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出去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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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

  言祀剛從浴室出來沒多久,頭髮還半濕著,穿了件黑色的睡衣外套靠在床邊,正在腦子裡盤算新買的能力怎麼用。

  敲門聲突然響了,把他的思路打斷了一下。

  他也沒急,慢悠悠地站起來,順手把手上的剔骨刀扔床頭櫃,踩著拖鞋走到門口。

  拉開門的時候,走廊里的燈光從門縫裡泄進來,照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門外是夏油傑。

  這人站得倒是筆直,一看就是從小被教育「站有站相」的那種好學生。

  手裡拿著一張列印出來的任務單,紙張被他折得整整齊齊,邊角都對得一絲不苟。

  沒穿深色的高專校服,高專校服還在做,沒做好。

  所以夏油傑穿的是一件休閒外套,黑白配色,拉鏈拉到胸口,裡面露出淺色的內搭,額前那撮怪劉海依然堅定地占據著額頭正中央的位置。

  他看到門開了,露出一個微笑。

  「二級咒靈,地點在港區那邊。」

  他把任務單往言祀的方向遞了遞。

  「一起嗎?」

  一起去耍。

  不像是邀請一起去出任務,倒像是小孩子邀請同伴一起去好玩的地方去耍。

  「江東區那個方向?」

  言祀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頭髮上沒擦乾的水珠順著發尾往下滴,洇在黑色睡衣的肩頭,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他剛洗完澡,整個人還帶著一股沐浴露的味道,聞起來像是某種草本植物的清香,和平時打完架回來一身血腥味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歪著頭想了想地理方位,忽然問了一句:「台場?」

  夏油傑依舊是那副溫和的樣子,嘴角的弧度紋絲不動,點了點頭:「離台場很近。」

  這個回答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

  近,也就是說做完任務之後順路過去,順理成章、理所當然、不需要任何多餘的商量。

  兩個人之間已經形成了一種默契。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夏油傑說不太清楚,大概是第三次還是第四次一起出任務的時候。

  那次的咒靈在秋葉原附近,言祀打完架之後說「來都來了」,然後硬拽著他在電器街逛了一整個下午,買了一堆根本用不上的小玩意兒。

  後來就變成了一種慣例。

  任務單上的地點不再是單純的戰鬥坐標,而是附帶了一個隱形的「周邊景點推薦」標籤。

  「行。」

  言祀轉身回屋,邊走邊打了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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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會兒,我換個衣服。」


  亂中有序。

  或者說,言祀覺得有序但正常人看著就是亂。

  是那種你媽看見了會罵這是狗窩的程度。

  床上被子沒疊,團成一個不規則的形狀堆在角落,枕頭歪歪斜斜地搭在床頭,床單邊緣從床墊底下扯出來了一半,也不知道是怎麼睡的。

  床頭柜上放著一個空了的布丁盒子,旁邊是一把刀,刀尖上似乎還沾著點什麼。

  書桌上堆了幾樣東西:一卷透氣紗布、半瓶碘伏、一把剪刀,還有一本翻了幾頁的東京旅遊指南。

  那把刀。

  夏油傑的視線在上面停了一下。

  就是那把剔骨刀,他在天台上見過的,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的那把。

  他不明白是什麼憑空出現又消失的,就當成是他的術式了。

  不知道為什麼這會兒為什麼會隨意地丟在床頭柜上,像是主人完全沒把它當回事。

  他沒問。

  「你頭髮不吹乾?」

  夏油傑看著言祀隨手抓了件黑色衝鋒衣,那頭黑色的長髮還在滴水,在黑色衝鋒衣後背洇出一片深色的濕痕。

  「麻煩。」

  言祀把頭髮從T恤領口裡撈出來,隨手往後一甩,發尾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幾滴水珠濺到了夏油傑的衣服上。

  像甩毛上水珠的貓。

  夏油傑低頭看了看自己袖子上的小水點,沒說話,抬手輕輕拂掉了。

  兩個人出了宿舍,夏油傑放出一隻會飛的咒靈載他們過去。

  那隻咒靈長得不算太醜。

  在夏油傑的咒靈收藏里已經算是顏值天花板了。

  展開翅膀的時候雖然還是有點詭異,但至少不會讓普通人看見做噩夢。

  言祀第一次見它的時候評價是「長得像一隻燒焦了的鴨子」,之後每次坐都管它叫「鴨子號」。

  夏油傑糾正過兩次,說它有自己的編號,叫「飛行型三號」。言祀當時說「好的,鴨子三號」。

  夏油傑就沒再糾正了。

  風從耳邊灌過去,三月末的東京空氣里還帶著涼意,但陽光已經鋪得很開,底下港區的街道和建築在視線里慢慢縮小又放大。

  言祀盤腿坐在咒靈背上,胳膊肘撐著膝蓋,下巴擱在手掌上,往下看風景,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地往後飛,他也不管,偶爾還伸手去撥弄一下咒靈翅膀邊緣翹起來的類似於羽毛狀結構,惹得咒靈不滿地抖了兩下。

  「夏油,你這隻死鴨子脾氣不太好。」

  夏油傑聽著話不對,瞥了言祀一眼,決定不去管另一個意思。

  「你薅它毛,它能脾氣好才奇怪。」

  「誰薅它毛了,我這是友好的肢體接觸。鴨子,你說是不是?」

  他拍了拍咒靈的背。

  咒靈發出了一聲奇怪聲響,聽不出是在附議還是在告狀。

  夏油傑沒有翻譯,假裝什麼都沒聽到。

  二級咒靈不算難打。

  藏在港區一處在建工地的地下車庫裡,是個體型偏大的傢伙,長得像一隻被壓扁了又重新捏起來的多足蟲,每一條腿的末端都長著一隻渾濁的眼睛,看久了讓人生理性不適。

  真不明白為什麼咒靈都要長這麼多眼睛,噁心死了。

  想扣掉。

  言祀和夏油傑配合得默契。

  言祀在前面砍,夏油傑在旁邊遠程輸出,偶爾放出幾隻咒靈去牽制對方的行動。

  二級咒靈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也就是多花幾分鐘的玩鬧時間。

  剔骨刀無視咒力防禦的特性在這種戰鬥中簡直是作弊,每一刀都能精準地切進咒靈的要害,黑色的殘渣濺了一地。

  打完收工,言祀甩了甩刀上的黑血,把剔骨刀收進系統空間,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轉身看向夏油傑:「走,台場去耍啊~」

  語氣非常篤定,完全沒有徵詢意見的意思,像是在宣布一個既定事實。

  夏油傑收好剛才放出來輔助戰鬥的幾隻低級咒靈,拍了拍手,點了點頭。

  他甚至沒有說「好」,因為在這個情境裡,「好」已經是一個多餘的詞了。

  台場是東京灣上的人工島,三月末的海風吹在臉上還帶著一點點咸腥的涼意。

  遠處彩虹大橋的白色橋身橫跨在海面上,視野開闊得讓人想深吸一口氣,感受一下廣闊的空間。

  工作日白天的台場人不多,三三兩兩的遊客在步道上散步,偶爾有騎自行車的人按著鈴鐺從旁邊經過。

  兩個人走在臨海副都心的步道上,言祀走在前面,手插在口袋裡,步伐懶散得像是出來遛彎的退休大爺。

  夏油傑走在他旁邊半個身位的位置,步伐穩重,偶爾側頭看看海景。

  海風把言祀的長髮吹得往後飄,扇了夏油傑好幾下。

  「你能不能把頭髮紮起來?」

  夏油傑抬手擋了一下,沒擋到,頭髮已經從他的鼻尖上划過去了。

  「沒帶皮筋。」言祀理直氣壯。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那說明我這個人很一致。」

  夏油傑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一根黑色的皮筋遞過去。言祀接過來,看了兩眼,又看了看夏油傑。

  「你隨身帶這個?」

  「我也是要扎頭髮。」夏油傑指了指他自己的丸子頭。

  言祀彎起眉眼,把皮筋叼在嘴裡,兩隻手繞到腦後把頭髮攏起來,隨便扎了個低馬尾。扎完之後偏頭看了看夏油傑:「怎麼樣?」

  「歪了。」

  「那你倒是幫我正一下。」

  夏油傑嘆了口氣,伸出手幫他把馬尾正了正。

  像媽媽看糟心的孩子。

  言祀眉眼微挑。

  夏油媽媽的另一個更加糟心的孩子,過幾天就要來上學了。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白毛啊。

  想想就好玩。

  夏油傑動作很輕,手指穿過黑色的髮絲,把歪掉的皮筋重新調整了一下位置。

  他注意到言祀後頸露出來的皮膚上有一道淡淡的紅痕,正在慢慢消退,像是新添的傷。

  他的手指頓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收回了手。

  「好了。」

  「謝了,夏油媽媽。」

  夏油傑選擇性忽略了那個稱呼。

  兩個人先去富士電視台大樓逛了一圈。

  那棟建築本身就是個景點,巨大的銀色球體嵌在樓體中間,遠遠看著像是被建築吞了一半的金屬巨蛋。

  言祀站在樓下仰頭看了半天,表情認真得讓夏油傑以為他接下來要說出一番關於建築美學的高論。

  「像顆被壓扁的章魚燒。」

  「……你認真的?」

  「你看那個球,」言祀用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圈,比劃著名大樓中間那個標誌性的球形觀景台。

  「是不是很像一顆章魚燒被兩根筷子夾住了?上面一根,下面一根,夾得餡都快擠出來了,要爆汁了餵。」

  夏油傑抬頭看著富士電視台大樓,沉默了三秒。他以後再也無法直視這棟建築了。

  「我覺得設計它的人聽了會哭的。」

  「哭什麼,章魚燒是偉大的食物,我這是讚美。」言祀毫不在意地擺擺手,邁步往大樓入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頭:「來都來了,上去看看。」

  觀光層的視野確實不錯。他們上去的時候人不算多,整個觀景廳里只有幾個零零散散的遊客。

  言祀趴在落地窗前,紫色的眼睛映著窗外的東京灣,從這個角度能看到整個台場的海岸線和遠處的彩虹大橋,海面上有幾艘觀光船慢悠悠地駛過,在海面上拖出一條條淺色的尾跡。

  「夏油,你看那個船,」他指了指海面上一個移動的小點,「像不像一隻水黽?」

  「……你對喻體的選擇總是出人意料。」

  「你就說像不像吧。」

  夏油傑看了看海面上那艘船,又想了想水黽的樣子,不得不承認確實有點像。

  他忍住點頭的衝動,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對著窗外拍了張照片。

  從觀景層下來,言祀在紀念品商店裡流連了好一會兒。

  他對那些鑰匙扣、明信片、吉祥物周邊表現出了超出正常範圍的興趣,一個一個拿起來端詳,評價幾句,又放回去。

  夏油傑跟在他後面,覺得自己像在帶一個年齡只有實際一半的小孩逛商場。

  哈哈,以後要帶兩個了。

  言祀拿起一個球形建築的吉祥物掛件,捏了捏它的肚子,然後塞到夏油傑手裡:「這個送你。」

  「為什麼是章魚?」

  「紀念你第一次被章魚燒建築震撼。」

  夏油傑翻過掛牌看了看價簽,又看了看手裡那隻做工粗糙的章魚玩偶,嘴角動了動,最後還是塞進了口袋裡。

  「欸,還沒給錢呢,別著急揣兜啊,會被店家暴揍的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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