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傑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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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原世界。

  五條悟抱著言祀抱了好一會兒才鬆開,手指撐開眼罩,那雙蒼藍色的眼睛完完整整地露出來,把眼前這個人又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傑在哪?」

  他問這句話時語氣很平,好像在問今天食堂有什麼菜。

  但五條悟的手沒有完全從言祀肩膀上移開,還搭在那裡,指尖輕輕按著紅色校服的布料。

  他不差這幾秒,但他還是想問。

  言祀看著他。

  十二年,不是兩年。

  他以為在平安時代過了兩年已經夠久了,但這個世界的時間流速和他的估計差了整整一個數量級。

  他走的時候五條悟還是個成天嚷嚷著要吃喜久福的白毛貓,現在站在他面前的已經是個快三十歲,在無數個深夜對著冰箱裡過期的甜品發呆的老貓。

  還真是有點對不起五條悟和硝子呢。

  這個念頭第一次產生,第一次在言祀心裡滾了一圈,但沒有說出口。

  道歉不是他的風格,五條悟也不需要他的道歉。

  「言祀,你把傑丟掉了?」五條悟的聲音又響起來。

  尾音在極其細微的地方往上升了一點,是那種被刻意壓過之後依然藏不住的緊張。

  言祀這個神人,干出什麼事情都不稀奇。

  言祀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髮,動作和從前在訓練場上把這隻貓揍趴下之後揉他腦袋時一模一樣。

  白髮還是那麼軟,從指縫間支棱出來,三十歲了也沒變。

  他安撫道:「在和人敘舊。可能是幾個小時,也可能過幾天就來了。」

  傑沒事,只是還在另一個世界,和那個失去摯友的悟說著那些他來不及說的話,或者還會吃幾頓飯?

  畢竟最後一次見面,這次不見,以後到死都見不到了。

  「你們去哪兒了?」五條悟繼續問。

  他的下巴抵在言祀的發頂上,呼吸落在那些散開的黑色髮絲間,聲音不依不饒。

  「很遠的地方。」

  言祀懶得跟五條悟解釋平安時代,詛咒之王,以及系統之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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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只說了很遠的地方。

  五條悟沉默了片刻。

  他不想問了,不想繼續往下挖。

  如果言祀說「我們去了一個你去不了的地方」,那等於親口承認他們曾經丟下過他。

  他不想從言祀嘴裡聽到這句話。

  五條悟沉默了好一陣,把話題拽回了最安全,最不會疼的地方,聲音悶悶的:「惠和津美紀都很想你們。」

  我也很想你們。

  我和硝子也很想你們。

  我每天都會去你們的房間站一會兒,確認窗戶有沒有關好,抽屜里的草莓糖還在不在原處。

  但五條悟只是說了兩個孩子。

  他最擅長這樣——用孩子當盾牌,把所有的想念都藏在他們身後。

  「惠和津美紀啊……」言祀想到了那兩個小孩,嘴角彎起來。

  走的時候惠還是個安靜地靠在他腿邊翻繪本的小鬼,津美紀還是個抱著兔子布偶哭得稀里嘩啦的小丫頭。

  現在應該都長大了吧。

  言祀拍了拍五條悟的肩膀,從那個半松不緊的擁抱里滑出來,轉身朝巷口走去。

  紅色校服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鮮艷,黑色長髮在背後輕輕晃動。

  「先去看看硝子,再去看小孩。」

  他頭也沒回地朝身後招招手,和從前在訓練場上叫他們跟上時一模一樣。

  五條悟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看著那隻舉起來晃了晃的手,把眼罩重新戴好。

  「嗯。」

  五條悟提起抱著手機的小宿儺,跟上言祀。

  小宿儺被他拎著後領,四隻手依舊抱著手機,眼睛盯著屏幕,嘴裡嘟囔著「又輸了」。

  他被拎得晃來晃去也沒掙扎,在平安時代被言祀提來提去習慣了,現在被這個五條悟拎,已經徹底麻木。

  五條悟離言祀很近,近到言祀的頭髮被風吹起來時發尾會擦過他的襯衫袖口。

  言祀走一步,他也走一步。

  言祀停下來等紅燈,他也停下來。

  他不停地看著。

  看言祀的側臉,看那顆眉心的那點紅,看脖子上那沒有傷口,只有血跡的皮膚。

  六眼在眼罩下面一遍又一遍地掃描著那根頸動脈。

  溫熱的,鮮活的,血液在裡面平穩而有力地流動。

  還在,還活著,還在他旁邊。

  五條悟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單手給硝子發了條消息:「肉包子回來了。我們現在過來。」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塞回去,繼續看著言祀。

  巷子裡有風,吹起言祀幾縷碎發,落在肩頭。

  他的手不自覺地抬起來,想把那幾縷頭髮撥開,但手指剛伸出去又停住了。

  他想起之前他伸手碰言祀時,這個人會暴揍他。

  但他還是想碰。

  這時,言祀已經朝前走了一步。

  五條悟把手收回去,插進口袋裡,加快了半步,重新拉近那個距離。

  小宿儺在他手裡打了個哈欠,四隻眼睛眯起來。

  言祀在前面走著,忽然回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紫色眼睛彎著。

  「貓貓,你走那麼近是想踩我鞋嗎?」

  五條悟打量了一下言祀的鞋,非常乾脆的說:「貓貓現在很有錢哦~」

  「肉包子現在窮窮的哦~」

  言祀彎著眼睛笑。

  「炫富會被強盜打劫哦。」

  五條悟笑起來:「可以的。」

  他依舊離得很近,近到能聞到言祀身上淡淡的血腥氣和草莓糖的甜香。

  他需要一遍又一遍地確認。

  確認這個人還在,還活著,不會在下一次眨眼的瞬間又消失不見。

  「言祀。」

  「嗯?」言祀偏過頭,紫色眼睛從散落的黑髮間看過來,嘴角還掛著那個萬年不變的弧度。

  他以為五條悟要問什麼。

  「沒事。」五條悟搖搖頭。

  他本來想問什麼——大概是想問「你還會走嗎」,或者「這次能待多久」,或者「下次走的時候能不能提前說一聲」。但這些話到了嘴邊又全咽回去了。

  他不想聽到答案,不想聽言祀笑著說「可能會走」,不想聽他說「不知道」。

  有些事情不知道答案比知道答案更好。他只是繼續走在言祀旁邊,離得很近,手腕偶爾擦過言祀的袖口。

  言祀看了他幾秒,沒有追問。

  他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五條悟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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