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隨便問問
在真由美的版本里，西村拓哉是一個不懂感恩、性格偏激的後輩。
柏木真由美好心替他爭取發表機會。
他卻偷偷錄音，故意誘導她說出會引起誤會的話。
最後還拿著那些錄音，跑去文學獎事務局威脅出版社。
「我以前真的看錯他了。」
柏木真由美說道。
「他剛畢業的時候，連一份正式工作都找不到。」
「是我把他帶進群青。」
「也是我讓他認識那些作家和編輯。」
「結果呢？」
「他現在居然反過來陷害我！」
菅原紗織把聽筒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然後隨手拆開紙箱。
「你把他的稿件給了伊東修一？」
菅原問道。
電話另一端安靜了半秒。
「只是內部參考而已啊。」
「那就是給了吧？」
「紗織，你到底站在哪邊？」
「站在事實這邊。」
「事實就是伊東老師獨立完成了作品！」
柏木真由美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超順暢 】
「我承認，處理方式有一點問題。」
「但西村完全可以私下解決。」
「他明明知道這件事會毀掉多少人的工作。」
「春季宣傳已經花了幾千萬円。」
「書店的展台、電視台的採訪，還有預定好的評論文章，全部要撤掉。」
「主編讓我停職反省。」
「伊東老師則說，如果這次不能參評，就要換責任編輯。」
菅原紗織沒想到自己的這個好姐妹還是這麼沒腦子。
接下來又是真由美一大段無聊的單方面輸出。
菅原藉此機會翻開了紙箱裡的稿件。
第一頁只寫了書名和作者，菅原只是淺淺地瞟見作者貌似是一個叫做西村的人。
「緣分的天空？」
「這是什麼奇怪的名字？」
菅原紗織直接翻到正文。
第一章的開頭，是一間空房子。
一對剛剛失去父母的成年兄妹，站在多年沒有回來過的舊宅里。
妹妹問，晚上睡在哪裡。
兄長說，自己睡地板。
然後……
然後怎麼就上床了？
菅原紗織看了三頁，直接就震驚了。
「紗織？」
柏木真由美在電話里叫她。
「我在聽。」
「你根本沒聽嘛！」
「你說伊東修一準備更換編輯。」
「後面呢？」
柏木真由美稍微緩和了一些。
「出版社希望我說服西村撤回證據。」
「只要他願意，條件都可以談。」
「可他現在根本不接電話。」
「我去過木槿莊，他也不在。」
「你去他家了？」
「以前替他送過稿，知道地址。」
柏木真由美冷笑了一聲。
「他以為躲起來就有用嗎？」
「東京的出版社就這麼大。」
「只要他還想當作家，總有一天會來求我。」
菅原紗織翻過一頁。
沒有評價。
柏木真由美和她是大學同學。
兩個人畢業後，一起參加出版社招聘。
也一起在落選以後，坐在廉價居酒屋裡喝到末班車停運。
菅原進入白夜書房。
柏木則進入群青出版社，從雜誌實習編輯一路熬到責任編輯。
她們太了解彼此了。
所以菅原很清楚，柏木真由美並沒有電話里表現得那麼委屈。
她當然知道把新人稿件交給成名作者意味著什麼。
也當然知道那份「自願說明」一旦簽下，會讓西村永遠失去主張權利的機會。
真由美只是認為，西村拓哉不會反抗。
這一點，才是她真正的錯誤。
……
與此同時，柏木真由美站在群青出版社的資料室里。
電話線從門縫下面穿過去。
外面的編輯們正在開會。
會議內容與《沒有出口的房子》有關。
她沒有資格參加。
停職通知已經放在辦公桌上。
為期兩周。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名編輯如果被作者公開要求更換，未來很難再接到優質的作家。
柏木真由美握著聽筒。
指甲一點點陷進掌心。
「我只是想要一個機會。」
她對電話另一端說道。
「伊東修一如果獲獎，我就能升任副主編。」
「這是主編親口答應的。」
菅原紗織仍然在看稿。
「所以你把西村的作品交給了他。」
「那個構思留在西村手裡，永遠不可能出版。」
柏木真由美說道：「伊東老師能把它變成暢銷書。」
「出版社銷量大增，我也可以晉升。」
「這原本對所有人都有好處。」
「除了西村。」菅原紗織打斷道。
「我會補償他的！」柏木真由幾乎是低吼喊道。
資料室里沒有窗戶。
白色日光燈照在一排排文件柜上。
最裡面的柜子里，鎖著過去十年的落選稿登記表。
其中很多作者，終其一生都沒有等到出版機會。
柏木真由美不想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她不是作家，卻同樣害怕被這個行業遺忘。
真由美出生在秋田縣一個很小的鎮子。
父親早逝，母親在當地經營一家文具店，靠賣練習冊和鉛筆供她讀完大學。
三年前，母親被診斷出早發性阿爾茨海默病。
目前住在東京郊外的護理機構。
每個月費用十八萬円。
柏木真由美的工資剛好夠用。
卻沒有任何承受意外的餘地。
副主編的職位會帶來更高的薪水。
也會讓她不必再擔心，母親某一天因為欠費被送回秋田。
這是她沒有告訴任何同事的秘密。
連西村拓哉也不知道。
可秘密並不能讓做過的事情消失。
正所謂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柏木真由美很清楚這一點，她只是不願意承認。
「紗織。」
她低聲說道：「我不能失去這份工作。」
電話另一端沉默片刻。
「所以你準備怎麼做？」
「找到西村，讓他撤回材料！」
「如果他不願意呢？」
柏木真由美看向資料室的門。
門外隱約傳來主編的聲音。
「他會願意的。」
真由美斬釘截鐵地說道。
「沒有工作、也沒有錢。」
「人只要餓上幾天，就會明白尊嚴才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
菅原紗織聽出了這句話里的冷意，因此她沒有勸阻。
畢竟她自己也不是會為了正義阻止朋友的人。
與此同時，菅原紗織正在品味的故事也已經進行到了中段。
妹妹穹是一個自私的人，但卻本能地把好東西留給兄長。
惡意與善意同時存在，反而讓這個角色變得更加真實。
菅原紗織越看越上頭。
電話里的柏木真由美還在輸出。
「你知道嗎？」
柏木真由美說道：「最後我還被服務員攔住，讓我自己付那杯紅茶。」
「這算什麼？」
菅原紗織卻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等一下真由美，你剛剛說的那個後背，他以前寫的什麼？」
「大概是一些寫實文學吧？」
「具體一點。」
「懸疑之類的小說？」柏木真由美繼續說道，「都是新人最喜歡寫，卻又根本駕馭不了的東西。」
「文筆呢？」
「很普通啦。」
「真的嗎？」
「紗織，你怎麼對他這麼好奇？」
菅原紗織沒有回答。
她已經讀完了緣分的天空，並且被其中的內容震撼得瞠目結舌。
映像企劃室需要一本這樣的作品！
這正是菅原紗織一直想找的東西。
現象級。
這個詞第一次變得這麼具體。
「真由美。」菅原紗織忽然說道。
「怎麼了？」
「你剛才說的那個後輩。」
「叫什麼名字？」
柏木真由美有些莫名其妙。
「西村拓哉。」
「西邊的西，村子的村。」
「木村拓哉的拓哉。」
「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菅原紗織伸手拿起壓在第一頁上的投稿登記表。
紙張下面。
原本被遮住的作者姓名完整露了出來。
緣分的天空。
作者——
西村拓哉。
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下電話線輕微的電流聲。
菅原紗織看著那個名字。
又聽了一遍電話另一端好友的呼吸。
片刻以後。
她緩慢地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
「沒什麼。」
「只是隨便問問。」
柏木真由美好心替他爭取發表機會。
他卻偷偷錄音，故意誘導她說出會引起誤會的話。
最後還拿著那些錄音，跑去文學獎事務局威脅出版社。
「我以前真的看錯他了。」
柏木真由美說道。
「他剛畢業的時候，連一份正式工作都找不到。」
「是我把他帶進群青。」
「也是我讓他認識那些作家和編輯。」
「結果呢？」
「他現在居然反過來陷害我！」
菅原紗織把聽筒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然後隨手拆開紙箱。
「你把他的稿件給了伊東修一？」
菅原問道。
電話另一端安靜了半秒。
「只是內部參考而已啊。」
「那就是給了吧？」
「紗織，你到底站在哪邊？」
「站在事實這邊。」
「事實就是伊東老師獨立完成了作品！」
柏木真由美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超順暢 】
「我承認，處理方式有一點問題。」
「但西村完全可以私下解決。」
「他明明知道這件事會毀掉多少人的工作。」
「春季宣傳已經花了幾千萬円。」
「書店的展台、電視台的採訪，還有預定好的評論文章，全部要撤掉。」
「主編讓我停職反省。」
「伊東老師則說，如果這次不能參評，就要換責任編輯。」
菅原紗織沒想到自己的這個好姐妹還是這麼沒腦子。
接下來又是真由美一大段無聊的單方面輸出。
菅原藉此機會翻開了紙箱裡的稿件。
第一頁只寫了書名和作者，菅原只是淺淺地瞟見作者貌似是一個叫做西村的人。
「緣分的天空？」
「這是什麼奇怪的名字？」
菅原紗織直接翻到正文。
第一章的開頭，是一間空房子。
一對剛剛失去父母的成年兄妹，站在多年沒有回來過的舊宅里。
妹妹問，晚上睡在哪裡。
兄長說，自己睡地板。
然後……
然後怎麼就上床了？
菅原紗織看了三頁，直接就震驚了。
「紗織？」
柏木真由美在電話里叫她。
「我在聽。」
「你根本沒聽嘛！」
「你說伊東修一準備更換編輯。」
「後面呢？」
柏木真由美稍微緩和了一些。
「出版社希望我說服西村撤回證據。」
「只要他願意，條件都可以談。」
「可他現在根本不接電話。」
「我去過木槿莊，他也不在。」
「你去他家了？」
「以前替他送過稿，知道地址。」
柏木真由美冷笑了一聲。
「他以為躲起來就有用嗎？」
「東京的出版社就這麼大。」
「只要他還想當作家，總有一天會來求我。」
菅原紗織翻過一頁。
沒有評價。
柏木真由美和她是大學同學。
兩個人畢業後，一起參加出版社招聘。
也一起在落選以後，坐在廉價居酒屋裡喝到末班車停運。
菅原進入白夜書房。
柏木則進入群青出版社，從雜誌實習編輯一路熬到責任編輯。
她們太了解彼此了。
所以菅原很清楚，柏木真由美並沒有電話里表現得那麼委屈。
她當然知道把新人稿件交給成名作者意味著什麼。
也當然知道那份「自願說明」一旦簽下，會讓西村永遠失去主張權利的機會。
真由美只是認為，西村拓哉不會反抗。
這一點，才是她真正的錯誤。
……
與此同時，柏木真由美站在群青出版社的資料室里。
電話線從門縫下面穿過去。
外面的編輯們正在開會。
會議內容與《沒有出口的房子》有關。
她沒有資格參加。
停職通知已經放在辦公桌上。
為期兩周。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名編輯如果被作者公開要求更換，未來很難再接到優質的作家。
柏木真由美握著聽筒。
指甲一點點陷進掌心。
「我只是想要一個機會。」
她對電話另一端說道。
「伊東修一如果獲獎，我就能升任副主編。」
「這是主編親口答應的。」
菅原紗織仍然在看稿。
「所以你把西村的作品交給了他。」
「那個構思留在西村手裡，永遠不可能出版。」
柏木真由美說道：「伊東老師能把它變成暢銷書。」
「出版社銷量大增，我也可以晉升。」
「這原本對所有人都有好處。」
「除了西村。」菅原紗織打斷道。
「我會補償他的！」柏木真由幾乎是低吼喊道。
資料室里沒有窗戶。
白色日光燈照在一排排文件柜上。
最裡面的柜子里，鎖著過去十年的落選稿登記表。
其中很多作者，終其一生都沒有等到出版機會。
柏木真由美不想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她不是作家，卻同樣害怕被這個行業遺忘。
真由美出生在秋田縣一個很小的鎮子。
父親早逝，母親在當地經營一家文具店，靠賣練習冊和鉛筆供她讀完大學。
三年前，母親被診斷出早發性阿爾茨海默病。
目前住在東京郊外的護理機構。
每個月費用十八萬円。
柏木真由美的工資剛好夠用。
卻沒有任何承受意外的餘地。
副主編的職位會帶來更高的薪水。
也會讓她不必再擔心，母親某一天因為欠費被送回秋田。
這是她沒有告訴任何同事的秘密。
連西村拓哉也不知道。
可秘密並不能讓做過的事情消失。
正所謂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柏木真由美很清楚這一點，她只是不願意承認。
「紗織。」
她低聲說道：「我不能失去這份工作。」
電話另一端沉默片刻。
「所以你準備怎麼做？」
「找到西村，讓他撤回材料！」
「如果他不願意呢？」
柏木真由美看向資料室的門。
門外隱約傳來主編的聲音。
「他會願意的。」
真由美斬釘截鐵地說道。
「沒有工作、也沒有錢。」
「人只要餓上幾天，就會明白尊嚴才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
菅原紗織聽出了這句話里的冷意，因此她沒有勸阻。
畢竟她自己也不是會為了正義阻止朋友的人。
與此同時，菅原紗織正在品味的故事也已經進行到了中段。
妹妹穹是一個自私的人，但卻本能地把好東西留給兄長。
惡意與善意同時存在，反而讓這個角色變得更加真實。
菅原紗織越看越上頭。
電話里的柏木真由美還在輸出。
「你知道嗎？」
柏木真由美說道：「最後我還被服務員攔住，讓我自己付那杯紅茶。」
「這算什麼？」
菅原紗織卻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等一下真由美，你剛剛說的那個後背，他以前寫的什麼？」
「大概是一些寫實文學吧？」
「具體一點。」
「懸疑之類的小說？」柏木真由美繼續說道，「都是新人最喜歡寫，卻又根本駕馭不了的東西。」
「文筆呢？」
「很普通啦。」
「真的嗎？」
「紗織，你怎麼對他這麼好奇？」
菅原紗織沒有回答。
她已經讀完了緣分的天空，並且被其中的內容震撼得瞠目結舌。
映像企劃室需要一本這樣的作品！
這正是菅原紗織一直想找的東西。
現象級。
這個詞第一次變得這麼具體。
「真由美。」菅原紗織忽然說道。
「怎麼了？」
「你剛才說的那個後輩。」
「叫什麼名字？」
柏木真由美有些莫名其妙。
「西村拓哉。」
「西邊的西，村子的村。」
「木村拓哉的拓哉。」
「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菅原紗織伸手拿起壓在第一頁上的投稿登記表。
紙張下面。
原本被遮住的作者姓名完整露了出來。
緣分的天空。
作者——
西村拓哉。
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下電話線輕微的電流聲。
菅原紗織看著那個名字。
又聽了一遍電話另一端好友的呼吸。
片刻以後。
她緩慢地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
「沒什麼。」
「只是隨便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