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綠色的地獄
第146章 綠色的地獄
」各位注意，五分鐘後抵達投放區域。」
通訊器里傳來飛行員的聲音，葡萄牙語口音很重，日語說得磕磕絆絆。
這是南美分部協調的運輸機，從馬瑙斯軍用機場起飛，目標是亞馬遜盆地西北方向的一片無人區。
距離分身標記點的直線距離大約六十公里。
此時此刻飛機正在降低高度。
十二月朔睜開眼。
同時，真依也睜開了眼睛，然後轉過頭看了他一下。
他微微搖頭，示意還沒到。
在他身邊的五條悟也睜開了眼睛，那雙湛藍色的瞳孔在此刻無比明亮。
他坐直身體，伸了個懶腰，骨節噼啪響了幾聲。
「到了？」
「還沒。」十二月朔說。
「行。」五條悟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褶皺，朝貨艙尾部走過去，「喂，兩個小鬼，準備一下。」
虎杖聞言把最後一塊壓縮餅乾塞進了嘴裡，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釘崎則是已經站了起來，正在檢查腰間的工具袋。
艙門只開了一個小縫，一股潮熱的空氣就已經撲面而來。
空氣里混著一種說不清的味道腐爛的木頭、發酵的泥土、還有某種甜得發膩的花香，幾種氣味攪在一起，沖得鼻腔發酸。
厚重，黏膩，像是把一塊濕透的熱毛巾貼在臉上。
艙門打開了。
一束光打在了眾人的臉上。
這是一層灰綠色的濁光。
雲層把天空壓得很低，陽光穿過水汽之後失去了方向感，從四面八方均勻地散落下來。
十二月朔站在艙門邊緣，往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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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是一片看不到邊際的綠色。
層層疊疊的樹冠像凝固的浪潮，深綠、墨綠、黃綠、褐綠，密密實實地鋪開，把地面完全遮住。
偶爾有幾條河流的反光從樹冠的縫隙中閃過，像是綠色毛毯上幾道歪歪扭扭的銀線。
沒有道路。
沒有建築。
沒有任何人類活動的痕跡。
五條悟站在艙門的一側，湛藍色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幾秒鐘後，他的眉頭動了一下。
「咒力探測基本廢了，」他說，語氣里沒什麼波瀾，「底下的干擾源太多太雜，全是地脈活動的殘餘波動。」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又收了回去。
「GPS也遭受到了干擾，定位偏差有好幾公里。」
虎杖探頭往下看了一眼，縮了回去。
「那怎麼找路？」
「靠走。「十二月朔說著從胸前的口袋裡取出指南針，打開蓋子。
磁針在錶盤上緩慢地轉了一圈，停下來，又轉了一圈，沒有指向任何固定的方向。
他合上蓋子，將其收回口袋裡。
「指南針也沒用。」
五條悟歪了一下頭，朝下面那片無邊的綠色瞥了一眼。
「有意思，」他說，「上次在阿爾卑斯碰地魁的時候，可沒有這種干擾。」
「這或許是他的領域，如同芭莎的死水一般。」
風從機艙外灌進來，掀起了他的衣角。
潮熱的氣流裹著水汽拍在臉上，十二月朔眯了一下眼，視線穿過那片無盡的綠，朝西南方向看過去。
「走吧。」五條悟說著，已經一腳邁出了艙門。
沒有降落傘，沒有任何輔助裝備。
十二月朔沒有廢話，右手搭上真依的腰。
「抓好。」
話音剛落，兩人同時躍出艙門。
風聲炸開。
樹冠以極快的速度放大，深淺不一的綠色朝他們撲面而來。
十二月朔在距離樹冠十幾米的高度激活了雞符咒，墜落的速度驟然放緩，兩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托住，在密葉間穿過枝權緩緩降落。
枝葉從身側掠過，粗糙的樹皮擦著衣袖，潮濕的葉片拍在手臂上，留下一層黏滑的水膜。
腳底踩上地面的時候，十二月朔的第一個感覺是軟。
腳下密密麻麻的全是枯枝殘葉，此刻站在上面就像是蹦床。
頭頂，幾十米的樹冠把天光遮得嚴嚴實實。
只有零星幾道光柱從葉縫間漏下來，打在腐殖層上，照亮了空氣中懸浮的顆粒和水滴。
虎杖和釘崎緊跟著落了下來，虎杖下降時踩斷了一根枯枝，聲音在林間迴蕩了好幾秒。
五條悟最後落地，鞋底沾了幾片碎葉，他低頭看了一眼，用腳尖蹭了蹭。
「————比想像中安靜。」釘崎說。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本能地不願意在這個地方發出太大的動靜。
確實安靜。
不正常的安靜。
亞馬遜雨林是地球上生物多樣性最豐富的區域之一，按理說這裡應該充斥著鳥叫、蟲鳴、猴群的嘶吼。
但此刻，什麼都沒有。
十二月朔環顧四周。
目之所及全是樹幹、藤蔓、氣根和灌木，密得像一堵堵交織的牆。
三米以外的東西就開始模糊，五米以外就完全看不清了。
空氣熱得發燙。
身上的衣服在落地後不到一分鐘就已經被汗水浸透了，布料貼在皮膚上，每動一下都帶著黏膩的摩擦感。
他蹲下身，把手掌按在地面上。
腐葉層的下面是一層潮濕的土壤，溫度比體溫還高一些。
他試著往下探了探一蛇符咒的感知線從掌心滲入泥土，向下延伸了不到兩米，就被一層密實的阻力擋了回來。
土壤里有東西。
是一種均勻的、帶著微弱脈動的阻力，像是整片土地本身在緩慢地呼吸。
「腳下有問題。」
十二月朔收回手，站起來。
五條悟也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地面，六眼的光芒微微閃了一下。
「嗯，我也覺得不太對勁。」他抬起一隻腳，鞋底下的腐葉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腳印，「這個腳印——你們看。」
隨即，眾人循聲低頭看過去。
腳印的邊緣在緩慢地收縮。
眼前的腳印周圍的土壤在主動地、均勻地向中心聚攏，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把地面「抹平」。
五六秒之後，腳印消失了。
「這裡恐怕真是它的領域。」十二月朔把手上的泥在褲子上擦了擦，「整片雨林的土壤都被他同化了，至少在這個範圍內。」
「所以指南針也好，咒力探測也好，失靈都是因為這個。」
十二月朔點了一下頭。
林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虎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踩著的地面，嘴角抽了一下。
「那現在怎麼辦？總不能飛過去吧？」
「飛不確定。」十二月朔說，「在他們的領域中，我的符咒之力會被壓制。」
「那就走。」五條悟把雙手插回褲兜里，朝西南方向邁出了第一步，「反正他已經知道我們來了。磨蹭也沒有意義。」
小隊以五條悟為前導，十二月朔和真依居中，虎杖和釘崎斷後，開始朝密林深處推進。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
十二月朔最先聽到了動靜。
腳步聲。
很多人的腳步聲。
從正前方傳來，節奏整齊，踩在腐葉層上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這時五條悟也停了下來。
他偏了一下頭，淺藍色的瞳孔看向左前方。
「十二個，」他的聲音很輕，「還有側面兩組，每組四到五個。」
幾秒之後，樹影之間出現了人影。
是人。
全副武裝的人類。
他們穿著深綠色的迷彩服，胸前掛著彈匣袋和通訊器材，手裡端著自動步槍。
裝備不算精良，但絕對稱得上實戰級別—護膝、戰術手套、叢林靴，腰上別著砍刀和手雷。
僱傭兵？
十二月朔數了一下，正面十二個，排成兩列縱隊，間距不到一米，行進的步幅完全一致。
不對。
他們的動作太一致了。
人類的行軍再怎麼訓練有素，步幅之間也會有誤差，會有不同。
但眼前這些人的動作像是同一個，每一步落點、每一次抬腳的高度，都嚴絲合縫地同步。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從樹影中走了出來。
十二月朔看清了他的臉。
一張中年男人的面孔，拉丁裔，顴骨很高，下頜線條硬朗。
臉上有曬傷脫皮的痕跡，嘴唇乾裂，胡茬凌亂。
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南美僱傭兵。
除了他的眼睛。
兩隻眼球上沒有血絲，沒有瞳孔的光澤變化，瞳孔的顏色是一種均勻的、渾濁的土黃色，像是泥巴做的。
他身後的每一個人，都是同樣的眼睛。
二十多雙土黃色的眼珠，從灌木和樹幹的間隙中穿過散碎的光斑，齊齊地轉向了小隊所在的位置。
沒給眾人反應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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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器里傳來飛行員的聲音，葡萄牙語口音很重，日語說得磕磕絆絆。
這是南美分部協調的運輸機，從馬瑙斯軍用機場起飛，目標是亞馬遜盆地西北方向的一片無人區。
距離分身標記點的直線距離大約六十公里。
此時此刻飛機正在降低高度。
十二月朔睜開眼。
同時，真依也睜開了眼睛，然後轉過頭看了他一下。
他微微搖頭，示意還沒到。
在他身邊的五條悟也睜開了眼睛，那雙湛藍色的瞳孔在此刻無比明亮。
他坐直身體，伸了個懶腰，骨節噼啪響了幾聲。
「到了？」
「還沒。」十二月朔說。
「行。」五條悟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褶皺，朝貨艙尾部走過去，「喂，兩個小鬼，準備一下。」
虎杖聞言把最後一塊壓縮餅乾塞進了嘴裡，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釘崎則是已經站了起來，正在檢查腰間的工具袋。
艙門只開了一個小縫，一股潮熱的空氣就已經撲面而來。
空氣里混著一種說不清的味道腐爛的木頭、發酵的泥土、還有某種甜得發膩的花香，幾種氣味攪在一起，沖得鼻腔發酸。
厚重，黏膩，像是把一塊濕透的熱毛巾貼在臉上。
艙門打開了。
一束光打在了眾人的臉上。
這是一層灰綠色的濁光。
雲層把天空壓得很低，陽光穿過水汽之後失去了方向感，從四面八方均勻地散落下來。
十二月朔站在艙門邊緣，往下看去。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腳下是一片看不到邊際的綠色。
層層疊疊的樹冠像凝固的浪潮，深綠、墨綠、黃綠、褐綠，密密實實地鋪開，把地面完全遮住。
偶爾有幾條河流的反光從樹冠的縫隙中閃過，像是綠色毛毯上幾道歪歪扭扭的銀線。
沒有道路。
沒有建築。
沒有任何人類活動的痕跡。
五條悟站在艙門的一側，湛藍色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幾秒鐘後，他的眉頭動了一下。
「咒力探測基本廢了，」他說，語氣里沒什麼波瀾，「底下的干擾源太多太雜，全是地脈活動的殘餘波動。」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又收了回去。
「GPS也遭受到了干擾，定位偏差有好幾公里。」
虎杖探頭往下看了一眼，縮了回去。
「那怎麼找路？」
「靠走。「十二月朔說著從胸前的口袋裡取出指南針，打開蓋子。
磁針在錶盤上緩慢地轉了一圈，停下來，又轉了一圈，沒有指向任何固定的方向。
他合上蓋子，將其收回口袋裡。
「指南針也沒用。」
五條悟歪了一下頭，朝下面那片無邊的綠色瞥了一眼。
「有意思，」他說，「上次在阿爾卑斯碰地魁的時候，可沒有這種干擾。」
「這或許是他的領域，如同芭莎的死水一般。」
風從機艙外灌進來，掀起了他的衣角。
潮熱的氣流裹著水汽拍在臉上，十二月朔眯了一下眼，視線穿過那片無盡的綠，朝西南方向看過去。
「走吧。」五條悟說著，已經一腳邁出了艙門。
沒有降落傘，沒有任何輔助裝備。
十二月朔沒有廢話，右手搭上真依的腰。
「抓好。」
話音剛落，兩人同時躍出艙門。
風聲炸開。
樹冠以極快的速度放大，深淺不一的綠色朝他們撲面而來。
十二月朔在距離樹冠十幾米的高度激活了雞符咒，墜落的速度驟然放緩，兩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托住，在密葉間穿過枝權緩緩降落。
枝葉從身側掠過，粗糙的樹皮擦著衣袖，潮濕的葉片拍在手臂上，留下一層黏滑的水膜。
腳底踩上地面的時候，十二月朔的第一個感覺是軟。
腳下密密麻麻的全是枯枝殘葉，此刻站在上面就像是蹦床。
頭頂，幾十米的樹冠把天光遮得嚴嚴實實。
只有零星幾道光柱從葉縫間漏下來，打在腐殖層上，照亮了空氣中懸浮的顆粒和水滴。
虎杖和釘崎緊跟著落了下來，虎杖下降時踩斷了一根枯枝，聲音在林間迴蕩了好幾秒。
五條悟最後落地，鞋底沾了幾片碎葉，他低頭看了一眼，用腳尖蹭了蹭。
「————比想像中安靜。」釘崎說。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本能地不願意在這個地方發出太大的動靜。
確實安靜。
不正常的安靜。
亞馬遜雨林是地球上生物多樣性最豐富的區域之一，按理說這裡應該充斥著鳥叫、蟲鳴、猴群的嘶吼。
但此刻，什麼都沒有。
十二月朔環顧四周。
目之所及全是樹幹、藤蔓、氣根和灌木，密得像一堵堵交織的牆。
三米以外的東西就開始模糊，五米以外就完全看不清了。
空氣熱得發燙。
身上的衣服在落地後不到一分鐘就已經被汗水浸透了，布料貼在皮膚上，每動一下都帶著黏膩的摩擦感。
他蹲下身，把手掌按在地面上。
腐葉層的下面是一層潮濕的土壤，溫度比體溫還高一些。
他試著往下探了探一蛇符咒的感知線從掌心滲入泥土，向下延伸了不到兩米，就被一層密實的阻力擋了回來。
土壤里有東西。
是一種均勻的、帶著微弱脈動的阻力，像是整片土地本身在緩慢地呼吸。
「腳下有問題。」
十二月朔收回手，站起來。
五條悟也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地面，六眼的光芒微微閃了一下。
「嗯，我也覺得不太對勁。」他抬起一隻腳，鞋底下的腐葉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腳印，「這個腳印——你們看。」
隨即，眾人循聲低頭看過去。
腳印的邊緣在緩慢地收縮。
眼前的腳印周圍的土壤在主動地、均勻地向中心聚攏，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把地面「抹平」。
五六秒之後，腳印消失了。
「這裡恐怕真是它的領域。」十二月朔把手上的泥在褲子上擦了擦，「整片雨林的土壤都被他同化了，至少在這個範圍內。」
「所以指南針也好，咒力探測也好，失靈都是因為這個。」
十二月朔點了一下頭。
林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虎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踩著的地面，嘴角抽了一下。
「那現在怎麼辦？總不能飛過去吧？」
「飛不確定。」十二月朔說，「在他們的領域中，我的符咒之力會被壓制。」
「那就走。」五條悟把雙手插回褲兜里，朝西南方向邁出了第一步，「反正他已經知道我們來了。磨蹭也沒有意義。」
小隊以五條悟為前導，十二月朔和真依居中，虎杖和釘崎斷後，開始朝密林深處推進。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
十二月朔最先聽到了動靜。
腳步聲。
很多人的腳步聲。
從正前方傳來，節奏整齊，踩在腐葉層上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這時五條悟也停了下來。
他偏了一下頭，淺藍色的瞳孔看向左前方。
「十二個，」他的聲音很輕，「還有側面兩組，每組四到五個。」
幾秒之後，樹影之間出現了人影。
是人。
全副武裝的人類。
他們穿著深綠色的迷彩服，胸前掛著彈匣袋和通訊器材，手裡端著自動步槍。
裝備不算精良，但絕對稱得上實戰級別—護膝、戰術手套、叢林靴，腰上別著砍刀和手雷。
僱傭兵？
十二月朔數了一下，正面十二個，排成兩列縱隊，間距不到一米，行進的步幅完全一致。
不對。
他們的動作太一致了。
人類的行軍再怎麼訓練有素，步幅之間也會有誤差，會有不同。
但眼前這些人的動作像是同一個，每一步落點、每一次抬腳的高度，都嚴絲合縫地同步。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從樹影中走了出來。
十二月朔看清了他的臉。
一張中年男人的面孔，拉丁裔，顴骨很高，下頜線條硬朗。
臉上有曬傷脫皮的痕跡，嘴唇乾裂，胡茬凌亂。
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南美僱傭兵。
除了他的眼睛。
兩隻眼球上沒有血絲，沒有瞳孔的光澤變化，瞳孔的顏色是一種均勻的、渾濁的土黃色，像是泥巴做的。
他身後的每一個人，都是同樣的眼睛。
二十多雙土黃色的眼珠，從灌木和樹幹的間隙中穿過散碎的光斑，齊齊地轉向了小隊所在的位置。
沒給眾人反應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