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還是人善被人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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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教材發放處設在一間堆滿了紙箱的教室里。

  紙箱從地面摞到天花板,每個箱子上都貼著科目標籤,墨水字跡工工整整。

  言祀是不太理解,為什麼咒術師的課本這麼多。

  空氣里飄著新書特有的油墨味,混著紙張還沒完全乾透的微潮氣息。

  五條悟抱著一摞書,那摞書在他懷裡堆得又高,又搖搖欲墜。

  他低頭看著最上面那本《咒術基礎概論》的封面,表情很不滿:「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理論課?」

  他翻了一下目錄,密密麻麻的章節標題讓他立刻合上了書。

  硝子翻著手裡的《咒術學入門》,翻了兩頁,看到一個關於咒力流動的示意圖。

  她用指尖點了點那個圖,語氣淡淡:「因為學校通常要上課。」

  她的語氣像是在跟一個第一次上學的五歲小孩解釋基本常識。

  哈哈哈,其實也差不多。

  「我以為高專主要負責打架。」五條悟實話實說。

  他把書摞換到另一邊胳膊,重心挪了挪。

  五條悟在五條家長大,是那些老頭子或者專門的老師來教授東西,他沒去過學校。

  夏油傑把自己的教材一本一本從紙箱裡拿出來,檢查封面有沒有折角,然後按照大小順序摞齊。

  每本書的邊角都對齊得嚴絲合縫,書脊朝同一個方向:「理論也很重要。」

  他頭也不抬,語氣認真。

  他上過學的,初中畢業進入咒術高專。

  五條悟歪著身子看他整理,看了三秒,給出了評價:「傑,你真的很像那種會提前預習的人。」

  夏油傑手上的動作沒停,只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我確實會。」

  五條悟沉默一秒。然後他立刻轉頭,目光鎖定言祀:「肉包子,你呢?」

  言祀正在翻教材。

  他靠在窗邊,陽光從側面打在他翻開的書頁上,把紙張照得微微發亮。

  他翻得很快。

  不是一目十行那種誇張的形容,而是手指幾乎不停,翻開一頁,眼睛掃一下,再翻一頁,嘩啦啦幾秒鐘一本書就過去了小半本。

  他的視線在每個跨頁的停留時間不超過兩秒,但落點很穩,每次都恰好落在章節的核心段落上。

  五條悟抱著書湊過去,白髮從他的肩膀上方探出來,好奇地盯著言祀翻書的節奏:「你看得懂日文?」

  言祀頭也不抬,手指又翻過一頁:「看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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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僅看得懂,還為了說話噁心人,在學了正常日語調調後,還特意去學了關西腔。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用的是日語,標準的關西腔,連語尾的起伏都毫無違和感。

  有點浪蕩。

  「你不是中國人嗎?」五條悟窮追不捨。

  「我又不是文盲。」言祀終於抬了一下眼,紫色的眼睛從書頁上方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你這個問題好無聊」的無奈。

  然後又低下頭,手上翻書的動作完全沒停。

  「那你看這麼快?」

  五條悟盯著他翻頁的手指。

  那手指修長,指尖在書頁邊緣輕輕一搭,又翻過一頁。

  他六眼的動態視力可以看清每一頁的內容,但他注意到言祀的視線停留位置全是關鍵詞所在的段落,沒有在任何插圖或空白處浪費時間。

  「因為簡單,難道你們看書不是看一遍就會了嗎?」

  言祀又翻過一頁,語氣跟翻頁一樣輕快。

  夏油傑:?

  家入硝子:?

  五條悟贊同點點頭。

  夏油傑看了一眼言祀手裡的書。

  那本書是《咒力流動與術式構成》,高專一年級理論課里偏難的一本,裡面涉及大量咒術界特有的專業術語,很多詞彙甚至不在標準日語詞典里。

  言祀翻得很隨意,但視線落點很穩,幾乎每一頁都掃過核心公式和重點段落,偶爾會在某一行上多停留半秒,然後繼續往下翻。

  不像亂翻,像一個已經看過一遍的人在快速重溫。

  夏油傑想起他資料上那幾行字。

  「連跳三級」「已完成高中學業」「被頂級大學錄取」。

  他見過言祀在天台上炫耀這些時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說了一個無傷大雅的笑話。

  但現在,看著那本被快速翻過的教材,他忽然意識到這人確實不是隨便說說。他只是用一種「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方式,把所有值得炫耀的東西都藏在了漫不經心的後面。

  五條悟顯然也看出來了。六眼捕捉到的信息比肉眼更多。

  言祀的瞳孔移動速度、視線聚焦的頻率、偶爾在某一行停留時的微表情。

  他笑起來,笑得很開心,那是一種在同一條賽道上發現了其他跑者的開心:「你還真是天才啊。」

  言祀把書合上,一隻手托著下巴,懶洋洋地靠在窗台上。

  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散開的長髮鑲了一圈淡金色的邊。他看著五條悟,語氣輕鬆:「謝謝,你也是。」

  五條悟挺了挺胸:「我當然是。」

  像只被摸順毛的貓。

  「所以天才和天才應該互相體諒。」言祀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既然你我都是聰明人」的默契感。

  五條悟被他這個邏輯繞了一下,但覺得沒什麼問題:「比如?」

  言祀把自己那摞教材往五條悟懷裡一塞。

  動作流暢得像是排練過,那摞書從言祀手裡滑到五條悟懷裡,中間沒有任何停頓或徵求同意的環節。

  五條悟低頭看著懷裡突然翻了一倍的教材,他的手臂微微往下沉了一點。

  襯衫的袖口被書角壓住,皺了一小塊。

  他慢慢抬頭,墨鏡滑到鼻尖,蒼藍色的眼睛從鏡片上方露出來,眼神裡帶著一種「你認真的?」的疑問,但嘴角已經開始往上翹了:「你使喚我?」

  言祀笑眯眯地看著他,雙手已經空了,插在口袋裡,整個人輕鬆。

  他的語氣甜得能拉出絲來:「不可以嗎?」

  五條悟也笑了。不是被氣笑的,是被逗笑的,是那種「好傢夥這世上居然有人敢這麼對我」的驚喜感。

  他把所有書——連同自己那摞——都塞給了站在旁邊的夏油傑。

  動作之自然,仿佛夏油傑的手臂是專門用來放書的書架。

  夏油傑低頭看著懷裡突然堆到下巴的書塔,沉默了。他的手臂被重量壓得微微下沉,最上面那本《咒術基礎概論》的書角正對著他的鼻尖,油墨味衝進鼻腔。

  沉默了足足三秒,在這三秒里,他的腦子裡飄過了很多念頭。

  從「這四個人里到底誰才是正常人」到「我為什麼要站在這個位置」再到「人善被人欺」。

  人善被人欺。

  這句話今天再次浮現在他腦子裡。

  上午是言祀和五條悟第一次達成共識,現在是他們兩個第二次達成共識,而兩次共識的共同點都是——欺負他。

  硝子站在旁邊看了他一眼。

  夏油傑抱著那摞書的表情,讓她想起了自己之前在走廊上看到的動物。

  那是被一群烏鴉搶走了麵包的流浪貓。

  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終於大發慈悲地從最上面拿走了兩本。

  剛好是她自己的教材。

  「辛苦。」

  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和上午在訓練場說的時候一模一樣,但這一次多了一層「我已經盡力了」的意味。

  夏油傑:「……謝謝。」

  這兩個字說得有些艱難,因為他的下巴還被書壓著。

  言祀也從書堆里抽走一本。動作輕盈,手指捏著書脊輕輕一抽,那摞書塔晃了一下但沒倒。

  夏油傑剛要覺得這人還有點良心,就聽見言祀翻開書看了一眼封面,然後評價道:「這本封面好看,給我。」

  夏油傑把剩下的話咽回肚子裡,決定不再嘗試理解言祀的行為邏輯。

  五條悟已經笑得快站不直了。他一隻手扶著旁邊的書架,肩膀顫抖,墨鏡都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

  他的笑聲在堆滿紙箱的教室里來回彈跳,震得最上面幾本書的塑封膜都在微微顫動。

  然後。

  三人開展了一場自由搏擊。

  五條悟腦袋被來了兩拳,從上往下砸的。

  言祀也沒逃掉。

  【積分+2】

  兩疊書各自回到他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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