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被騙的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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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祀這邊還在加碼。

  「我不知道我平時不應該喊你死貓,也不該叫你白貓。我的錯。對不起。」

  他說完又低下頭,用手背蹭了一下下巴上掛著的一滴淚。

  那個動作很輕,像是在擦一個不小心灑出來的水漬,完全不打算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可在場的所有人都看見了。

  五條悟的嘴唇動了動。

  他作為五條家的六眼,從出生那天起就活在某種真空里。好話聽了不少。

  各種版本的「天之驕子」「幾百年一遇的奇才」「咒術界的未來」,聽得耳朵起繭。

  壞話也聽了一些,家族裡的老橘子偶爾會拐彎抹角地表達對他「不服管教」的不滿,但他從不往心裡去。

  硬刀子他迎面上,軟刀子雖然摸不著頭腦,但也是吃了。

  可今天這個。

  一個被他撞到流鼻血的同級生,含著眼淚,一句又一句自我貶低,一句又一句對他說「對不起」。

  他沒見過。

  五條悟的字典里沒有這一頁。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血跡。

  那是言祀剛才被他扛著時蹭上去的。

  又抬頭看了看言祀那張濕漉漉的臉。他徹底懵了。


  還玩嗎?

  感覺要被絕交了。

  五條悟體會到了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覺。

  文火慢燉,火舌舔著鍋底,水溫一點一點往上爬,而他連從鍋里跳出去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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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個絕望的蛤蟆。

  在言祀說出第一句話時,夏油傑的表情就變了。

  他的眉毛極其輕微地挑了一下。他很確定,在他們第一次見面時,言祀隨手秒了四個咒靈,裡面有一隻一級咒靈。

  幾刀秒了一級咒靈。

  跟玩笑似的,平時做任務也是玩玩耍耍的態度。

  現在言祀坐在那裡淚眼婆娑,說自己「咒力控制不好」,「是個弱者」。

  十五歲的夏油傑,目前遇到過的最高級別對手就是一級咒靈。

  他能打贏,但需要時間,需要策略,需要在心裡盤算每一步的攻防轉換,需要動用術式釋放咒靈。

  言祀打一級咒靈不需要。

  那個被咒靈觸手抽到飆血還笑著反手一刀捅回去的傢伙,現在正用帕子捂著鼻子,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聲音軟得像是被人踩了尾巴還要道歉的貓。

  夏油傑的嘴角動了動。

  他迅速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把即將浮現的「你又在演什麼」壓回喉嚨深處。

  他決定不拆穿。不是因為不想。

  是因為他想看看言祀到底要幹什麼。

  好吧,他其實就是想看五條悟笑話。

  言祀可沒空理會夏油傑在想什麼。

  此刻的他全神貫注地在逗五條悟,連鼻血都不急著止了。

  反轉術式壓著沒用,這場戲可真意思。

  他用帕子擦著臉上最後一點血漬,慢慢抬起眸。

  那雙被淚水浸泡過的紫色眼睛對準了五條悟,眼尾還泛著未褪的薄紅,眼眶裡蓄著的淚光在頂燈下顫顫地晃。

  他說:「五條同學,你衣服上的血……我的錯,我會洗的……」

  聲音輕而啞,語調小心而克制,好像他才是那個應該道歉的人。

  五條悟低頭看著自己肩膀上那片暗紅色的印記。

  血已經滲進黑色校服里,邊緣正在慢慢變干,顏色從鮮紅變成深褐。

  讓校服由黑色變為更暗一點的顏色。

  他的衣服沾過很多東西。

  咒靈的殘渣,訓練後的汗,甜品店的奶油,雨天的泥水。

  但還沒有同學的血。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用洗,一件衣服而已」,想說「你別哭了」,想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說不出口。

  言祀看見他這副表情,嘴角極輕地揚了一下。

  那道弧度剛浮現就被他壓了下去,睫毛往下一垂,遮住了眼裡滿到快溢出來的笑意。

  他輕聲問:「五條同學怎麼不說話?」

  五條悟的肩膀微微繃緊。

  「是討厭我嗎?」言祀又問。

  聲音更輕了,輕到五條悟得屏住呼吸才能聽清。

  依舊加碼依舊壓力五條悟。

  五條悟迅速搖頭。

  「是覺得我還做錯了什麼嗎……」

  言祀抬起眼,睫毛扇了一下,又一滴淚珠從眼尾往下滑。

  他的聲音里沒有委屈,反而像是認真地在反思自己。

  五條悟終於找到了語言。

  這幾個字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生硬但發自本能:「你沒錯。」

  廢話,肯定不是我的錯啊。

  全世界錯了我都不可能錯。

  言祀在心裡答得飛快,面上仍舊是那副低眉順目的模樣,眼裡的笑意壓得更深了,被睫毛遮得嚴嚴實實。

  保證從五條悟的角度什麼都看不見。

  他慢慢站直。

  膝蓋上沾了地面的細灰,他也沒拍。

  他走到五條悟面前,臉上的血跡已經擦得差不多了,但手和手臂上的血已經幹了,凝成暗紅色的斑痕,嵌在皮膚紋理里。

  他站在五條悟眼前,距離不遠不近,看著這個白毛。

  「那就是五條同學的錯咯?」

  言祀歪了一下頭,語氣依舊弱弱的,溫柔的,怯懦的。

  五條悟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轉折卡了一下。

  他的大腦剛才還陷在「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死循環里。

  言祀這邊突然換了一條跑道,他跟不上。

  他看著言祀那張臉。

  淚痕還在,眼尾的紅還沒褪,但此刻那雙紫色眼睛裡還殘留著眼淚。

  他的腦子沒轉過彎,本能地點了一下頭。

  下一秒,他感覺到肩膀一沉。

  言祀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

  「那五條同學願意贖罪,對嘛?」

  哈哈,沒開無下限。

  五條悟還沒來得及反應,言祀身體借力往上一撐,整個人輕盈地騰空。

  一隻腳踩上了五條悟的左肩,另一隻腳跟上踩住右肩。

  五條悟的視野里突然只剩下一個下巴。

  言祀的下巴,以及下巴以上那張正在低頭看他的臉,樂呵呵的,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

  「果寶機甲,歸位!」

  言祀站直了身體,雙腳穩穩踩在五條悟兩邊肩膀上。

  他在上面顛了兩下,調整了一下重心,腳底踩著五條悟肩部的肌肉,感受著腳下這個位置傳來的穩定支撐。

  他低頭往下看。

  五條悟那顆白毛腦袋就在他正下方,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能看到他頭頂的發旋。

  感覺還不錯。

  想踩在他頭上。

  算了,有點得寸進尺。

  他踮了踮腳,又踩了踩,像是在驗收一件新家具的承重能力。

  五條悟的肩膀很寬,站上去意外的穩當。

  他低頭看著五條悟的頭頂,關西腔從高處飄下來,帶著真心實意的愉悅:「不錯嘛,算你有點用~」

  五條悟站在訓練場裡,肩膀上踩著一個嘻嘻哈哈的同級生。

  他的大腦終於從「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死循環里跳出來,重新啟動了。

  然後他意識到了一件事。

  從他撞到言祀鼻子到現在,言祀沒有開反轉術式。

  他有反轉術式。

  他是能對外輸出反轉術式的人,治療他自己更簡單。

  他的鼻血到現在還在流。

  還沒止住不是因為止不住,是因為他根本沒止。

  五條悟把剛才那三分鐘從頭到尾重新放了一遍,包括「我是個弱者」「對不起」「五條同學」和那雙淚汪汪的紫色眼睛。

  畫面一幀一幀回放,每一個細節都在指認同一個結論。

  他被耍了。

  從第一個淚光閃爍的眼神開始,從第一聲發顫的「好疼」開始,從「死貓」切換成「五條同學」的那一秒開始。

  從頭到尾,他都在被耍。

  五條悟仰起頭。這個動作不太好做,因為言祀還踩在他肩膀上,頭頂幾乎頂到了言祀的小腿。

  他蒼藍色的眼睛從下往上瞪著言祀,白髮蹭著言祀的褲腿,聲音從牙齒縫裡一字一字地擠出來:「你——騙——我!」

  言祀低頭看他。紫色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淚痕還沒擦乾淨,眼尾還泛著薄紅。

  但他笑得燦爛得要命,眉心的一點紅在日光燈下熠熠生輝。

  「哈哈哈……」

  言祀笑聲愉悅,隨手治療了鼻子,笑著詢問:

  「演技不錯吧?要誇誇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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