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向北
第117章 向北
呼————
吸————
莫名的悶熱上涌，感覺像夏天躺在沒開空調的車后座上，空氣被烤得悶熱，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呼————
吸————
胸口也開始發疼，像是剛喝了太多的功能飲料，又長跑了八千米，心臟一抽一抽地疼。
「————哈！！」
龍一猛地睜開眼睛。
意識回歸的瞬間，身上的悶熱和抽痛感都消失不見。
「哈啊，哈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身上的短袖被汗浸濕。
「熟悉的天花板。」
盯著頭頂發呆了好一會，龍一擦了把汗，用手肘支撐著坐起身來。
入眼的是一間臥室，陳設很簡單，沒有什麼花里胡哨的裝飾。
「這裡是————我在仙台的家。」
龍一回憶起來。
在高專待久了，曾經在仙台的時光都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那是一段悠閒又無甚煩惱的日子。
沒有學業的焦慮，沒有生活的壓力，不需要經歷生死的考驗。
和咒術師的人生背道而馳。
平凡且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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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術師啊————」
龍一長舒一口氣。
「說起來，我好像是個咒術師來著。」
「所以，我是怎麼回到這裡的？我之前在哪來著————」
「不管了，先洗個澡吧。」
龍一下了床，蹬上拖鞋走向浴室。
雖然地址是在仙台，但龍一根據自己的喜好微調過室內布置，房屋的整體風格都偏向中式。
嘩—
拉開玻璃門。
浴室也是那個自己印象中的浴室，連沐浴露都是自己離開時候的容量。
三分鐘熱水排出汗液，三分鐘冷水收縮毛孔，三分鐘溫水清洗乾淨。
龍一擦乾身體，神清氣爽地走出浴室。
解決了個人衛生問題，此時的他也覺得有些餓了。
走向廚房，打開冰箱門。
「嗯————三個雞蛋，還有些速食食品————」
沉吟一會，他摸出冰箱中的雞蛋，又從櫥櫃翻出油鹽。
煎雞蛋。
來到仙台的三個月里，這是他最常做的菜。
一些不算太過飢餓的晚上，龍一就會用幾個煎蛋、米飯，還有一些可以生吃的蔬菜水果打發。
呲——
熱油下鍋，中大火煎一分半，中途在蛋液表面均勻地撒一撮鹽。
之後，略微調小火力，將雞蛋翻面再煎五十秒。
如此，得到雙面焦脆，內里溏心質感的煎蛋。
「搞定，出鍋。」
放下鍋鏟，龍一端著煎蛋來到客廳坐下。
沙沙沙————
外面的天氣略微有些陰沉，細微的雨聲透過窗戶傳來。
伴著逐漸增大的雨聲，龍一一口一口的吃著煎蛋。
雖然只有鹽作為調味品，但對於此時飢腸轆轆的龍一來說，還是不可多得的珍饈美味。
酒足飯飽，龍一癱在沙發上，打開電視機。
「嗷齁齁齁齁」」
看著屏幕上吃癟的湯姆貓，龍一感嘆道：「吃完飯看上這麼一集貓和老鼠，真是愜意啊。」
一集終了，窗外雨聲漸停。
龍一關掉電視，摸著下巴。
不知為何，他總感覺內心有些不安。
「嘶————為什麼總覺得有什麼事沒幹呢————」
像是玩了半天，還留著一大堆作業沒寫的學生心裡那種莫名的愧疚。
龍一站起身來，在客廳里踱了一圈。
「哦！」他一拍腦袋。
「該吃飯了。」
雖然三個煎蛋下肚，但此時那股莫名的飢餓感再次上涌。
「想吃牛肉麵啊，那種可以配紅蔥油和蒜頭酥的牛肉麵。」龍一嘆了口氣。
可惜，日本的拉麵雖然起源東大，卻有著相當的區別。
油炸大蒜酥倒是可以在一些重口味的麵店里找到，這也是龍一經常光顧上杉師傅麵攤的原因。
由紅蔥頭炸制而成的紅蔥油卻很少，只有平替的普通蔥油。
「這麼一看，我口味也蠻重的————」
龍一換上運動鞋，走出房門。
雨後的街道沒了燥熱，空氣中帶著花草的清新，讓人心曠神怡。
在熟悉的街道上，龍一三繞兩拐，輕車熟路地走向常去的麵攤。
「老闆，有沒有牛肉麵？」
這話一出，他自己都被氣笑了。
在日本，拉麵是平民食物，湯底以豬骨、雞骨、海鮮為主。
也只有在東京之類的大城市，才能找到以牛肉為賣點的拉麵店，口味估計也和龍一的預想天差地別。
「您的牛肉拉麵，蒜頭酥和紅蔥油旁邊有。」
伴隨著有些熟悉的低沉聲音，一大碗令人食指大動的清湯牛肉拉麵被擺在龍一眼前。
清亮的麵湯，細長筋道的麵條，還有————薄如蟬翼的牛肉。
一如前世的記憶。
龍一向旁邊瞥了一眼，桌旁不知何時擺上了瓶裝的紅蔥油和蒜頭酥。
「呃————」
龍一抬頭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個渾身帶著燒傷疤痕的男人。
他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的高專校服，胸部裂開一道大口，露出血乎乎的內里。
「呃————大哥，您這形象，是要和我說些掏心窩子的話嗎？」
龍一一邊說著爛話，一邊抽出筷子，拿起蒜頭酥就往拉麵里倒。
「我就是你，常磐龍一。」
傷疤男人不客氣地坐在龍一對面，用莫名的眼光直視著龍一。
「イテ。」
「那你能讓我先把面吃完麼？」
傷疤男人還想說些什麼，但看到龍一已經開始吸溜麵條，只能作罷。
嘶溜嘶溜~~
二人誰都沒有說話，都沉默地盯著龍一碗中的麵條。
偌大的麵攤之中，一時間只剩下龍一吸溜麵條的聲音。
麵條筋道爽滑，麵湯鮮美、帶著濃郁的香料味，牛肉————薄如蟬翼。
「啊————」
龍一放下碗筷，撫摸著已經有些鼓脹的肚子。
「一本滿足。」
他這才看向面前的男人，後者被傷疤掩蓋的、五官與他一般無二的臉上無悲無喜。
「我死了麼？」龍一開口。
「是。」
對面的「常磐龍一」回道。
「渾身大面積燒傷，加上心臟被攪碎，死得透透的了。」
「唉。」
龍一嘆了口氣。
「死不可怕，死是涼爽的夏夜，可供人無憂的安眠。
19
「你說我現在讓虎杖看廣告復活我還來得及嗎？」
對面的「常磐」沒有回話，他的額頭頂上，一道火苗默默燃燒著。
「您能不能換個形象，這樣我有些膈應啊。」
龍一虛著眼，眼睛盯著對面常磐血乎乎的胸口。
常磐一扯高專校服，將傷疤遮上。
「走一圈。」他起身招呼道。
龍一沒有拒絕。
兩個常磐龍一走在街上，一個穿著休閒服，衣衫整潔；一個穿著高專校服，頭頂頂著一簇火焰，全身布滿灰塵和傷口。
太陽沒有出來，天還是陰沉沉的，可街道上卻相當亮。
「如果讓你重新來過，再給你一次穿越的機會，你想去到哪個時期？」
沉默良久，常磐率先開口。
「————死滅洄游吧。」
龍一滿臉正經地回道：「網上說說得了，誰不想擁有特級實力加入死滅洄游，和古今強者大戰，最後參與新宿決戰，急頭白臉地對宿儺發表幾句神人發言，然後被空間斬砍成兩半呢？
常磐有些無語了：「說實話。」
「好吧。」龍一思考了一會兒：「十幾年前？」
「先想辦法阻止星漿體事件，然後和五條悟打好關係，做一個簡單的富家翁————」
常磐一臉正經地回道：「那樣固然很好————」
「但那是————廢物的思維！」
二人同時開口，隨後咧嘴笑了出來。
笑完之後，常磐再度發問：「所以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你為什麼要加入高專？」
「只有日本有大規模的咒靈，哪怕不學習咒術，有那筆家產都可以在其他地方過上好日子吧？」
龍一頓了頓：「想著阻止一些事發生吧，五條老師、七海先生、釘崎、直毘人老頭、機械丸、真依之類的。」
「雖然有些人不太討喜，但只要有情報，他們就都能活下來。」
常磐不置可否：「還有那時候，你為什麼要對七海先生誇下海口？」
他說的是剛剛進入高專的時候，龍一面對七海，說出了「我會不斷變強，直到成為五條悟之後的最強」這樣的話。
「啊————」龍一有些尷尬。
「都不讓人口嗨一下的麼————」
常磐沒去理會龍一，自顧自道：「常磐龍一，你有著超過五條悟和宿儺的潛力。」
「但你卻下意識地認為自己做不到，下意識地壓抑自己的戰鬥意志，這一點和伏黑惠很像。」
聽到這話，龍一備受打擊：「喂喂喂，別這麼傷人好嗎？」
常磐繼續道：「燒燒果實只有這種程度而已嗎？君焰、天照、焦眉之赳只有這種水平而已嗎？S級能力火種真的無法利用嗎？」
龍一虛著眼吐槽：「其他的都有道理，火刀是怎麼混進來的————」
常磐看向街道的盡頭：「作為咒術師來說，需要經歷九死一生的戰鬥才能有所成長。」
「哪怕是五條悟，也是在星漿體事件之後，才成功覺醒，成為咒術界的最強。」
「經歷那些穩妥的任務，固然能保證安全，但卻不是咒術師成長的路子。」
「連基本功都稀鬆平常，要怎麼在上面搭建術式的大樓呢？」
龍一被連著嗆了幾下，有些鬱悶。
沉默的氛圍再次籠罩下來，二人沿街走著，來到一家小學門口。
「呃————有奇怪的東西亂入進來了啊，這裡還是仙台嗎？」
看著門口的漢字牌匾，龍一隨口道。
常磐接道：「當然不是。」
「那是哪？咒術走馬燈？岩手觀光？」
龍一這麼問著，心裡已經有了隱約的答案。
「這裡是你的生得領域吧，應該。」常磐回答。
「哈啊？」龍一有些失望。「不是說領域展開是生得領域的具象化嗎？
」
「別人開的領域都是屍骨大殿，熔岩火山，怎麼到我這裡就是現代都市啊？和虎杖坐一桌的領域嗎？」
常磐徑直走向超市門口的小賣部，從冰櫃順了兩根冰棍：「我就是你，具體的我也不怎麼知道。」
「來根冰棍？」
龍一接過冰棍，那是吃了十多年的東大老牌子，一塊五毛錢的普通水果色素冰棍。
「現在估計漲價了吧？」龍一吸溜著冰棍。
「誰知道呢————」常磐不置可否。
這時候龍一才發覺，這小學眼熟得很，自己十幾年前的學習、生活、夥伴都在其中，曾經的記憶翻滾著上涌。
他和常磐都沒有開口，繼續往前。
「記得嗎？你之前來過的。」
又走了許久，二人來到一棟頗為高聳的大樓腳下。
龍一抬頭仰望，只能看到一大片淺藍色的玻璃幕牆。
「少年宮啊————記得那時候學了象棋和圍棋，棋藝沒提升多少，只知道票子花了一大把————」龍一感嘆。
「呵————」常磐輕笑一聲。
越過少年宮，二人一路沿著街道走走停停。
「————我們到了。」
二人走了約莫二十分鐘，來到一個十字路口。
常磐轉向龍一，開口問道：「向南還是向北？」
「喂喂喂，怎麼突然就快進到這段了？我缺的機場那塊誰來給我補啊？」龍一吐槽著，向周圍張望一圈。
順著常磐的指示向南邊望去，路的盡頭是一條散發著安寧靜謐氣質的黑暗小道。
不用常磐提醒，龍一自然知道，這就是生靈的歸宿，死亡的終點「靈魂通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那條黑暗的小道好像離他越來越近。
龍一再轉頭看去，北邊是一處站台，旁邊停著一輛空無一人的大巴車。
常磐神色平靜：「如果想成為嶄新的自己，那就向北。」
「如果想找回從前的自己，那就向南。」
「嶄新的自己，和從前的自己嗎————」龍一閉眼。
在兩個月前，他以為自己選擇了向北。
但其實他並沒有，只是停留在了原地而已。
「呼————」
龍一睜開眼睛，看向一邊的大巴車：「你不都說我死得透透的了嗎？」
「我體內又沒有宿儺，這種情況下，再強的反轉術式也救不回來了吧？」
常磐笑了：「對於一般的術師來說，是這樣的吧？」
「————仔細想想，你和一般的術師有什麼區別？」
他指了指自己腦袋上跳動著的火苗。
龍一恍然：「死氣彈————」
「我在臨死之前打出了死氣彈。」
如果了無遺憾，便會直接死去。
反之，則會復活並在頭頂燃起死氣之炎，拼死完成臨終前最後悔的事。
「但那還差得遠。」
常磐又潑了一盆冷水。
「你的傷勢太過嚴重，死亡的速度大於死氣彈復活的速度，它只能幫助你在這裡停留得久一些。」
聽到這話，龍一閉上眼睛，好像有所明悟。
「————原來是這樣。」
他緩緩伸手，從褲兜里摸出一枚帶有灰燼質感的黯淡火種。
「所以，還需要用到這玩意————」
常磐打了個響指。
"bingo。
「」
「這才是死而復生的關鍵。」
「之後就是反轉術式，自行領悟吧。」
「不要說的好像反轉術式很簡單一樣啊————」龍一握住火種，淡淡的暖意從中逸散，滲入掌心。
嘩—
火焰的虛影從中閃過，在無數場景的碎片中，他好像看見了自己的過去和未來，又好像什麼都沒有看見。
龍一閉上眼睛，仔細感受著。
沉默再度降臨。
二人都沒有開口，但他們都明白，龍一已經做出了選擇。
嘟嘟一車站邊上，大巴開始鳴笛。
同時，遠處靈魂通道的景象慢慢黯淡下去，開始離他越來越遠。
「上車吧。」常磐微笑道。
龍一走上大巴，看著站在站台上的常磐：「你不上來嗎？」
常磐搖搖頭，又岔開了話題：「還記得GTA嗎？那個搶車搞破壞的遊戲。」
「在人物死亡的時候，系統提示是什麼？」
龍一回憶片刻：
"wasted。」
「對。」常磐笑了。
「不是Iose（失敗），不是you died（你死了），是wasted（浪費）啊————」
「不必瞻前顧後，妄自菲薄，放手去做吧。
2
「你所擁有的東西非常寶貴，千萬別浪費了啊————」
常磐的眼神有些複雜，帶著某種他從未察覺的東西。
嘟嘟—
空無一人的大巴再次鳴笛，隨後緩緩開動，沿著街道向著不遠處的跨海大橋進發。
路邊景物快速倒退，常磐、街道和靈魂通道很快被拋在身後。
也許是十分鐘，也或許一轉眼的工夫，大巴便已疾馳在了跨海大橋之上。
龍一望向窗外，他看不見跨海大橋的終點，來時的起點也已經消失在了地平線上，讓他莫名想起曾經和七海經歷的日落大道。
此時，他的視野中，只剩下了一片一望無際的大海。
以及，海的盡頭出現的，一扇若隱若現的虛幻門扉。
澀谷戰場中。
兩個糾纏碰撞的黑球結界一旁，真人站在原地沉思：
——
「羂索————咒靈操術————他在新宿通過某種手段封印了五條悟。」
「事到如今，我們的實力已然處在絕對的下風。」
「而且，花御和陀艮的大仇也已經報了。」
「等漏壺解除領域，我們就和渦颶重新集合，再加上金主、笑魔那些可以溝通的特級咒靈————」
「接下來，就直接和羂索撕破臉吧，不能給他逐個擊破的機會。」
「如果漏瑚沒能殺死這些人類也沒關係，現在首要的任務是保證我們自身的安全————
「」
真人的思緒頓住了。
在他的余光中，不遠處的一具焦黑「屍體」緩緩起身。
咔咔咔。
留在屍體體表的、已經板結的熔岩寸寸凋落，露出其下泛著賠淡火光、近乎透明的皮膚。
那原本已經化作一團爛肉的胸口傷處，也被宛如擁有生命的灰燼質感火焰填滿。
「呼————」
「屍體」起身站定，微微仰頭，向天吐出一口濁氣。
「真的假的？」真人嘴巴微微張大。
見到這違背科學、違背咒術常理的一幕，真人站在原地發愣，一時間都忘記了指揮改造人上前。
「千真萬確啊————」
常磐龍一轉頭看向真人，他嘴角裂開，像是在笑。
「還活蹦亂跳的呢——————
，>
呼————
吸————
莫名的悶熱上涌，感覺像夏天躺在沒開空調的車后座上，空氣被烤得悶熱，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呼————
吸————
胸口也開始發疼，像是剛喝了太多的功能飲料，又長跑了八千米，心臟一抽一抽地疼。
「————哈！！」
龍一猛地睜開眼睛。
意識回歸的瞬間，身上的悶熱和抽痛感都消失不見。
「哈啊，哈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身上的短袖被汗浸濕。
「熟悉的天花板。」
盯著頭頂發呆了好一會，龍一擦了把汗，用手肘支撐著坐起身來。
入眼的是一間臥室，陳設很簡單，沒有什麼花里胡哨的裝飾。
「這裡是————我在仙台的家。」
龍一回憶起來。
在高專待久了，曾經在仙台的時光都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那是一段悠閒又無甚煩惱的日子。
沒有學業的焦慮，沒有生活的壓力，不需要經歷生死的考驗。
和咒術師的人生背道而馳。
平凡且幸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
「咒術師啊————」
龍一長舒一口氣。
「說起來，我好像是個咒術師來著。」
「所以，我是怎麼回到這裡的？我之前在哪來著————」
「不管了，先洗個澡吧。」
龍一下了床，蹬上拖鞋走向浴室。
雖然地址是在仙台，但龍一根據自己的喜好微調過室內布置，房屋的整體風格都偏向中式。
嘩—
拉開玻璃門。
浴室也是那個自己印象中的浴室，連沐浴露都是自己離開時候的容量。
三分鐘熱水排出汗液，三分鐘冷水收縮毛孔，三分鐘溫水清洗乾淨。
龍一擦乾身體，神清氣爽地走出浴室。
解決了個人衛生問題，此時的他也覺得有些餓了。
走向廚房，打開冰箱門。
「嗯————三個雞蛋，還有些速食食品————」
沉吟一會，他摸出冰箱中的雞蛋，又從櫥櫃翻出油鹽。
煎雞蛋。
來到仙台的三個月里，這是他最常做的菜。
一些不算太過飢餓的晚上，龍一就會用幾個煎蛋、米飯，還有一些可以生吃的蔬菜水果打發。
呲——
熱油下鍋，中大火煎一分半，中途在蛋液表面均勻地撒一撮鹽。
之後，略微調小火力，將雞蛋翻面再煎五十秒。
如此，得到雙面焦脆，內里溏心質感的煎蛋。
「搞定，出鍋。」
放下鍋鏟，龍一端著煎蛋來到客廳坐下。
沙沙沙————
外面的天氣略微有些陰沉，細微的雨聲透過窗戶傳來。
伴著逐漸增大的雨聲，龍一一口一口的吃著煎蛋。
雖然只有鹽作為調味品，但對於此時飢腸轆轆的龍一來說，還是不可多得的珍饈美味。
酒足飯飽，龍一癱在沙發上，打開電視機。
「嗷齁齁齁齁」」
看著屏幕上吃癟的湯姆貓，龍一感嘆道：「吃完飯看上這麼一集貓和老鼠，真是愜意啊。」
一集終了，窗外雨聲漸停。
龍一關掉電視，摸著下巴。
不知為何，他總感覺內心有些不安。
「嘶————為什麼總覺得有什麼事沒幹呢————」
像是玩了半天，還留著一大堆作業沒寫的學生心裡那種莫名的愧疚。
龍一站起身來，在客廳里踱了一圈。
「哦！」他一拍腦袋。
「該吃飯了。」
雖然三個煎蛋下肚，但此時那股莫名的飢餓感再次上涌。
「想吃牛肉麵啊，那種可以配紅蔥油和蒜頭酥的牛肉麵。」龍一嘆了口氣。
可惜，日本的拉麵雖然起源東大，卻有著相當的區別。
油炸大蒜酥倒是可以在一些重口味的麵店里找到，這也是龍一經常光顧上杉師傅麵攤的原因。
由紅蔥頭炸制而成的紅蔥油卻很少，只有平替的普通蔥油。
「這麼一看，我口味也蠻重的————」
龍一換上運動鞋，走出房門。
雨後的街道沒了燥熱，空氣中帶著花草的清新，讓人心曠神怡。
在熟悉的街道上，龍一三繞兩拐，輕車熟路地走向常去的麵攤。
「老闆，有沒有牛肉麵？」
這話一出，他自己都被氣笑了。
在日本，拉麵是平民食物，湯底以豬骨、雞骨、海鮮為主。
也只有在東京之類的大城市，才能找到以牛肉為賣點的拉麵店，口味估計也和龍一的預想天差地別。
「您的牛肉拉麵，蒜頭酥和紅蔥油旁邊有。」
伴隨著有些熟悉的低沉聲音，一大碗令人食指大動的清湯牛肉拉麵被擺在龍一眼前。
清亮的麵湯，細長筋道的麵條，還有————薄如蟬翼的牛肉。
一如前世的記憶。
龍一向旁邊瞥了一眼，桌旁不知何時擺上了瓶裝的紅蔥油和蒜頭酥。
「呃————」
龍一抬頭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個渾身帶著燒傷疤痕的男人。
他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的高專校服，胸部裂開一道大口，露出血乎乎的內里。
「呃————大哥，您這形象，是要和我說些掏心窩子的話嗎？」
龍一一邊說著爛話，一邊抽出筷子，拿起蒜頭酥就往拉麵里倒。
「我就是你，常磐龍一。」
傷疤男人不客氣地坐在龍一對面，用莫名的眼光直視著龍一。
「イテ。」
「那你能讓我先把面吃完麼？」
傷疤男人還想說些什麼，但看到龍一已經開始吸溜麵條，只能作罷。
嘶溜嘶溜~~
二人誰都沒有說話，都沉默地盯著龍一碗中的麵條。
偌大的麵攤之中，一時間只剩下龍一吸溜麵條的聲音。
麵條筋道爽滑，麵湯鮮美、帶著濃郁的香料味，牛肉————薄如蟬翼。
「啊————」
龍一放下碗筷，撫摸著已經有些鼓脹的肚子。
「一本滿足。」
他這才看向面前的男人，後者被傷疤掩蓋的、五官與他一般無二的臉上無悲無喜。
「我死了麼？」龍一開口。
「是。」
對面的「常磐龍一」回道。
「渾身大面積燒傷，加上心臟被攪碎，死得透透的了。」
「唉。」
龍一嘆了口氣。
「死不可怕，死是涼爽的夏夜，可供人無憂的安眠。
19
「你說我現在讓虎杖看廣告復活我還來得及嗎？」
對面的「常磐」沒有回話，他的額頭頂上，一道火苗默默燃燒著。
「您能不能換個形象，這樣我有些膈應啊。」
龍一虛著眼，眼睛盯著對面常磐血乎乎的胸口。
常磐一扯高專校服，將傷疤遮上。
「走一圈。」他起身招呼道。
龍一沒有拒絕。
兩個常磐龍一走在街上，一個穿著休閒服，衣衫整潔；一個穿著高專校服，頭頂頂著一簇火焰，全身布滿灰塵和傷口。
太陽沒有出來，天還是陰沉沉的，可街道上卻相當亮。
「如果讓你重新來過，再給你一次穿越的機會，你想去到哪個時期？」
沉默良久，常磐率先開口。
「————死滅洄游吧。」
龍一滿臉正經地回道：「網上說說得了，誰不想擁有特級實力加入死滅洄游，和古今強者大戰，最後參與新宿決戰，急頭白臉地對宿儺發表幾句神人發言，然後被空間斬砍成兩半呢？
常磐有些無語了：「說實話。」
「好吧。」龍一思考了一會兒：「十幾年前？」
「先想辦法阻止星漿體事件，然後和五條悟打好關係，做一個簡單的富家翁————」
常磐一臉正經地回道：「那樣固然很好————」
「但那是————廢物的思維！」
二人同時開口，隨後咧嘴笑了出來。
笑完之後，常磐再度發問：「所以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你為什麼要加入高專？」
「只有日本有大規模的咒靈，哪怕不學習咒術，有那筆家產都可以在其他地方過上好日子吧？」
龍一頓了頓：「想著阻止一些事發生吧，五條老師、七海先生、釘崎、直毘人老頭、機械丸、真依之類的。」
「雖然有些人不太討喜，但只要有情報，他們就都能活下來。」
常磐不置可否：「還有那時候，你為什麼要對七海先生誇下海口？」
他說的是剛剛進入高專的時候，龍一面對七海，說出了「我會不斷變強，直到成為五條悟之後的最強」這樣的話。
「啊————」龍一有些尷尬。
「都不讓人口嗨一下的麼————」
常磐沒去理會龍一，自顧自道：「常磐龍一，你有著超過五條悟和宿儺的潛力。」
「但你卻下意識地認為自己做不到，下意識地壓抑自己的戰鬥意志，這一點和伏黑惠很像。」
聽到這話，龍一備受打擊：「喂喂喂，別這麼傷人好嗎？」
常磐繼續道：「燒燒果實只有這種程度而已嗎？君焰、天照、焦眉之赳只有這種水平而已嗎？S級能力火種真的無法利用嗎？」
龍一虛著眼吐槽：「其他的都有道理，火刀是怎麼混進來的————」
常磐看向街道的盡頭：「作為咒術師來說，需要經歷九死一生的戰鬥才能有所成長。」
「哪怕是五條悟，也是在星漿體事件之後，才成功覺醒，成為咒術界的最強。」
「經歷那些穩妥的任務，固然能保證安全，但卻不是咒術師成長的路子。」
「連基本功都稀鬆平常，要怎麼在上面搭建術式的大樓呢？」
龍一被連著嗆了幾下，有些鬱悶。
沉默的氛圍再次籠罩下來，二人沿街走著，來到一家小學門口。
「呃————有奇怪的東西亂入進來了啊，這裡還是仙台嗎？」
看著門口的漢字牌匾，龍一隨口道。
常磐接道：「當然不是。」
「那是哪？咒術走馬燈？岩手觀光？」
龍一這麼問著，心裡已經有了隱約的答案。
「這裡是你的生得領域吧，應該。」常磐回答。
「哈啊？」龍一有些失望。「不是說領域展開是生得領域的具象化嗎？
」
「別人開的領域都是屍骨大殿，熔岩火山，怎麼到我這裡就是現代都市啊？和虎杖坐一桌的領域嗎？」
常磐徑直走向超市門口的小賣部，從冰櫃順了兩根冰棍：「我就是你，具體的我也不怎麼知道。」
「來根冰棍？」
龍一接過冰棍，那是吃了十多年的東大老牌子，一塊五毛錢的普通水果色素冰棍。
「現在估計漲價了吧？」龍一吸溜著冰棍。
「誰知道呢————」常磐不置可否。
這時候龍一才發覺，這小學眼熟得很，自己十幾年前的學習、生活、夥伴都在其中，曾經的記憶翻滾著上涌。
他和常磐都沒有開口，繼續往前。
「記得嗎？你之前來過的。」
又走了許久，二人來到一棟頗為高聳的大樓腳下。
龍一抬頭仰望，只能看到一大片淺藍色的玻璃幕牆。
「少年宮啊————記得那時候學了象棋和圍棋，棋藝沒提升多少，只知道票子花了一大把————」龍一感嘆。
「呵————」常磐輕笑一聲。
越過少年宮，二人一路沿著街道走走停停。
「————我們到了。」
二人走了約莫二十分鐘，來到一個十字路口。
常磐轉向龍一，開口問道：「向南還是向北？」
「喂喂喂，怎麼突然就快進到這段了？我缺的機場那塊誰來給我補啊？」龍一吐槽著，向周圍張望一圈。
順著常磐的指示向南邊望去，路的盡頭是一條散發著安寧靜謐氣質的黑暗小道。
不用常磐提醒，龍一自然知道，這就是生靈的歸宿，死亡的終點「靈魂通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那條黑暗的小道好像離他越來越近。
龍一再轉頭看去，北邊是一處站台，旁邊停著一輛空無一人的大巴車。
常磐神色平靜：「如果想成為嶄新的自己，那就向北。」
「如果想找回從前的自己，那就向南。」
「嶄新的自己，和從前的自己嗎————」龍一閉眼。
在兩個月前，他以為自己選擇了向北。
但其實他並沒有，只是停留在了原地而已。
「呼————」
龍一睜開眼睛，看向一邊的大巴車：「你不都說我死得透透的了嗎？」
「我體內又沒有宿儺，這種情況下，再強的反轉術式也救不回來了吧？」
常磐笑了：「對於一般的術師來說，是這樣的吧？」
「————仔細想想，你和一般的術師有什麼區別？」
他指了指自己腦袋上跳動著的火苗。
龍一恍然：「死氣彈————」
「我在臨死之前打出了死氣彈。」
如果了無遺憾，便會直接死去。
反之，則會復活並在頭頂燃起死氣之炎，拼死完成臨終前最後悔的事。
「但那還差得遠。」
常磐又潑了一盆冷水。
「你的傷勢太過嚴重，死亡的速度大於死氣彈復活的速度，它只能幫助你在這裡停留得久一些。」
聽到這話，龍一閉上眼睛，好像有所明悟。
「————原來是這樣。」
他緩緩伸手，從褲兜里摸出一枚帶有灰燼質感的黯淡火種。
「所以，還需要用到這玩意————」
常磐打了個響指。
"bingo。
「」
「這才是死而復生的關鍵。」
「之後就是反轉術式，自行領悟吧。」
「不要說的好像反轉術式很簡單一樣啊————」龍一握住火種，淡淡的暖意從中逸散，滲入掌心。
嘩—
火焰的虛影從中閃過，在無數場景的碎片中，他好像看見了自己的過去和未來，又好像什麼都沒有看見。
龍一閉上眼睛，仔細感受著。
沉默再度降臨。
二人都沒有開口，但他們都明白，龍一已經做出了選擇。
嘟嘟一車站邊上，大巴開始鳴笛。
同時，遠處靈魂通道的景象慢慢黯淡下去，開始離他越來越遠。
「上車吧。」常磐微笑道。
龍一走上大巴，看著站在站台上的常磐：「你不上來嗎？」
常磐搖搖頭，又岔開了話題：「還記得GTA嗎？那個搶車搞破壞的遊戲。」
「在人物死亡的時候，系統提示是什麼？」
龍一回憶片刻：
"wasted。」
「對。」常磐笑了。
「不是Iose（失敗），不是you died（你死了），是wasted（浪費）啊————」
「不必瞻前顧後，妄自菲薄，放手去做吧。
2
「你所擁有的東西非常寶貴，千萬別浪費了啊————」
常磐的眼神有些複雜，帶著某種他從未察覺的東西。
嘟嘟—
空無一人的大巴再次鳴笛，隨後緩緩開動，沿著街道向著不遠處的跨海大橋進發。
路邊景物快速倒退，常磐、街道和靈魂通道很快被拋在身後。
也許是十分鐘，也或許一轉眼的工夫，大巴便已疾馳在了跨海大橋之上。
龍一望向窗外，他看不見跨海大橋的終點，來時的起點也已經消失在了地平線上，讓他莫名想起曾經和七海經歷的日落大道。
此時，他的視野中，只剩下了一片一望無際的大海。
以及，海的盡頭出現的，一扇若隱若現的虛幻門扉。
澀谷戰場中。
兩個糾纏碰撞的黑球結界一旁，真人站在原地沉思：
——
「羂索————咒靈操術————他在新宿通過某種手段封印了五條悟。」
「事到如今，我們的實力已然處在絕對的下風。」
「而且，花御和陀艮的大仇也已經報了。」
「等漏壺解除領域，我們就和渦颶重新集合，再加上金主、笑魔那些可以溝通的特級咒靈————」
「接下來，就直接和羂索撕破臉吧，不能給他逐個擊破的機會。」
「如果漏瑚沒能殺死這些人類也沒關係，現在首要的任務是保證我們自身的安全————
「」
真人的思緒頓住了。
在他的余光中，不遠處的一具焦黑「屍體」緩緩起身。
咔咔咔。
留在屍體體表的、已經板結的熔岩寸寸凋落，露出其下泛著賠淡火光、近乎透明的皮膚。
那原本已經化作一團爛肉的胸口傷處，也被宛如擁有生命的灰燼質感火焰填滿。
「呼————」
「屍體」起身站定，微微仰頭，向天吐出一口濁氣。
「真的假的？」真人嘴巴微微張大。
見到這違背科學、違背咒術常理的一幕，真人站在原地發愣，一時間都忘記了指揮改造人上前。
「千真萬確啊————」
常磐龍一轉頭看向真人，他嘴角裂開，像是在笑。
「還活蹦亂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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