女人仰著下巴，雙眼半閉。
濃重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脖頸。
唇角卻帶著一種近乎饜足的鬆弛弧度。
像一朵缺水許久的花，終於被充分滋養。
久世綾乃站在車外。
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張美麗而滿足的面龐。
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最後一支琉球舞結束時，穿著紅色琉裝的舞者緩緩收攏摺扇，伴奏的三線琴也跟著停了下來。
包間裡先是安靜一瞬。
隨後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高木誠幾個人已經喝得差不多了。
鼓掌時也只是敷衍地拍了幾下。
他們原先覺得這場表演新鮮。
可小野寺千景被西村抱走以後，舞者還是那些舞者，料理也還是那些料理，看在眼裡卻像是忽然少了幾分滋味。
神谷恭介倒是精神十足。
他招手叫來服務員。
「結帳吧。」
服務員很快捧來一隻黑色漆盤。
折好的帳單被放在盤子中央。
神谷恭介等服務員退到一旁，這才用兩根手指把紙翻開。
只看了一眼。
他的眼角便輕輕跳了起來。
十幾人的琉球料理、包間、舞蹈表演，再加上飯店酒水和幾瓶便利店泡盛的持入費。
最後那個數字，比神谷預想中高了將近三成。
早知道自帶酒還要按瓶收錢，還不如少叫幾個沒用的男同學過來。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
瀨戶隆志已經在旁邊問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神谷，多少錢？」
「沒多少。」
神谷恭介立刻合上帳單。
動作快得像是擔心別人把金額看清楚。
「大家難得來一趟沖繩。」
「吃飯能花幾個錢？」
他說著，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張剛辦下來不久的JCB金卡。
卡片夾在指間時。
刻意讓金色的一面朝向眾人。
森田浩二果然多看了兩眼。
神谷恭介這才覺得剛才那一下心疼沒有白費。
服務員拿來壓印機與簽購單。
當著眾人的面，將卡片放進機器，蓋上複寫聯，用力推過一遍。
咔嚓一聲。
「時間還早。」
神谷恭介結完帳，重新找回了社長的氣勢。
「松山那邊我還認識幾家不錯的店。」
「大家要不要再去喝一場？」
幾個男人當即起鬨著說好。
久世綾乃只覺得厭煩。
松山不過是那霸的夜間繁華區。
幾條擠滿小酒館、俱樂部和招牌燈箱的街道，被神谷說得像是東京赤坂只有他才進得去的會員制場所。
若早知道傳聞中的東京富豪根本不會露面。
她何必花機票錢來聽一個落魄富二代吹噓？
「我有些累了。」
久世綾乃拿起皮包。
「準備先回酒店。」
神谷恭介等的就是這句話。
「那我送你。」
「不用了。」
久世綾乃拒絕得很快。
「飯店已經幫忙叫了計程車。」
「正好順路啊。」神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而且這麼晚讓你一個人回去，我也不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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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包間裡的泡盛、豬肉和薰香味相比，外面的空氣涼得讓人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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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頂燈在紅瓦屋檐下亮成一排。
幾名司機穿著熨得平整的制服，白手套搭在方向盤上。
領班彎腰報出酒店名稱。
其中一個年紀較大的司機聽見有客人要去讀谷。
還主動提醒國道五十八號有路段夜間施工，最好從另一側繞行。
那個年代沒有車載導航，那霸也不像東京。
沒有山手線，也沒有像蜘蛛網一樣鋪開的地鐵。
遊客從機場到酒店，從市區去海邊，大多離不開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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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世綾乃站到稍遠的位置，打開手包里的小鏡子，檢查了一下口紅。
就在鏡面轉動的時候。
一道不屬於計程車頂燈的黑影，從她肩後掠了過去。
久世綾乃動作一頓。
她通過鏡子向後看了一眼。
停車區最邊緣，木麻黃投下的陰影里，還停著一輛黑色豐田皇冠。
那輛車沒有亮燈。
也沒有加入門前等待客人的計程車隊伍。
久世綾乃起初並未放在心上。
她合上鏡子，正準備走向領班安排的計程車。
咯吱。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金屬擠壓聲。
像是老舊床架承受重量時發出的動靜。
久世綾乃回過頭。
黑色皇冠仍然安安靜靜地停在那裡。
只有車尾比剛才稍微低了一點。
大概是發動機沒有關閉。
她這樣想著。
可下一秒。
整輛車忽然向左晃了一下。
後輪上方的車身這下清楚地沉了下去。
緊接著又彈回來。
久世綾乃盯著那輛車看了幾秒。
車身又連續晃了兩下。
一次比一次明顯。
「那輛車怎麼回事？」
原田修平也發現了。
高木誠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臉上很快浮出一個男人都懂的笑容。
「還能怎麼回事？」
「沖繩人熱情吧。」
幾個男人跟著笑了起來。
笑聲裡帶著廉價泡盛留下的酒氣。
神谷恭介也想說幾句關於那霸夜生活的見聞。
久世綾乃根本懶得聽。
她忽然覺得那輛車有些眼熟。
不是車牌。
也不是車型。
東京街頭的黑色皇冠多得數不清。
真正讓她在意的，是靠近右後輪的地面上，落著一隻黑色的高跟鞋。
鞋尖側面有一道很細的銀色裝飾。
一個多小時前。
久世綾乃親手把這雙鞋撿起來，連同手提包一起塞給了西村。
那是小野寺千景的鞋！
她臉上的表情猛地發生變化。
西村離開包間時說過。
外面有車。
難道就是這輛皇冠？
不對。
他們已經離開一個多小時了。
就算小野寺千景醉得厲害。
這會兒也應該到了酒店。
怎麼可能還停在飯店門口？
久世綾乃正準備靠近一點確認。
車身又重重向下一沉。
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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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模糊人影在霧氣後面糾纏。
一個在上。
一個被壓在座椅與車門之間。
久世綾乃的腳步停住了。
不能吧？
這個女人剛才還說與西村認識很久，一直沒有實質進展。
現在一杯酒下去。
直接把中間所有步驟都省略了？
「綾乃？」
神谷恭介注意到她停在原地。
「怎麼了？」
久世綾乃沒有讓他靠近。
「耳環好像掉了。」
她抬手摸了一下耳垂。
「你們先上車。」
「我自己找。」
此乃謊言。
兩隻珍珠耳釘都還好好戴著。
可如果車裡真是小野寺千景。
便絕不能讓那幾個男人跟過來。
久世綾乃提著皮包。
獨自走向黑色皇冠。
十步。
五步。
距離越近，車內傳出的聲音便越清楚。
壓抑的喘息。
衣料摩擦。
還有座椅皮革受到擠壓時連續發出的輕響。
其中似乎還夾著一個女人含混不清的聲音。
「西村……」
久世綾乃徹底確定了。
車裡就是那兩個人！
理智告訴她。
現在應該轉身。
無論他們在裡面做什麼，都與自己沒有關係。
她甚至應該高興。
小野寺千景越快拿下西村，便越不會反悔去爭那個神秘富豪。
可一種說不清楚的不快，卻從心底慢慢浮了起來。
久世綾乃走到後車窗旁。
隔著深色玻璃。
她只能看見一團不斷變化的影子。
就在她準備湊近時。
裡面的人影猛地撞向車門。
砰！
一張女人的臉毫無預兆地貼到了車窗上。
玻璃內側的水汽被臉頰擦開一小塊。
凌亂長發黏在額角。
黑框眼鏡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裡。
原本端正貼身的針織衫被扯出數道褶皺。
領口也歪向一邊。
女人仰著下巴，雙眼半閉。
濃重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脖頸。
唇角卻帶著一種近乎饜足的鬆弛弧度。
像一朵缺水許久的花，終於被充分滋養。
久世綾乃站在車外。
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張美麗而滿足的面龐。
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