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拿定主意遠離王爺
烏雀伸向蟹煲肉的手一頓，轉了個方向，朝著一道叫青翠欲滴的菜而去。
她雖然不聰慧，但也沒有傻到聽不懂人話，這姐姐明顯是在提醒她，王爺不愛吃那道菜，她自然不會再去犯錯。
端上主子桌上的菜與丫鬟們吃的大鍋飯自是天壤之別。
熱油燒到冒煙，脆生生的菜扔進大鍋，火舌舔舐菜品，拌著輔料、醬油提鮮，混著鍋氣的菜就這般出餐。
色澤清潤而不奪目，香而不膩。
最重要的是，這般寒冷天氣，綠菜在一般人家是絕跡端不上桌的珍饈，選這道菜第一個上桌，必然不會出錯。
烏雀正得意自己的聰明伶俐，就聽一等丫鬟繼續開口，「奴婢瞧她方才在外院灑掃，身上污穢，莫要讓她污了您的身。」
捏著玉箸的手頓在半空，烏雀抬起頭，有些茫然無措得看她，眼睛裡是藏也藏不住的難堪。
她才不髒，便是灑掃完庭院，她也會去淨身淨手，每日照三次銅鏡，保證自己看著利索整潔，就是怕旁人說她藏污。
平日裡她這份習慣在外院那兒已成定數，自然不會有人說她，可到了這些個內院丫鬟那兒，便不堪入眼。
「我不髒。」烏雀囁嚅半晌嘀咕兩句，蚊蠅之聲。
李長澤未發一言，但也沒讓那丫鬟近身伺候，只夾起碟中那塊綠菜，放入口中。
「王爺…」
丫鬟還想再說什麼，忽的一陣清風徐過，「啪」一聲輕響，打斷她口中絮語。
福公公胖乎乎的手高高抬著，又狠狠賞下兩掌，「多嘴！主子行事也是奴才能僭越的？」
那女婢錯愕之餘，似乎想起了什麼，膝蓋一軟跪倒在地，眼底閃過恐懼，面如灰色。
「王爺恕罪，是奴才近日躲懶，對他們太寬鬆，這才惹出笑話，您息怒。」福公公跪在那兒，胖身子伏地。
可不就是笑話，一個奴才，竟逾矩置喙主子的決定，怕是日子過得太舒坦，忘了這位爺何許人也。
大總管跪下，其餘人也跟著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二等婢女秋黛是福樂的對食，在王府下人那兒是公知的，而福樂是福公公幹兒子，這七拐八拐，福公公自然多照應一二。
李長澤放下玉箸，斜睨他一眼，未降罪，淡淡啟唇，「多嘴。」
「主子教訓的是。」溫暖如夏的前廳，福公公腦門全是汗，咸澀汗水流入眼角，也不敢擦拭。
「罰一月俸例，去外院三月，學學規矩，規矩記熟後再回。」李長澤用腳踢了踢跪的最板正的烏雀，「愣著作甚，布菜。」
烏雀小腿被他踢得有些麻，顧不上那麼多，連忙起身，先是用貼身乾淨的手帕擦拭手掌，確認一塵不染後，才去拿箸筷。
心中長出一口氣，即便沒得到消息，知道王爺賜下懲懲戒此事便是過去的福公公慢慢爬起，「多謝主子。」
一頓飯就在這詭異奇妙的氣氛慢慢結束，那道讓人垂涎欲滴的炒綠菜，李長澤也只吃到一口。
不是烏雀不給他夾，實在是菜品太多，王爺就那麼一張嘴，一個肚子，每一樣只一口，沒多久便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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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多樣菜，只受了一些皮外傷，李長澤坐在一側飲茶，餘光瞥向看著其餘人撤菜的發呆的烏雀。
她睫毛長得過分，掃在眼下，不比她拿的那大掃帚短，鼻樑高挺小巧，嘴巴也小，紅潤的唇色在灰暗的冬日是難得的鮮亮。
這張嘴這么小，真的能吃進去嗎？
夢中場景幾番輪轉，又回到最初那夜，巴掌大的臉埋入，那兒，小聲嗚咽。
困難的努力著。
夢裡的她好像比現實大膽很多，手也不老實，照顧不到的地方她就用那雙手去伺候，與白日她拿那掃帚的姿勢一樣。
「……」
滾燙茶水灼著指尖，李長澤回過神來，水漬已經打濕半邊袖子，深色衣裳落下水，像夢裡止不住的春情洪水。
……
李長澤蹙起眉頭，粗粗放下茶盞，煩躁起身，「趙宮福，更衣。」
王爺難得叫他大名，福公公一驚，以為王爺還在為剛剛之事動怒，連忙低頭跟著，不敢多言。
烏雀松下一直提這個那口氣，隨著王爺背影消失在轉角，整個肩膀都鬆懈下來，耳畔只能聽到因緊張而劇烈跳動的心臟聲。
連喬兒喚她大名都沒有聽見。
「…雀…烏雀！！」喬兒加重音量，這才喚回愣神的人。
「喬姐姐，怎的了？」堪堪回神，但沒聽到她喚自己幹嘛，烏雀羞著一張臉問。
喬兒帶著淡妝的臉有些古怪，她凝視烏雀幾息，似要看出個花來，旋即像什麼事都沒有一般，「王爺賞下一道菜，那碟蟹煲肉…你端去院子吧。」
王爺主子離開，那幾個一等女使也跟著走了，周遭安靜如初，又熱鬧非常。
奴才們視線頻頻交錯，閃著驚訝與錯愕。
能在王府幹到主子面前，哪個不是人精？
不說從前不近女色的主子點了個外廳丫鬟伺候，便是為其懲治了身側大總管這一點，便叫人稱奇。
宮福公公是自幼跟在王爺身邊的老人，當初宮內事變，其餘幾位死的七七八八，唯有這位拼著傷迎回王爺。
那是耳目心腹，股肱之臣。
心思百轉千回，腦筋轉了不知多少，也沒人敢舞在明面，紛紛藏在肚中，爛在嘴裡。
黃花梨木的桌面很快撤個乾淨，唯有一純白玉蠱遺留在那，仿若被人遺忘。
得到最開始便眼饞不已的蟹煲肉，烏雀沒有欣喜，唯有心底不斷湧現的怪異感蔓延。
從前府內那些傳聞她不是沒有聽說過，便是最近那則駭人聽聞的爬床女屍，燕奴也原原本本說與她們聽了。
至此，烏雀絲毫沒有攀上主子，享盡榮華富貴之類的想法，她只想到了年紀、攢夠錢，買回身契出府。
若可以，便與童德一起在濟州尋些小生意，懷上一兩個孩子，平淡而靜匿度過一生。
烏雀那雙大眼明亮堅毅，不管旁人如何想，她只管端正自己，遠離王爺。
拿定主意，烏雀松下心頭慌繆之感，端起那盅香噴噴的湯，拿回院子與小姐妹分享。
她雖然不聰慧，但也沒有傻到聽不懂人話，這姐姐明顯是在提醒她，王爺不愛吃那道菜，她自然不會再去犯錯。
端上主子桌上的菜與丫鬟們吃的大鍋飯自是天壤之別。
熱油燒到冒煙，脆生生的菜扔進大鍋，火舌舔舐菜品，拌著輔料、醬油提鮮，混著鍋氣的菜就這般出餐。
色澤清潤而不奪目，香而不膩。
最重要的是，這般寒冷天氣，綠菜在一般人家是絕跡端不上桌的珍饈，選這道菜第一個上桌，必然不會出錯。
烏雀正得意自己的聰明伶俐，就聽一等丫鬟繼續開口，「奴婢瞧她方才在外院灑掃，身上污穢，莫要讓她污了您的身。」
捏著玉箸的手頓在半空，烏雀抬起頭，有些茫然無措得看她，眼睛裡是藏也藏不住的難堪。
她才不髒，便是灑掃完庭院，她也會去淨身淨手，每日照三次銅鏡，保證自己看著利索整潔，就是怕旁人說她藏污。
平日裡她這份習慣在外院那兒已成定數，自然不會有人說她，可到了這些個內院丫鬟那兒，便不堪入眼。
「我不髒。」烏雀囁嚅半晌嘀咕兩句，蚊蠅之聲。
李長澤未發一言，但也沒讓那丫鬟近身伺候，只夾起碟中那塊綠菜，放入口中。
「王爺…」
丫鬟還想再說什麼，忽的一陣清風徐過，「啪」一聲輕響，打斷她口中絮語。
福公公胖乎乎的手高高抬著，又狠狠賞下兩掌，「多嘴！主子行事也是奴才能僭越的？」
那女婢錯愕之餘，似乎想起了什麼，膝蓋一軟跪倒在地，眼底閃過恐懼，面如灰色。
「王爺恕罪，是奴才近日躲懶，對他們太寬鬆，這才惹出笑話，您息怒。」福公公跪在那兒，胖身子伏地。
可不就是笑話，一個奴才，竟逾矩置喙主子的決定，怕是日子過得太舒坦，忘了這位爺何許人也。
大總管跪下，其餘人也跟著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二等婢女秋黛是福樂的對食，在王府下人那兒是公知的，而福樂是福公公幹兒子，這七拐八拐，福公公自然多照應一二。
李長澤放下玉箸，斜睨他一眼，未降罪，淡淡啟唇，「多嘴。」
「主子教訓的是。」溫暖如夏的前廳，福公公腦門全是汗，咸澀汗水流入眼角，也不敢擦拭。
「罰一月俸例，去外院三月，學學規矩，規矩記熟後再回。」李長澤用腳踢了踢跪的最板正的烏雀，「愣著作甚，布菜。」
烏雀小腿被他踢得有些麻，顧不上那麼多，連忙起身，先是用貼身乾淨的手帕擦拭手掌，確認一塵不染後，才去拿箸筷。
心中長出一口氣，即便沒得到消息，知道王爺賜下懲懲戒此事便是過去的福公公慢慢爬起，「多謝主子。」
一頓飯就在這詭異奇妙的氣氛慢慢結束，那道讓人垂涎欲滴的炒綠菜，李長澤也只吃到一口。
不是烏雀不給他夾，實在是菜品太多，王爺就那麼一張嘴，一個肚子，每一樣只一口，沒多久便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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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多樣菜，只受了一些皮外傷，李長澤坐在一側飲茶，餘光瞥向看著其餘人撤菜的發呆的烏雀。
她睫毛長得過分，掃在眼下，不比她拿的那大掃帚短，鼻樑高挺小巧，嘴巴也小，紅潤的唇色在灰暗的冬日是難得的鮮亮。
這張嘴這么小，真的能吃進去嗎？
夢中場景幾番輪轉，又回到最初那夜，巴掌大的臉埋入，那兒，小聲嗚咽。
困難的努力著。
夢裡的她好像比現實大膽很多，手也不老實，照顧不到的地方她就用那雙手去伺候，與白日她拿那掃帚的姿勢一樣。
「……」
滾燙茶水灼著指尖，李長澤回過神來，水漬已經打濕半邊袖子，深色衣裳落下水，像夢裡止不住的春情洪水。
……
李長澤蹙起眉頭，粗粗放下茶盞，煩躁起身，「趙宮福，更衣。」
王爺難得叫他大名，福公公一驚，以為王爺還在為剛剛之事動怒，連忙低頭跟著，不敢多言。
烏雀松下一直提這個那口氣，隨著王爺背影消失在轉角，整個肩膀都鬆懈下來，耳畔只能聽到因緊張而劇烈跳動的心臟聲。
連喬兒喚她大名都沒有聽見。
「…雀…烏雀！！」喬兒加重音量，這才喚回愣神的人。
「喬姐姐，怎的了？」堪堪回神，但沒聽到她喚自己幹嘛，烏雀羞著一張臉問。
喬兒帶著淡妝的臉有些古怪，她凝視烏雀幾息，似要看出個花來，旋即像什麼事都沒有一般，「王爺賞下一道菜，那碟蟹煲肉…你端去院子吧。」
王爺主子離開，那幾個一等女使也跟著走了，周遭安靜如初，又熱鬧非常。
奴才們視線頻頻交錯，閃著驚訝與錯愕。
能在王府幹到主子面前，哪個不是人精？
不說從前不近女色的主子點了個外廳丫鬟伺候，便是為其懲治了身側大總管這一點，便叫人稱奇。
宮福公公是自幼跟在王爺身邊的老人，當初宮內事變，其餘幾位死的七七八八，唯有這位拼著傷迎回王爺。
那是耳目心腹，股肱之臣。
心思百轉千回，腦筋轉了不知多少，也沒人敢舞在明面，紛紛藏在肚中，爛在嘴裡。
黃花梨木的桌面很快撤個乾淨，唯有一純白玉蠱遺留在那，仿若被人遺忘。
得到最開始便眼饞不已的蟹煲肉，烏雀沒有欣喜，唯有心底不斷湧現的怪異感蔓延。
從前府內那些傳聞她不是沒有聽說過，便是最近那則駭人聽聞的爬床女屍，燕奴也原原本本說與她們聽了。
至此，烏雀絲毫沒有攀上主子，享盡榮華富貴之類的想法，她只想到了年紀、攢夠錢，買回身契出府。
若可以，便與童德一起在濟州尋些小生意，懷上一兩個孩子，平淡而靜匿度過一生。
烏雀那雙大眼明亮堅毅，不管旁人如何想，她只管端正自己，遠離王爺。
拿定主意，烏雀松下心頭慌繆之感，端起那盅香噴噴的湯，拿回院子與小姐妹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