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謹王：都滾！
沉寂漫延在整座前廳，僅有呼吸聲迴響在耳畔。
「真真是個美人坯子。」白光霽眼神毫不遮掩，從上至下赤裸裸掃過一遍。
沒人回應他，他也不尷尬，自顧自舉著畫比對起來。
這宛若畫中走出的人兒比起死板的「天神之作」有過之而無不及，腰身輕柔曼妙，曲線玲瓏，骨相剔透。
只一雙大眼，被訓斥後流露出的幾分茫然與恐慌都格外勾人。
烏雀臉頰滾熱，不明白到底什麼意思，沒聽見王爺說話，也不敢把頭低下，移開視線，半闔著眼，垂眸觀鼻。
犯錯了、犯大錯了。
竟然一個不留神，與主子對上正眼，大不敬的罪過！
想起剛入王府時，王府負責教習的董嬤嬤耳提面命，絕不許下人湊到主子跟前衝撞，絕不許抬眼去看主子面容，絕不許抬頭直視、冒犯主子。
想到董嬤嬤列舉的，掌嘴杖刑，每一種都令人膽寒，便只是想一想都覺得痛。
正惶恐不安之際，上頭一直沉默寡言的王爺殊得開口，「你叫什麼名字？」
烏雀兩腿發軟，強撐著力氣自喉嚨擠出聲來，「回，回王爺，奴婢烏雀。」
白光霽笑聲宛若清風，調侃她，「你這丫頭，說話結巴什麼，你們主兒又不會吃了你。」
吃。
李長澤精準捕捉到最襯他此刻心境的詞，身體僵硬腫脹，口齒瘙癢燥熱，想吃些什麼解解渴，不能是水，必須是能咬能解那股子癢意的。
酸枝木嵌螺鈿的太師椅往日坐著不覺，此刻尤為彆扭，若不是外人還在，他真想騰身而起。
李長澤借著整理下擺之姿，將衣敞理寬，又用袖擺蓋在胯寬，蓋住不足為人道的隱秘處、撐起一片天來的東西。
若不是袍子寬大，那處明顯不對的弧度，恐怕要被人發現了駭人秘密。
他的坐立難安隱藏得不著痕跡，無人發現，那廂還在說著「好名字」，硬夸半天。
李長澤餘光瞥見青灰身影交替在身前的半臂，一雙纖細白皙手指交疊，指節分明，十指芊芊。
紅潤指尖正緊張得不自覺扣緊，乾淨的指甲上按出乳白色白痕。
讓人覺得，這雙巧手怕是握上那物什，一隻肯定握不住，得兩個交在一起，套著才可…
「你這容貌藏在前院著實可惜，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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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霽，若無其他事，本王送送你？」李長澤淡聲打斷他的滔滔不絕。
「送送」，是送出府，送回營，還是送下地府，全看如何理解。
白光霽卻深知他的脾氣，高高在上權傾朝野的謹國王爺，哪有那麼好心「送」他，身子倏然起立，邊說邊往外挪，「不了不了，我要送的已送到，王爺自個兒賞吧。」
跑出門前，還衝烏雀眨眨眼，「小美人，下次我來還點你伺候。」
「呵。」
那顆腦袋瞬間消失，只留下一主一仆，一坐一立。
喉間乾澀無比，連一句是否可以退下，烏雀都問不出聲。
「站在這幹嘛？還不下去。」李長澤掃了眼木頭樁子一樣站在那的人。
越看心火越旺，「快滾。」
烏雀就等他這句話呢，茶水也不敢收，退著步子就走，太急被門檻絆著個踉蹌，也不敢出聲，匆忙遠去。
福公公緊跟著入殿，目光還好奇般看向那道跑遠的身影，「爺，您方才吩咐的問清楚了，前院幾個二等奴才擅離職守，只留小丫鬟值班，這才讓打掃的丫頭入了正廳。」
「罰，讓董嬤嬤去。」
王爺聲音比往日啞，福公公領了命，想問問主子身體，也被一聲「滾」趕了出去。
中氣十足，一聽就無礙，福公公快快應下：「哎！」
殘陽染紅半片天，又迅速落下，黑夜壓著牆頭，爬上這間小小院落。
小屋吵嚷不斷，休沐的三三兩兩坐在一處，嘰嘰喳喳聊著外面還未散去的節日餘味。
「琳琅姐拉著我們去看菊花，有啥可看的，不如炸來吃香。」
「你懂甚，眼裡只有吃的夯貨，肆街那朵菊花大極，許多才子都去瞧，若是有一兩個長眼的看上咱，也是個當主子的命。」
琳琅說得毫不避諱，她那點子心從不避人，除開在喬兒和燕奴那討不到好，在外院算是第三個被捧著的。
她確實有資本，夠漂亮，有膽識，王府家生子，整個濟州，沒有不想巴結王爺的，只要那些人知道她是王府的丫頭，都是踏破頭也要討好的存在。
以她的姿容，原本是有望奪得更多人喜愛，也會與燕奴做上好姐妹，奈何殺出個烏雀來。
不僅得燕奴青眼，就連今日，趁著她們幾個二等丫鬟不在，平日裡裝得雲淡風輕不慕權勢的人，不還是上趕著往主子身邊湊？
思及此，琳琅眸子轉動，輕笑一聲，「不過咱們也就是想想，哪能比得上某些人，表面人模狗樣，手段下作的很。」
今日之事其餘人也略有耳聞，心口攥著一口氣，也都斜眼去瞧這齣好戲。
烏雀假裝聽不見，自顧自縮在屬於她的一方小榻，將腦袋頂上那根蝴蝶釵取下，鎖進深深箱內，短時間內不會取出來戴了。
雖然有些可惜，可今日出一次風頭便罷了，若是讓主子記住，可沒什麼好事。
她不搭理，琳琅面子下不來，嘴角噙著的笑僵著，一時不上不下堵在那，正欲發作，門帘被人粗暴掀開，呼啦啦進來一群護院衣著、手中舉著照明火把。
身後跟著兩個熟悉的人影，正是方才話頭裡未說的喬兒和燕奴。
兩人面容青紫難看，微微發抖的身子還有些恐懼藏在裡頭。
又小又窄的通鋪擠滿了人，一股肅穆之氣像清水裡沾了墨，迅速暈開，方才的說話聲也消失殆盡。
董嬤嬤年紀不輕，額頭上橫亘皺紋鬆弛，耷拉著，聲音卻很有精神，高亢穩健。
她淡聲點了幾個名字，皆是今日休沐的。
烏雀隱約察覺不對，悄悄站起身，躲在人後，不敢輕易冒頭。
這怕是董嬤嬤清算來了。
琳琅與另幾個有些摸不著頭腦，磨磨蹭蹭站成一排，面帶疑惑。
待最後一人站定，那幾個人高馬大的護院立即抓住她們的胳膊，稍一用力，通通跪倒在地。
「打。」
董嬤嬤一聲令下，又幾個僕從左右開弓，對準那張臉「啪啪」就是好幾巴掌。
清脆聲響迴蕩在狹窄通鋪，成了黑夜小院中唯一的聲音。
十巴掌後，動手的人停住，垂下打到發紅顫抖的手掌，等著吩咐。
「知道為何打你們嗎。」董嬤嬤語氣還是毫無波瀾，像是在問又像是在描述。
不等人回答，她親自抬手，在喬兒與燕奴臉上留下兩個巴掌，聲音不比護院打的輕。
紅腫迅速爬上臉頰，燕奴紅著臉掉眼淚，喬兒臉色也青著，蓄滿淚水的眼睛不敢眨。
「昨兒方得了賞，今兒個便敢怠慢活計，你們這日子，過得可比主子們還自在。」
琳琅吐出一口血，臉頰脹痛提醒她此刻到底有多狼狽，多年積累的體面，在此刻輕易被瓦解。
可是沒人敢反駁，她們都跪著、站著、沉默。
「今日之事，王爺大發慈悲並不深究，只扣一月月俸以示懲戒，若還有下次，當初老奴說的廷杖，可非虛言。」
「喬兒和燕奴，你們二人好自為之。」
董嬤嬤走前，渾濁的雙眼深深看了眼烏雀，把人給盯得一直在抖，最終什麼都沒說，領著人又走了。
安靜又一次占據這間小屋，留下的人後背濕透，如遭大劫，無人倖免。
「真真是個美人坯子。」白光霽眼神毫不遮掩，從上至下赤裸裸掃過一遍。
沒人回應他，他也不尷尬，自顧自舉著畫比對起來。
這宛若畫中走出的人兒比起死板的「天神之作」有過之而無不及，腰身輕柔曼妙，曲線玲瓏，骨相剔透。
只一雙大眼，被訓斥後流露出的幾分茫然與恐慌都格外勾人。
烏雀臉頰滾熱，不明白到底什麼意思，沒聽見王爺說話，也不敢把頭低下，移開視線，半闔著眼，垂眸觀鼻。
犯錯了、犯大錯了。
竟然一個不留神，與主子對上正眼，大不敬的罪過！
想起剛入王府時，王府負責教習的董嬤嬤耳提面命，絕不許下人湊到主子跟前衝撞，絕不許抬眼去看主子面容，絕不許抬頭直視、冒犯主子。
想到董嬤嬤列舉的，掌嘴杖刑，每一種都令人膽寒，便只是想一想都覺得痛。
正惶恐不安之際，上頭一直沉默寡言的王爺殊得開口，「你叫什麼名字？」
烏雀兩腿發軟，強撐著力氣自喉嚨擠出聲來，「回，回王爺，奴婢烏雀。」
白光霽笑聲宛若清風，調侃她，「你這丫頭，說話結巴什麼，你們主兒又不會吃了你。」
吃。
李長澤精準捕捉到最襯他此刻心境的詞，身體僵硬腫脹，口齒瘙癢燥熱，想吃些什麼解解渴，不能是水，必須是能咬能解那股子癢意的。
酸枝木嵌螺鈿的太師椅往日坐著不覺，此刻尤為彆扭，若不是外人還在，他真想騰身而起。
李長澤借著整理下擺之姿，將衣敞理寬，又用袖擺蓋在胯寬，蓋住不足為人道的隱秘處、撐起一片天來的東西。
若不是袍子寬大，那處明顯不對的弧度，恐怕要被人發現了駭人秘密。
他的坐立難安隱藏得不著痕跡，無人發現，那廂還在說著「好名字」，硬夸半天。
李長澤餘光瞥見青灰身影交替在身前的半臂，一雙纖細白皙手指交疊，指節分明，十指芊芊。
紅潤指尖正緊張得不自覺扣緊，乾淨的指甲上按出乳白色白痕。
讓人覺得，這雙巧手怕是握上那物什，一隻肯定握不住，得兩個交在一起，套著才可…
「你這容貌藏在前院著實可惜，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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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霽，若無其他事，本王送送你？」李長澤淡聲打斷他的滔滔不絕。
「送送」，是送出府，送回營，還是送下地府，全看如何理解。
白光霽卻深知他的脾氣，高高在上權傾朝野的謹國王爺，哪有那麼好心「送」他，身子倏然起立，邊說邊往外挪，「不了不了，我要送的已送到，王爺自個兒賞吧。」
跑出門前，還衝烏雀眨眨眼，「小美人，下次我來還點你伺候。」
「呵。」
那顆腦袋瞬間消失，只留下一主一仆，一坐一立。
喉間乾澀無比，連一句是否可以退下，烏雀都問不出聲。
「站在這幹嘛？還不下去。」李長澤掃了眼木頭樁子一樣站在那的人。
越看心火越旺，「快滾。」
烏雀就等他這句話呢，茶水也不敢收，退著步子就走，太急被門檻絆著個踉蹌，也不敢出聲，匆忙遠去。
福公公緊跟著入殿，目光還好奇般看向那道跑遠的身影，「爺，您方才吩咐的問清楚了，前院幾個二等奴才擅離職守，只留小丫鬟值班，這才讓打掃的丫頭入了正廳。」
「罰，讓董嬤嬤去。」
王爺聲音比往日啞，福公公領了命，想問問主子身體，也被一聲「滾」趕了出去。
中氣十足，一聽就無礙，福公公快快應下：「哎！」
殘陽染紅半片天，又迅速落下，黑夜壓著牆頭，爬上這間小小院落。
小屋吵嚷不斷，休沐的三三兩兩坐在一處，嘰嘰喳喳聊著外面還未散去的節日餘味。
「琳琅姐拉著我們去看菊花，有啥可看的，不如炸來吃香。」
「你懂甚，眼裡只有吃的夯貨，肆街那朵菊花大極，許多才子都去瞧，若是有一兩個長眼的看上咱，也是個當主子的命。」
琳琅說得毫不避諱，她那點子心從不避人，除開在喬兒和燕奴那討不到好，在外院算是第三個被捧著的。
她確實有資本，夠漂亮，有膽識，王府家生子，整個濟州，沒有不想巴結王爺的，只要那些人知道她是王府的丫頭，都是踏破頭也要討好的存在。
以她的姿容，原本是有望奪得更多人喜愛，也會與燕奴做上好姐妹，奈何殺出個烏雀來。
不僅得燕奴青眼，就連今日，趁著她們幾個二等丫鬟不在，平日裡裝得雲淡風輕不慕權勢的人，不還是上趕著往主子身邊湊？
思及此，琳琅眸子轉動，輕笑一聲，「不過咱們也就是想想，哪能比得上某些人，表面人模狗樣，手段下作的很。」
今日之事其餘人也略有耳聞，心口攥著一口氣，也都斜眼去瞧這齣好戲。
烏雀假裝聽不見，自顧自縮在屬於她的一方小榻，將腦袋頂上那根蝴蝶釵取下，鎖進深深箱內，短時間內不會取出來戴了。
雖然有些可惜，可今日出一次風頭便罷了，若是讓主子記住，可沒什麼好事。
她不搭理，琳琅面子下不來，嘴角噙著的笑僵著，一時不上不下堵在那，正欲發作，門帘被人粗暴掀開，呼啦啦進來一群護院衣著、手中舉著照明火把。
身後跟著兩個熟悉的人影，正是方才話頭裡未說的喬兒和燕奴。
兩人面容青紫難看，微微發抖的身子還有些恐懼藏在裡頭。
又小又窄的通鋪擠滿了人，一股肅穆之氣像清水裡沾了墨，迅速暈開，方才的說話聲也消失殆盡。
董嬤嬤年紀不輕，額頭上橫亘皺紋鬆弛，耷拉著，聲音卻很有精神，高亢穩健。
她淡聲點了幾個名字，皆是今日休沐的。
烏雀隱約察覺不對，悄悄站起身，躲在人後，不敢輕易冒頭。
這怕是董嬤嬤清算來了。
琳琅與另幾個有些摸不著頭腦，磨磨蹭蹭站成一排，面帶疑惑。
待最後一人站定，那幾個人高馬大的護院立即抓住她們的胳膊，稍一用力，通通跪倒在地。
「打。」
董嬤嬤一聲令下，又幾個僕從左右開弓，對準那張臉「啪啪」就是好幾巴掌。
清脆聲響迴蕩在狹窄通鋪，成了黑夜小院中唯一的聲音。
十巴掌後，動手的人停住，垂下打到發紅顫抖的手掌，等著吩咐。
「知道為何打你們嗎。」董嬤嬤語氣還是毫無波瀾，像是在問又像是在描述。
不等人回答，她親自抬手，在喬兒與燕奴臉上留下兩個巴掌，聲音不比護院打的輕。
紅腫迅速爬上臉頰，燕奴紅著臉掉眼淚，喬兒臉色也青著，蓄滿淚水的眼睛不敢眨。
「昨兒方得了賞，今兒個便敢怠慢活計，你們這日子，過得可比主子們還自在。」
琳琅吐出一口血，臉頰脹痛提醒她此刻到底有多狼狽，多年積累的體面，在此刻輕易被瓦解。
可是沒人敢反駁，她們都跪著、站著、沉默。
「今日之事，王爺大發慈悲並不深究，只扣一月月俸以示懲戒，若還有下次，當初老奴說的廷杖，可非虛言。」
「喬兒和燕奴，你們二人好自為之。」
董嬤嬤走前，渾濁的雙眼深深看了眼烏雀，把人給盯得一直在抖，最終什麼都沒說，領著人又走了。
安靜又一次占據這間小屋，留下的人後背濕透，如遭大劫，無人倖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