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
「建議您儘快獲取以下信息，」鯨魚繼續說，「第一，劇組主要成員的姓名、職位、與原主的相處模式。第二，原主的性格與行事作風。」
「知道了。」陸沉在心裡打斷它。
麵包車拐進一條窄路，兩邊是老舊的廠房。影視基地的灰瓦屋頂從圍牆後面露出來。
車停在一扇鐵門前。司機按了兩下喇叭，門衛從傳達室里探出頭看了一眼，揮手放行。
三層樓高的黑色老宅，院子裡已經停了幾輛車。一輛廂式貨車，兩輛轎車，還有幾輛劇組常用的金杯。遠處是三層樓高的黑色老宅，場務扛著燈架跑來跑去，地上鋪著軌道，攝像機組在上面調試。
陸沉下車，陳樹生跟在他後面，手裡還抱著那摞列印紙。曹操從另一側車門下來，活動了一下脖子，朝老宅走去。
「小陸！」
聲音從監視器方向傳來。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朝他招手。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藍色夾克，拉鏈敞著，裡面是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頭髮剪得短，鬢角白了一半。
陸沉記得這個聲音，這是昨晚剛跟他通過電話的導演周讓。
「嘛呢，才到。」周讓走過來拍了拍陸沉的肩膀，「第四集梗概我看了啊，杯酒斬華雄，有點意思。那個劉備不認識公孫瓚，讓曹操帶他入盟，你猜怎麼著，我昨兒晚上躺床上尋思半天，越琢磨越對。」
他的天津口音比電話里明顯得多。「尋思」說成「信思」，「琢磨」的「琢」咬得很重。
「怎麼對了？」陸沉問。
「你想啊，劉備嘛身份？織席販履的。公孫瓚嘛身份？北平太守。倆人壓根兒不挨著。原著里寫他們認識，那是給劉備臉上貼金。你這一改，對咯，劉備嘛也沒有，光杆一個，曹操帶他進去，這人情就欠下了。後面曹劉兩家那點兒恩怨，從這兒就埋上根兒了，好伏筆啊。」
周讓說完，又拍了拍陸沉：「這腦子，怎麼長的。」
看來寫法偽裝得很成功嘛……但我邏輯都寫這樣了還能幫我圓上嗎？
此時豆泡貼著陸沉的左耳夸道：「嚯，主人您寫爛文有一手嘛！」
陸沉並沒有理它，而是自顧自想著周讓的事。
現在看來，這個導演也不對勁，昨天那兩場爛戲的刪除可能只是猴子敲計算機，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
周讓見陸沉發起了呆，接著問道，「對了，老孫昨天找你沒有？」
「呃……沒。」陸沉猶豫了一下。
應該沒吧……老孫昨天既然拜託那個女人問我加戲的事，他自己應當是沒見過我的。
陸沉回答得相當不自信，因為以這些人的精神狀態，干出什麼事感覺都不奇怪。
「上次答應就答應了，他要是再找你加戲，別答應太死。那傢伙，你給他加一場他想要十場。就說我說的，後面戲份多著呢，別急。」
陸沉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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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看看景去。」周讓搭著他的肩，朝大堂裡面走。
陸沉跟上去。大堂內似乎是會盟時的內景，長條桌，十幾把椅子。
大堂中，曹操已經換上了戲服，站在道具桌旁邊，手裡拿著劍比劃。另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站在他對面，粘了鬍子，正低頭整理衣袖。兩人沒說話，各忙各的。
周讓走到監視器後面坐下，招呼攝影師過來，指著畫面說了幾句。陸沉站在旁邊聽著，周讓的天津話跟場務喊話的聲音混在一起，大堂里鬧哄哄的。
他站在邊上，看著監視器里的畫面，看著曹操和劉備在道具桌旁各自準備，看著周讓用天津話指揮機位，看著場務們進進出出。
一切正常。正常得像任何一個劇組。
「對了，」周讓突然轉過頭，「老孫的戲你想好加哪了沒？」
陸沉在心裡暗道：「嘶……還有第二關。算了，正好實驗一下。」
「還沒。」
周讓盯著他的眼睛。
陸沉也回以目光。
「行，不急。想好了跟我說。」
周讓說完便轉回去繼續看起了監視器。
陸沉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還沒」沒有觸發任何異常。和車上劉姐的反應完全不同。
這是因為劉姐問的是「加在哪集」，是具體問題，「還沒定」不符合原主風格所以輕微觸發了異常，所以解釋完需要放在後面就沒事了。
而周讓問的是「想好加哪了沒」，是詢問狀態，答「還沒」是正常的。
不是關鍵詞觸發，而是回答是否符合原主的性格。
陸沉鬆了口氣，將視線落到那個粘了鬍子的演員身上。三十來歲，個子不高，臉型方正。剛才周讓叫了他「劉備」，那就是演劉備的演員了。
他想起原主劇本第一集裡沒有桃園結義，沒有劉關張初遇，劉備出場就是他昨晚剛寫的跟在曹操後面進大帳，沒有來歷，沒有鋪墊。這應該是他的第一場戲。
他注意到劉備的戲服比其他諸侯的粗一些，袖口有磨損的痕跡，看起來髒兮兮的像是披了塊破抹布。不知道是服裝組刻意做的，還是原主在劇本里寫了「劉備出身寒微，衣著簡陋」，然後道具組照著做了。
「關二哥呢？又沒來？」曹操朝化妝間方向看了一眼。
「沒呢。關老師檔期調不開。」陳樹生翻著一沓通告單，頭也沒抬，「孫乾替文戲，周倉替武戲，他的近景後面補。」
陸沉在旁邊聽著。默默記下每個人的「人設」。
燈光調好了。劉備站到諸侯隊列中，曹操走到長條桌旁邊。場記打板。
陸沉看著監視器。劉備的臉在畫面里幾乎沒有任何表情，嘴唇抿著，低著頭，眼神落在桌面上。
嗯？這是什麼演法？
陸沉不敢多說話，只是用餘光瞟著周讓的表情變化。
「曹操再往左挪半步。劉備好著，就這麼來。」
陸沉皺起了眉頭。
劉備剛才在鏡頭裡一動不動，跟個木樁子似的。周讓卻說「好著」。
「豆泡。」
「明白，主人。」豆泡的眼中藍色的字符滾動：「劉備和導演的神色正常，導演說話時身體前傾，眼部放鬆，眉毛在0.25秒左右上揚並復位。他確實對劉備的表演十分滿意。」
「知道了。」陸沉在心裡打斷它。
麵包車拐進一條窄路，兩邊是老舊的廠房。影視基地的灰瓦屋頂從圍牆後面露出來。
車停在一扇鐵門前。司機按了兩下喇叭，門衛從傳達室里探出頭看了一眼，揮手放行。
三層樓高的黑色老宅，院子裡已經停了幾輛車。一輛廂式貨車，兩輛轎車，還有幾輛劇組常用的金杯。遠處是三層樓高的黑色老宅，場務扛著燈架跑來跑去，地上鋪著軌道，攝像機組在上面調試。
陸沉下車，陳樹生跟在他後面，手裡還抱著那摞列印紙。曹操從另一側車門下來，活動了一下脖子，朝老宅走去。
「小陸！」
聲音從監視器方向傳來。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朝他招手。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藍色夾克，拉鏈敞著，裡面是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頭髮剪得短，鬢角白了一半。
陸沉記得這個聲音，這是昨晚剛跟他通過電話的導演周讓。
「嘛呢，才到。」周讓走過來拍了拍陸沉的肩膀，「第四集梗概我看了啊，杯酒斬華雄，有點意思。那個劉備不認識公孫瓚，讓曹操帶他入盟，你猜怎麼著，我昨兒晚上躺床上尋思半天，越琢磨越對。」
他的天津口音比電話里明顯得多。「尋思」說成「信思」，「琢磨」的「琢」咬得很重。
「怎麼對了？」陸沉問。
「你想啊，劉備嘛身份？織席販履的。公孫瓚嘛身份？北平太守。倆人壓根兒不挨著。原著里寫他們認識，那是給劉備臉上貼金。你這一改，對咯，劉備嘛也沒有，光杆一個，曹操帶他進去，這人情就欠下了。後面曹劉兩家那點兒恩怨，從這兒就埋上根兒了，好伏筆啊。」
周讓說完，又拍了拍陸沉：「這腦子，怎麼長的。」
看來寫法偽裝得很成功嘛……但我邏輯都寫這樣了還能幫我圓上嗎？
此時豆泡貼著陸沉的左耳夸道：「嚯，主人您寫爛文有一手嘛！」
陸沉並沒有理它，而是自顧自想著周讓的事。
現在看來，這個導演也不對勁，昨天那兩場爛戲的刪除可能只是猴子敲計算機，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
周讓見陸沉發起了呆，接著問道，「對了，老孫昨天找你沒有？」
「呃……沒。」陸沉猶豫了一下。
應該沒吧……老孫昨天既然拜託那個女人問我加戲的事，他自己應當是沒見過我的。
陸沉回答得相當不自信，因為以這些人的精神狀態，干出什麼事感覺都不奇怪。
「上次答應就答應了，他要是再找你加戲，別答應太死。那傢伙，你給他加一場他想要十場。就說我說的，後面戲份多著呢，別急。」
陸沉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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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看看景去。」周讓搭著他的肩，朝大堂裡面走。
陸沉跟上去。大堂內似乎是會盟時的內景，長條桌，十幾把椅子。
大堂中，曹操已經換上了戲服，站在道具桌旁邊，手裡拿著劍比劃。另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站在他對面，粘了鬍子，正低頭整理衣袖。兩人沒說話，各忙各的。
周讓走到監視器後面坐下，招呼攝影師過來，指著畫面說了幾句。陸沉站在旁邊聽著，周讓的天津話跟場務喊話的聲音混在一起，大堂里鬧哄哄的。
他站在邊上，看著監視器里的畫面，看著曹操和劉備在道具桌旁各自準備，看著周讓用天津話指揮機位，看著場務們進進出出。
一切正常。正常得像任何一個劇組。
「對了，」周讓突然轉過頭，「老孫的戲你想好加哪了沒？」
陸沉在心裡暗道：「嘶……還有第二關。算了，正好實驗一下。」
「還沒。」
周讓盯著他的眼睛。
陸沉也回以目光。
「行，不急。想好了跟我說。」
周讓說完便轉回去繼續看起了監視器。
陸沉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還沒」沒有觸發任何異常。和車上劉姐的反應完全不同。
這是因為劉姐問的是「加在哪集」，是具體問題，「還沒定」不符合原主風格所以輕微觸發了異常，所以解釋完需要放在後面就沒事了。
而周讓問的是「想好加哪了沒」，是詢問狀態，答「還沒」是正常的。
不是關鍵詞觸發，而是回答是否符合原主的性格。
陸沉鬆了口氣，將視線落到那個粘了鬍子的演員身上。三十來歲，個子不高，臉型方正。剛才周讓叫了他「劉備」，那就是演劉備的演員了。
他想起原主劇本第一集裡沒有桃園結義，沒有劉關張初遇，劉備出場就是他昨晚剛寫的跟在曹操後面進大帳，沒有來歷，沒有鋪墊。這應該是他的第一場戲。
他注意到劉備的戲服比其他諸侯的粗一些，袖口有磨損的痕跡，看起來髒兮兮的像是披了塊破抹布。不知道是服裝組刻意做的，還是原主在劇本里寫了「劉備出身寒微，衣著簡陋」，然後道具組照著做了。
「關二哥呢？又沒來？」曹操朝化妝間方向看了一眼。
「沒呢。關老師檔期調不開。」陳樹生翻著一沓通告單，頭也沒抬，「孫乾替文戲，周倉替武戲，他的近景後面補。」
陸沉在旁邊聽著。默默記下每個人的「人設」。
燈光調好了。劉備站到諸侯隊列中，曹操走到長條桌旁邊。場記打板。
陸沉看著監視器。劉備的臉在畫面里幾乎沒有任何表情，嘴唇抿著，低著頭，眼神落在桌面上。
嗯？這是什麼演法？
陸沉不敢多說話，只是用餘光瞟著周讓的表情變化。
「曹操再往左挪半步。劉備好著，就這麼來。」
陸沉皺起了眉頭。
劉備剛才在鏡頭裡一動不動，跟個木樁子似的。周讓卻說「好著」。
「豆泡。」
「明白，主人。」豆泡的眼中藍色的字符滾動：「劉備和導演的神色正常，導演說話時身體前傾，眼部放鬆，眉毛在0.25秒左右上揚並復位。他確實對劉備的表演十分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