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超速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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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海建人翻上了列車的車頂。

  列車車輪碾過的轟響從腳下不斷傳來,迎面而來的狂風讓普通人根本無法站穩,當然對咒術師而言,這也絕不是一個適合戰鬥的場所。

  更糟糕的是——

  咒靈正在湧出。

  七海建人的視線越過那些張牙舞爪的低級咒靈,落向列車前方。

  在他視線的極遠處。

  他看見了那個本應該已經死去的操縱咒靈的「亡魂」——

  夏油傑。

  玄一君曾經說過,那個是占據了夏油傑身體的冒牌貨,一旦遭遇,沒有特級水準就應該立即撤退。

  七海建人並不懷疑這個判斷,也不認為自己有必要在這種事情上逞強。

  咒術師的工作本就不該依賴熱血和衝動,合理判斷局勢,保全性命,完成任務,這才是成年人該有的做法。

  但是現在的情況,並不允許他選擇最合理的方案。

  腳下還有整列車的普通人。

  敵人既然敢在這種地方動手,就說明他們從一開始便把那些乘客也算進了計劃之中。即便五條悟就在車上,也不代表所有人都能得到保護。

  在如此狹窄而高速移動的空間內,只要被敵人拖住片刻,就會造成無法挽回的死傷。

  「真是狗屎……」

  七海建人低聲說著,將領帶從口袋裡取了出來。

  他沒有把領帶重新系回脖頸,而是將其一圈圈纏在右手上,布料勒緊手背,指節隨之微微收縮。

  伴隨著這道束縛被解開,磅礴的咒力在他的身體裡洶湧流淌。

  遠處的羂索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視線,緩緩轉過頭來。

  那張屬於夏油傑的臉上露出一個溫和得近乎親切的笑容,可在七海看來,那笑容只讓人覺得噁心。

  「是七海啊……」

  站在羂索身旁的真人也轉頭望來。

  剛剛恢復完整的身體似乎還帶著某種不協調感,但那張布滿縫合線的臉上卻已經露出了天真而殘忍的笑容。

  「有趣的玩具出現了!」

  羂索搖了搖頭,語氣依舊輕鬆。

  「算了,真人,先把事情做完吧!」

  「好吧好吧。」真人有些遺憾地攤了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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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道身影隨即轉身,向著列車前方離去。

  「慢著!」

  七海建人的雙腿瞬間發力,皮鞋踏在車頂鐵皮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可他才剛剛衝出幾步,車頂的陰影便像是活物般蠕動起來,數隻低級咒靈從車廂連接處和兩側邊緣接連鑽出,怪叫著朝他撲來。

  鈍刀出鞘。

  刀身在夜風中劃出一道沉重的弧線,最先撲來的咒靈還沒來得及張開嘴,身體便在空中炸裂開來。

  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咒靈也被接連擊碎。七海的動作不花哨,卻極其精準,每一次揮刀都恰好落在被「十劃咒法」強制製造出的弱點上,低級咒靈在他的刀下脆弱得像是被打碎的爛泥雕塑。

  然而數量太多了。

  腳下的鐵皮突然鼓起,幾條黏膩的手臂從縫隙里伸出,猛地纏住他的腳踝。七海的身形被迫一頓,四周的咒靈便立刻一擁而上,黑色的肢體和扭曲的臉孔幾乎要將他的身影完全淹沒。

  「雖然只是低級詛咒,但這樣的數量還是有些棘手。」

  七海建人的聲音依舊平靜。

  一隻咒靈從半空俯衝而下,利爪直取他的側臉。七海抬起左手,任由那爪子撞在覆蓋咒力的手臂上,隨即五指扣住對方的脖頸,將其硬生生拽了下來,重重砸在車頂。鈍刀緊接著落下,黑色的殘穢被狂風瞬間撕碎。

  他反手斬斷纏住腳踝的幾條手臂,身體前壓,「十劃咒法」接連發動,堪稱暴力美學的擊打動作,將圍獵而來的敵人盡數斬殺。

  然而就在列車即將駛過一個漆黑的穿山隧道,七海瞳孔微微一縮。

  隧道外壁上,密密麻麻攀附著數不清的咒靈。就在列車沖入隧道前的一瞬間,它們接連躍下,砰砰砰地落在前方車廂頂部,將他前進的路線再次堵死。

  「提前埋伏的咒靈……這樣下去根本沒完沒了。」

  列車沖入隧道,狹窄空間讓轟鳴聲被瞬間放大。黑暗壓下,咒靈群從前方撲來,後方的詛咒也在不斷逼近,七海建人屈膝躍起,雙手握住鈍刀,將咒力壓縮到刀身之上。

  「「十劃咒法」——「瓦落瓦落」!」

  鈍刀重重砸向隧道頂壁。

  轟!

  被術式強行打出弱點的岩層應聲崩裂,他刻意壓低了咒力輸出,只擊碎了隧道表層的岩石。大片瓦礫從上方剝落,又在咒力的牽引下化作密集的石雨,朝著車頂的咒靈群轟然砸下。

  每一塊墜落的碎石都帶著能夠祓除詛咒的咒力。

  咒靈群在瞬間被貫穿、壓碎、撕裂,黑色殘穢在隧道中炸開,又被疾馳的列車遠遠拋在身後。

  七海落回車頂,皮鞋在鐵皮上滑出一道焦黑的痕跡,等列車衝出隧道時,原先那片被咒靈占據的車頂只剩下了大大小小的密集凹坑。

  他微微喘息,握刀的右手隱隱發麻。

  就在這時,腳下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鏘!

  一柄尖銳的刀刃從車廂內部貫穿而出,距離他的鞋尖僅有一寸。七海立刻後撤,可那道刀刃卻像是擁有生命一樣,隨著他的腳步在鐵皮下高速移動,一路切開車頂,火星在夜色中瘋狂迸濺。

  「再往後一點,再往後一點!」

  車廂內部傳來真人放肆的笑聲,那笑聲透過震動的鐵皮傳上來,帶著一種孩子般的興奮。

  「找到你了!」

  七海建人的眼神沉了下去。

  車廂里的真人瘋狂地笑著。

  一道鋒刃從突然衝到了七海的面前。

  七海猛地側身,鋒刃擦著他的腰腹划過,衣料被切開,血跡隨即浮現。他還沒來得及站穩,身後又傳來破空聲,一條柔軟而鋒利的觸手從車廂末端刺出,如同絲帶般貼著他的後背划過。

  襯衫被割開,血肉也被切出一道長長的口子。

  七海悶哼一聲,反手揮刀,將那條觸手斬斷。

  可也正是這一輪逼迫,讓他徹底退到了最後一節車廂的邊緣。

  此時的他,腳跟後方就是高速掠過的軌道與漆黑的夜色,再退一步,便會被列車甩入無盡的黑暗之中。

  車廂里的真人穿著一件不知從哪個乘客那裡扒來的短衫,衣服寬大得極不合身,松松垮垮地掛在肩上。

  「你還挺會躲的嘛,三七分!」

  他的雙臂驟然異化,化作兩條如刀片般細長而柔軟的觸手。下一秒,觸手在車廂內外瘋狂攪動,整節尾部車廂的頂部被硬生生切開、掀飛。鐵皮撕裂,玻璃爆碎,座椅被斬成碎片,幾個來不及逃走的乘客在尖叫聲中被刀刃掃過,身體瞬間斷裂。

  鮮血被灌入車廂的夜風卷向半空。

  真人抬手接住一頂從空中落下的棒球帽,端端正正戴在自己頭上。

  「哦,抱歉。誰讓你不注意一點的?」

  七海建人的呼吸停頓了一瞬。

  憤怒在胸腔里升起,卻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憤怒會讓動作變形,會讓判斷變慢,而現在不是被情緒支配的時候。咒術師的工作確實狗屎,但既然站在這裡,他就必須完成自己該做的事。

  他握緊鈍刀,腳下踏著車頂被切開的邊緣,帶著洶湧的咒力激射而出。

  刀片擦過肩膀,帶起一串血珠,但二者的距離也在這一瞬間被強行拉近。

  象徵著弱點的三七分標尺在真人手臂上一閃而過,鈍刀隨即斬落,黑色的咒力火花驟然炸開。

  真人的雙臂在那一刻被齊齊斬斷!

  真人臉上的笑容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七海沒有放過這個機會,膝蓋重重撞在他的腹部,隨後一腳踹在他的胸口,將他整個人踢向車廂末端。

  「所有人,往前面的車廂跑!趕快!」

  不容置疑的命令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倖存的乘客們如同從噩夢中驚醒,尖叫著向前方車廂逃去,拼命遠離這節已經被切得支離破碎的車廂。

  真人站起身,被斬斷的雙臂在「無為轉變」的作用下迅速蠕動,轉眼間便恢復如初。他看著那些逃走的普通人,臉上的笑容越咧越大。

  「在被殺之前還不忘救下那些普通人嗎?感謝你哦,我會把他們的靈魂好好利用起來的!」

  七海建人扶了扶護目鏡。

  鮮血已經打濕了他的後背,但他的姿態依舊挺拔。

  「真遺憾,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真人臉上的笑意忽然僵住。

  因為他看見七海舉起了鈍刀。

  目標不是自己。

  而是腳下這整節尾部車廂。

  「十劃咒法」發動。

  將整節車廂視作一條完整的線段,在三七分的位置強行製造出弱點。下一瞬,鈍刀重重擊落,咒力沿著鋼鐵骨架爆發,整節車廂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轟!

  連接處被硬生生斬斷。

  尾部車廂在刺耳的金屬扭曲聲中脫離列車,迅速向後滑去。真人臉色驟變,四肢瞬間拉長,化作數條扭曲的肉質繩索,試圖在車廂遠離之前重新抓住前方車體。

  然而七海早已先其一步跳出了車廂。

  他的身體短暫懸在兩節車廂之間,狂風呼嘯擦過他的面頰。真人抬頭的瞬間,七海的皮鞋便已重重踩在他的胸口。

  「誒?」

  砰!

  真人被這一腳狠狠踹出列車,整個人翻滾著墜入夜色,在軌道旁的荒野中彈跳了幾下,很快便被高速前進的列車甩出視野。

  而七海借著這一腳的反作用力,死死地抓住了身後正在繼續疾馳的車廂頂部。

  只是這一連串的激戰下來,此時的七海也幾乎力竭,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後背的傷口也在這一下牽扯中傳來尖銳的疼痛。

  車廂里的倖存者蜷縮在角落,驚恐地望著他。

  「有人能幫忙拉我一把嗎?」

  沒有人動。

  那些人依然沒有從恐懼中恢復過來,只是顫抖著向後縮去。

  七海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咬緊牙關,拼盡最後的力氣將自己的身體甩回車廂。

  落地的瞬間,他膝蓋一軟,險些跪倒,只能用鈍刀撐住身體。汗水順著額角滑落,原本一絲不苟的服裝此時已經被血和污穢弄得狼狽不堪。

  然而……

  噗嗤!

  一道刀光划過,在他的後背砍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七海吃痛地向前踉蹌了兩步,轉頭便看見了真人那張猙獰的笑臉。

  那張縫合線密布的臉上滿是戲謔,而原本屬於人類的雙腿此刻已改造成異形的蹄狀,正穩穩踏在車廂地板上,每一步都在鐵皮上留下淺淺的凹痕。

  這傢伙竟靠著那雙腿的爆發力,硬生生追上了疾馳的列車!

  而後一節車廂的人已經全部被殺光了。

  「來吧,」真人歪了歪頭,舌頭舔過刀刃上的血。「我們繼續,第二回合。」

  「混蛋!」

  伴隨著七海憤怒的咆哮,車廂一頭扎進狹長的隧道。

  光線被瞬間吞沒。

  車廂里陷入絕對的黑暗,只剩下車輪與鐵軌碰撞的轟鳴在封閉空間裡震盪。

  可戰鬥並未因光線的消失而停止,反而因為黑暗而變得更加兇險。

  怒吼、笑聲、金屬碰撞的巨響在狹小的空間裡瘋狂交匯。

  七海的鈍刀與真人的刃肢在黑暗中每一次碰撞都迸濺出刺目的火星,短暫地照亮兩張殺意沸騰的臉。

  刀鋒划過空氣的尖嘯,血肉被撕裂的悶響,座椅被斬碎的爆裂聲混雜在一起,在隧道中形成令人窒息的回音。

  隧道之上的山崖,一道蒼老的身影正盤膝而坐,身旁立著一個體格強壯的年輕男人。

  男人低頭看了眼下方疾馳的列車,低聲道:「奶奶,車來了。」

  參拜婆閉著眼睛,枯瘦的手指掐著印訣,花白的頭髮在隧道陰冷的風中不斷飄動。

  「已經準備好了。」

  「我知道了,奶奶。」

  男人說著,從懷中取出一隻小瓶,將裡面裝著的某塊乾癟的人體組織碎片倒入掌心,泛著詭異的油光。

  他仰頭吞入腹中,喉結滾動。

  下一秒,一股龐大而異樣的氣息從天而降,如瀑布般貫入男人的體內。

  參拜婆猛然睜開雙眼,渾濁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幽光,嘶啞的嗓音在隧道中迴蕩。

  「降靈——」

  「「禪院甚爾」!」

  儀式結束。

  參拜婆急切地望向身前的男人。

  「怎麼樣,孫兒?」

  那張年輕的臉龐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重塑,烏黑的頭髮野蠻生長,右側嘴角逐漸浮現出一道醒目的疤痕。

  魁梧的身軀,野獸般的氣息。

  那個被五條悟親手埋葬的天與暴君,正從這具容器中甦醒。

  已經變成禪院甚爾的男人緩緩活動了一下脖頸,感受著體內奔涌的力量。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咧嘴一笑。

  「感覺很好,奶奶……」

  「那就好!」參拜婆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下去!把列車上的咒術師全部殺光!」

  然而,眼前的男人卻沒有動。

  參拜婆皺起眉。

  「孫兒?」

  禪院甚爾猛然回頭。

  「對誰發號施令呢,老太婆!」

  參拜婆被那目光刺得渾身一僵,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屬於自己孫子的溫順,只有純粹的、無與倫比的狂暴與凶戾。

  「怎麼回事……」她顫聲道,「我只降了『肉體情報』啊!為了防止意外,怎麼可能會去降『靈魂』情報……」

  禪院甚爾歪了歪頭,像是才理清狀況。

  「降?啊……是這麼回事。」

  他露出瞭然的表情,隨即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殘忍的快意。

  「我也不太明白,不過我的肉體很特殊。」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這傢伙的靈魂……沒贏過我的肉體吧。」

  「靈魂輸給肉體?」參拜婆滿臉駭然,「怎麼可能……」

  「是要我殺術士嗎?」

  禪院甚爾打斷了她,大步走近,一把攥住了參拜婆花白的髮髻,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因劇痛而扭曲,而對上那雙漆黑的眼睛時,她感受到了死亡的寒意。

  「你也是術士吧?」

  禪院甚爾咧開嘴,鐵拳轟然砸下!

  砰!

  參拜婆甚至來不及慘叫,頭顱如爛瓜般塌陷。

  掛在脖子上的念珠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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