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互通有無
菅原紗織抬眼看向西村。
「怎麼？怕我吃了你不成？」
西村當然不是怕她吃人。
他只是覺得這個女人此刻的狀態有些危險。
菅原紗織越生氣，表現得反而越冷靜。
向她剛剛那樣和椎名真冬爭論，其實根本沒發什麼脾氣，權當是在教育後輩罷了。
像現在這樣脫了鞋坐在沙發上，臉上甚至還帶著一點笑意。
大概是馬上就有人要倒霉了。
西村脫下西裝外套，小心掛到衣架上。
「這麼晚過來。」
「總不能是為了催稿吧？」
「很遺憾。」
「我想催也沒有東西可以催。」
菅原紗織用裹著黑絲的腳尖輕輕點了一下茶几下面的公文包。
「你還記不記得合同里的補充條款？」
「那不是有很多嗎？你是說哪一條？」
「作者每月無條件接受一次國內出差安排。」
「出差期間須全程聽從責任編輯調遣。」
菅原紗織一字不差地背了出來。
西村眼皮一跳，他當然記得。
簽合同的時候，這個女人在一堆版稅、改編權和交稿期限中間，單獨塞進了這麼一條古怪規定。
西村當時還覺得一個月國內出差一次也不算苛刻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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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出差原本安排在二月底。」
菅原紗織說道。
「緣分的天空緊急加印延期了，第二次安排在明治大學簽售會以後，因為柏木芽衣的事情又延期。」
「到今天為止，你已經欠了兩次出差了。」
「出差還能累計啊？」
「合同也沒有寫不能。」
「你這是放高利貸！」
「如果你希望我放的話。」
菅原紗織抬起黑絲小腳，重重地踩在西村膝蓋上，臉上的表情十分嫌棄。
「我可以按照你延期的天數再多加幾天。」
西村當即止住話頭。
跟這種把女人討論條款跟主動把脖子伸進繩套沒有區別。
「這次去哪裡？」
「成城。」
「東京世田谷區？」
「嗯。」
西村愣了一下。
世田谷區距離西村的家也不過就是半個小時的車程，不能說很短吧，只能說一點也不長。
「這也算出差？」
菅原紗織面不改色：「當然算。」
「出版社知道你這樣出差嗎？」
「這條是作者與責任編輯之間的補充約定，沒有必要占用出版社的行政資源。」
翻譯一下，就是白夜書房不知道。
菅原紗織也沒有打算讓白夜書房知道。
「明天早上九點。」菅原紗織說道。「我來接你。」
「十點半以前抵達成城。」
「晚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回來。」
「等等。」
西村終於聽出了問題。
「去成城做什麼？」
菅原紗織沉默了兩秒。
隨後端起茶杯，十分平靜地說道。
「見我的父母。」
西村拓哉差點把自己嗆死。
「見誰？」
「我父親和母親。」
「以什麼身份？」
菅原紗織看了他一眼。
「你剛才不是已經聽見了嗎？」
「男朋友。」
「……」
西村總算明白。
當初簽訂合同的時候，那股揮之不去的不對勁究竟來自哪裡。
一個月一次的國內出差。
出差期間服從責任編輯安排。
狗屁工作條款！
這個女人從一開始，就準備拿自己當擋箭牌！
西村拓哉當即被氣笑了。
「菅原編輯。」
「我簽的只是出版合同吧？」
「我知道。」
「你知道還讓我明天去見家長？」
「這件事不會影響出版工作。」
菅原紗織放下茶杯。
「相反。」
「如果順利解決，還可以減少我今後在相親和家庭聯絡上浪費的時間。」
「我能夠把更多精力用於你的新書。」
「最終受益的人不還是你麼？」
西村第一次見有人能把公器私用解釋得這麼有奉獻精神。
「我拒絕。」
「理由呢。」
「這種事還需要理由？」
「合同可是你自己簽的。」
菅原紗織靠在沙發上。
「你明天沒有正式日程，白夜書房也沒有安排宣傳活動。」
「合同明確約定，你每月需要接受一次國內出差。」
「從時間、地點和工作安排來看。」
「你的拒絕沒有合理依據，所以我駁回了。」
西村張了張嘴，竟然一時間沒有找到反駁的理由。
這個女人為了明天把他拉去湊數，顯然已經提前做完了日程調查。
「原本第一次見面應該在二月底。」
菅原紗織說道。
「我用緣分的天空再版做藉口，延期了一次。」
「簽售會出現意外以後，又延期了一次。」
「父親已經沒有耐心了，他已經在懷疑這個男朋友的真實性了。」
「今天下午他親自打電話到出版社發了最後通牒。」
「明天如果我不把人帶回去。」
「他會在周末邀請之前的相親對象一家來家裡吃飯。」
菅原紗織說得很平靜。
只有腳尖晃動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些。
西村看在眼裡，忽然意識到。
這個女人也不是像表面上那樣，永遠能夠掌控所有事情。
菅原紗織忽然彎腰打開公文包，從裡面取出一個牛皮紙文件夾。
封面貼著一張白色標籤。
《西村拓哉身份及交往事實說明》。
西村看著那行字，忽然有種即將參加國家公務員面試的錯覺。
「這是什麼？」
「你的身份資料。」
菅原紗織翻開第一頁。
「西村拓哉。」
「昭和四十四年出生。」
「早稻田大學第一文學部畢業。」
「自由作家。」
「一九九四年秋，經白夜書房一場新人作品評議會與我認識。」
「同年十二月開始交往。」
「目前出版兩部作品。」
「首部作品銷量一萬七千冊。」
「第二部作品首印八千冊，已經決定再版。」
西村抬起頭。
「這兩部作品叫什麼？」
「《灰色月台》和《夜行鴿》。」
「我怎麼沒看過？」
「因為不存在啊。」
菅原紗織回答得十分坦然。
「白夜書房沒有這兩本書。」
「你父親如果找人查呢？」
「《灰色月台》設定為地方小出版社發行。」
「出版社已在去年停止營業。」
「《夜行鴿》則是企業委託製作的非賣品。」
「只向內部人員配布。」
「作品履歷無法通過普通書店檢索。」
西村聽得目瞪口呆。
這個女人連查無此書的理由都準備好了。
「銷量怎麼編造呢？」
「出版社能作偽證。」
「……」
牛逼。
天知道高橋究竟替這個女人做過多少見不得人的工作。
「怎麼？怕我吃了你不成？」
西村當然不是怕她吃人。
他只是覺得這個女人此刻的狀態有些危險。
菅原紗織越生氣，表現得反而越冷靜。
向她剛剛那樣和椎名真冬爭論，其實根本沒發什麼脾氣，權當是在教育後輩罷了。
像現在這樣脫了鞋坐在沙發上，臉上甚至還帶著一點笑意。
大概是馬上就有人要倒霉了。
西村脫下西裝外套，小心掛到衣架上。
「這麼晚過來。」
「總不能是為了催稿吧？」
「很遺憾。」
「我想催也沒有東西可以催。」
菅原紗織用裹著黑絲的腳尖輕輕點了一下茶几下面的公文包。
「你還記不記得合同里的補充條款？」
「那不是有很多嗎？你是說哪一條？」
「作者每月無條件接受一次國內出差安排。」
「出差期間須全程聽從責任編輯調遣。」
菅原紗織一字不差地背了出來。
西村眼皮一跳，他當然記得。
簽合同的時候，這個女人在一堆版稅、改編權和交稿期限中間，單獨塞進了這麼一條古怪規定。
西村當時還覺得一個月國內出差一次也不算苛刻的條件。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
「第一次出差原本安排在二月底。」
菅原紗織說道。
「緣分的天空緊急加印延期了，第二次安排在明治大學簽售會以後，因為柏木芽衣的事情又延期。」
「到今天為止，你已經欠了兩次出差了。」
「出差還能累計啊？」
「合同也沒有寫不能。」
「你這是放高利貸！」
「如果你希望我放的話。」
菅原紗織抬起黑絲小腳，重重地踩在西村膝蓋上，臉上的表情十分嫌棄。
「我可以按照你延期的天數再多加幾天。」
西村當即止住話頭。
跟這種把女人討論條款跟主動把脖子伸進繩套沒有區別。
「這次去哪裡？」
「成城。」
「東京世田谷區？」
「嗯。」
西村愣了一下。
世田谷區距離西村的家也不過就是半個小時的車程，不能說很短吧，只能說一點也不長。
「這也算出差？」
菅原紗織面不改色：「當然算。」
「出版社知道你這樣出差嗎？」
「這條是作者與責任編輯之間的補充約定，沒有必要占用出版社的行政資源。」
翻譯一下，就是白夜書房不知道。
菅原紗織也沒有打算讓白夜書房知道。
「明天早上九點。」菅原紗織說道。「我來接你。」
「十點半以前抵達成城。」
「晚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回來。」
「等等。」
西村終於聽出了問題。
「去成城做什麼？」
菅原紗織沉默了兩秒。
隨後端起茶杯，十分平靜地說道。
「見我的父母。」
西村拓哉差點把自己嗆死。
「見誰？」
「我父親和母親。」
「以什麼身份？」
菅原紗織看了他一眼。
「你剛才不是已經聽見了嗎？」
「男朋友。」
「……」
西村總算明白。
當初簽訂合同的時候，那股揮之不去的不對勁究竟來自哪裡。
一個月一次的國內出差。
出差期間服從責任編輯安排。
狗屁工作條款！
這個女人從一開始，就準備拿自己當擋箭牌！
西村拓哉當即被氣笑了。
「菅原編輯。」
「我簽的只是出版合同吧？」
「我知道。」
「你知道還讓我明天去見家長？」
「這件事不會影響出版工作。」
菅原紗織放下茶杯。
「相反。」
「如果順利解決，還可以減少我今後在相親和家庭聯絡上浪費的時間。」
「我能夠把更多精力用於你的新書。」
「最終受益的人不還是你麼？」
西村第一次見有人能把公器私用解釋得這麼有奉獻精神。
「我拒絕。」
「理由呢。」
「這種事還需要理由？」
「合同可是你自己簽的。」
菅原紗織靠在沙發上。
「你明天沒有正式日程，白夜書房也沒有安排宣傳活動。」
「合同明確約定，你每月需要接受一次國內出差。」
「從時間、地點和工作安排來看。」
「你的拒絕沒有合理依據，所以我駁回了。」
西村張了張嘴，竟然一時間沒有找到反駁的理由。
這個女人為了明天把他拉去湊數，顯然已經提前做完了日程調查。
「原本第一次見面應該在二月底。」
菅原紗織說道。
「我用緣分的天空再版做藉口，延期了一次。」
「簽售會出現意外以後，又延期了一次。」
「父親已經沒有耐心了，他已經在懷疑這個男朋友的真實性了。」
「今天下午他親自打電話到出版社發了最後通牒。」
「明天如果我不把人帶回去。」
「他會在周末邀請之前的相親對象一家來家裡吃飯。」
菅原紗織說得很平靜。
只有腳尖晃動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些。
西村看在眼裡，忽然意識到。
這個女人也不是像表面上那樣，永遠能夠掌控所有事情。
菅原紗織忽然彎腰打開公文包，從裡面取出一個牛皮紙文件夾。
封面貼著一張白色標籤。
《西村拓哉身份及交往事實說明》。
西村看著那行字，忽然有種即將參加國家公務員面試的錯覺。
「這是什麼？」
「你的身份資料。」
菅原紗織翻開第一頁。
「西村拓哉。」
「昭和四十四年出生。」
「早稻田大學第一文學部畢業。」
「自由作家。」
「一九九四年秋，經白夜書房一場新人作品評議會與我認識。」
「同年十二月開始交往。」
「目前出版兩部作品。」
「首部作品銷量一萬七千冊。」
「第二部作品首印八千冊，已經決定再版。」
西村抬起頭。
「這兩部作品叫什麼？」
「《灰色月台》和《夜行鴿》。」
「我怎麼沒看過？」
「因為不存在啊。」
菅原紗織回答得十分坦然。
「白夜書房沒有這兩本書。」
「你父親如果找人查呢？」
「《灰色月台》設定為地方小出版社發行。」
「出版社已在去年停止營業。」
「《夜行鴿》則是企業委託製作的非賣品。」
「只向內部人員配布。」
「作品履歷無法通過普通書店檢索。」
西村聽得目瞪口呆。
這個女人連查無此書的理由都準備好了。
「銷量怎麼編造呢？」
「出版社能作偽證。」
「……」
牛逼。
天知道高橋究竟替這個女人做過多少見不得人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