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雀兒,我帶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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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謹王府占據濟州主城四分之一的面積,說上一句土皇帝也毫不為過。

  只一個前院,便涵蓋東跨院與西跨院,面積之大,比尋常官員整套屋舍庭院還要闊綽上許許多多。

  寬而曲折的遊廊臨水而建,湖水深不見底得泛著寒光,花園比鄰在側,奇山異草,擺設考究,若沒有人帶路,一兩個時辰怕是走不到頭。

  馬廄建在後院的西跨院,王爺愛馬,只世間罕有的汗血寶馬王爺院裡便有五匹,其餘少有品種攏共二十匹騎,個個脾氣傲慢,撒蹄子跑在草場均是箇中好手。

  寶馬們草料要餵最好的,屋舍要最寬敞的,就連侍奉的下人也要翹楚中的翹楚。

  童德便在「盧春廂」任職,他原是上京御馬監的小吏,王爺離開上京,點了他們這批跟著,一路來到濟州。

  盧春廂不似尋常人家馬廄,寬敞的半封閉式院落一半為馬房,一半設為馬場。

  紅木圍欄高高圍住馬場,外側百米遠還有三人更高的圍牆,擋住一切「越獄」可能。

  食盒捧在懷中,分量沉甸甸的,烏雀特意向廚房用銅錢換來些粳米,做了滿滿兩大碗。

  粳米和府內的貢米自是不能比,但對他們這些人來說亦是難得美味。

  盧春廂側門就在前面石路口拐歪位子,平日休沐常來,烏雀已經輕車熟路。

  正欲拐過遮擋的高牆,忽的聽到有人交談。

  烏雀不是個愛聽牆角跟的性子,正想著快些走過去還是退遠點等待一會。

  腳步還沒動,便聽對話里提到了她的名字。

  「那烏雀容貌秀麗,性格冷淡,看著漂亮,實則一眼便知是個不安分老實的。」

  「嚯,這麼說,府里傳的都是真的?」

  「不敢打包票,但大家都這麼傳,十有八九為真,空穴不來風的道理罷了。」

  「童德哥和童叔對她那麼好,真是白眼狼……」

  其中一個侍衛的話沒說完,另一個便一肘捅了上去,「您,您又來找童德哥啊…」

  聲音有些尷尬與不自然,仔細聽還有些心虛。

  「是啊,辛苦你了。」烏雀沒有戳破,沖他們點點頭,嘴角含笑。

  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侍衛二人只覺得她說話更聲撩人心弦,勾人心魄。

  其中一個侍衛連連搖頭,羞紅一張臉,眼睛亂轉不敢看她,「不,不辛苦…」

  「雀兒!」

  話未說完,便被身後一道急促中帶著欣喜的聲音打斷,「這麼快便到了。」

  紅木圍欄圈起的草場內,一身著束身勁衣的年輕男人大步跑來,他身後不遠處跟著一匹高大俊碩,陽光下,皮毛閃著粼粼光芒的白馬。

  收拾好異樣情緒,烏雀提起懷中木盒,輕輕晃下,「帶了你昨日托人送來的鱸魚,用豆腐燉的。」

  童德彎腰鑽過木柵欄,輕鬆接過對烏雀來說算得上沉的食盒,「雀兒最好了,最喜歡吃雀兒做的魚!」

  常年曬在日光下而泛銅色的皮膚,使得他他有些黑過了頭,好在立體的五官替童德彌不足,瞧人時眼睛亮亮的,看著也算俊朗。

  毫無保留的誇獎,烏雀心安理得接受,自從她與童德相識,一見面他便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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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性格至樣貌,從衣著至打扮,從女紅到手藝,便是她打了個噴嚏,童德也會想法子誇她打的響,是十里八方最有力氣的人。

  那時烏雀是如何回懟的?「那是自然,也不看看十里八方還有沒有除了王府的別戶人家。」

  也不算爭吵,更像是熟稔朋友間的拌嘴,你一言我一語,時間就這樣流逝,慢慢從朋友,到心儀之人。

  「香!」

  打開食盒,香味再也不受控噴薄而出,小小木舍沾滿了魚湯氣味以及粳米清香。

  烏雀坐在屋內唯一的木凳上,去擺盛滿粳米的碗筷。

  趁著她低頭功夫,童德的手在木榻上的枕下撈了撈,拿出個什麼東西出來。

  「給你。」

  「吃吧。」

  二人同時遞出手中東西,烏雀下意識看去,是一隻花樣繁複的銀簪。

  銀簪雕成花朵盛開狀,花最上頭,一顆豆粒大小青玉雕琢蝴蝶與花的流蘇垂在那兒,成色看起來絕不便宜。

  見她埋頭不動,童德先是接過碗筷,用一側干巾用力擦拭手指,確保手指沒有東西。

  拿起那隻銀簪,俯下身,尋了好久,選中個最不出錯的位置,替她慢慢插上。

  烏雀這才回過神,猛然抬頭去看童德,玉石清脆撞擊聲就在耳畔,她都有些不敢動脖子,想取銅鏡看看,又怕碰壞它。

  童德笑容燦爛,「我娘說姑娘家要多用金銀溫養,在藏金閣看見它第一眼起我便覺得配你,奈何當時手中現錢不夠,我求了掌柜替我留下,昨日才拿到。」

  話音未落,似是知道她的所思,長臂一撈,舉過來一個大銅鏡。

  銅鏡里,女人未施粉黛的臉頰微紅,眼眸含水,梳得規整的烏黑髮髻上攢著那根明亮的銀簪,墜著的那顆珠子輕輕晃動,打在秀髮上,更顯氣質溫婉。

  小家碧玉。

  烏雀想到從前聽李大娘夸喬兒時的用詞,好像就是這個。

  當時李大娘要給喬兒相看婆家,特意讓她戴上平時捨不得拿出來的一套碎銀融的面飾,掛著一顆漂亮的暖玉,聽燕奴說,那是李大娘的陪嫁。

  燕奴從娘親那聽來原委,又學舌於她們聽,「……喬兒蕙質蘭心、小家碧玉之態,年紀尚小便得王爺信重,在府內管的是大事,手下跟著不少人伺候。」

  「還什麼:月錢賞賜,自是如流水不斷,我呸呸呸,一年見得過幾次王爺,便這般吹噓。」

  燕奴陰陽怪氣,眼睛夾著裝怪,惹得其餘幾個對喬兒積攢怨懟的喜笑顏開。

  可現在,二人瞧見也說不上一句話……

  「很貴吧。」

  鏡中光影闌珊斑駁,照的人奇形怪狀,可童德總有辦法,讓烏雀看清楚,自己有多漂亮。

  童德沒回那句話,他不喜歡騙烏雀,只問:「喜歡嗎?」

  當然喜歡,玉石難求,價比黃金還貴,一般人去買,老闆也不會賣。

  能讓藏金閣老闆同意替他留著,烏雀都想像不到,童德要多給幾倍。

  「喜歡,但是還是退回去吧。」謹慎洵洵取下簪子,攥在手心裡,生怕摔著磕著,影響品階。

  「太過貴重,會逾矩的,便是給我,我也帶不出去。」簪子手感微涼,攥在手心,沉甸甸的壓在心口。

  近日王爺總是會在前院駐留,三五句交代完管家,便喚她去伺候,時常在主子跟前伺候,被旁人留意到的機會也更多。

  只這小小變化,也會被其餘人傳開,變成莫須有的污名。

  她自己還好,不甚在意這些,只要她自己做好,哪能管得了別人如何說。

  但童德不行,他原本便是王府資歷較老的一批,他爹也還在府里,老人家一輩子與同府為鄰,臨老怎能遭受流言。

  「雀兒。」童德輕聲喚她,舒朗聲線可以放緩,「府中流言我也偶有耳聞,燕奴那事…你莫要傷心、害怕,若是不成,我帶你走。」

  「你莫要推開我,我…我想同你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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