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失控的邊緣
下午四點十四分。
九州，群山環抱的偏僻村落。
空氣悶熱得發腐，混著夏日塵土，黏在每一寸空氣里。呼吸都帶著滯重感。
夏油傑站在空地中央。
地面被日光烤得發燙，熱氣往上翻湧，扭曲了視線。
而他的面前，人群晃動，如同一道緩慢蠕動的堤壩。
男人、女人、老人，還有被抱在懷裡，眼神卻同樣渾濁的孩子。
夏油傑的視線，控制不住的落在不遠處廢棄的石磨邊。
那邊，有兩個女孩蜷縮著，小得像兩片被風吹落的枯葉。其中一個左眼深紫淤腫，眼皮緊閉，眼角凝著發黑的血痂。另一個嘴巴被髒布條勒緊，布條嵌進肉里，嘴角裂開，血絲滲進布料，刺目驚人。
她們身上只有破舊的碎布，勉強遮身。裸露的皮膚上，新舊傷痕交錯堆疊，指甲的抓痕、棍棒的痕跡、燙傷後結下的疤，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粗糙麻繩死死捆著她們的手腕，勒出一圈深紅的印子，幾乎要嵌進肉里滲出血。
年紀小的那個控制不住地發抖。年紀稍大的那個，卻一動不動，垂著頭，黑髮遮住整張臉，像靈魂已經抽離，只剩一具空殼。
「殺了她們！」
「燒死這兩個妖怪！」
「就是她們帶來的災禍！」
幾個像是村老的人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磨得油亮的木杖，用力敲擊地面，每一次敲擊都引來人群更激烈的回應。
夏油傑的思緒抽離出去，像個局外人般冷眼看清了真相。他們只是在發泄。把生活的困頓、心底的不安、所有莫名的怒火，全都傾倒在了兩個最弱小的孩子身上。
事實上，夏油傑來得很快。
任務簡報上含糊其辭的「二級咒靈騷動」並未讓他提起多少警惕。
他只想速戰速決，像從前無數次那樣，祓除咒靈，然後離開，回到高專那個雖然也有煩惱、但還有同伴、有老師、能邏輯自洽的世界。
可他循著微弱的詛咒氣息找來，
看到的卻是眼前這幅景象。
他耐著性子解釋了十分鐘。語氣儘量緩和，甚至帶著幾分懇切，告訴他們，咒靈來自人類的負面情緒，與這兩個孩子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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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召出一隻最不起眼的四級咒靈，懸在半空，想讓他們看清真正的威脅是什麼。
回應他的，只有更濃稠的敵意。
「你和她們是一夥的！」
「你也是怪物！」
「滾，不然連你一起燒！」
謾罵像爛泥一樣潑過來。一個老人紅著眼，舉著拐杖，跌撞著朝受傷的女孩衝去，拐杖狠狠對準她的頭——
夏油傑輕輕抬了下手。
一隻形似烏鴉的咒靈驟然擋在老人面前，發出低沉的骨磨聲響。
老頭嚇得踉蹌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沾了滿身的塵土。
人群爆發出更大的騷動，但那騷動里，夏油傑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別的東西。
是某種扭曲的確認。
看，他果然和怪物是一夥的！
他果然也是怪物！
夏油傑沉默的看著眼前這一切。
一張張臉在憤怒中扭曲變形，青筋暴起，唾沫橫飛。
眼底是對異類最原始的排斥，藉由集體施暴獲得的安全感，還有把惡意正當化的卑劣亢奮。
久違的，噁心感湧上來。
實實在在的生理性反胃。
曾經吞入腹中的無數咒靈球，那股混雜著污穢與惡臭的味道，再一次絕望的，在喉嚨深處翻湧。
和眼前的畫面疊在一起，成了雙重折磨。
那些他一直默默承受、默默消化的恐懼與怨恨，此刻突然有了清晰的面孔。
就是這些人。
他拼命守護的，就是這些不斷催生詛咒，把恐懼揮向更弱小者，把施暴當正義的人。
「……猴子。」
那個詞，第一次如此清晰冰冷，落在他心底。
一群只會盲從，只會用原始暴力排除異己，靠著群體愚昧抱團取暖的猴子。
這個念頭像毒藤一樣死死纏了上來。
檔案室里冰冷的陣亡名單，連完整屍身都留不下的咒術師，被輕描淡寫歸為任務損耗的年輕生命……他們豁出性命護住的，竟然就是這樣的東西嗎？
毀滅吧。
多麼簡單。
抹去眼前這些不斷催生詛咒、對詛咒一無所知，只會把痛苦轉嫁給更弱者的猴子。
這個世界會不會就此清淨一點？
如果我要守護的，是一個只有術師、沒有這些猴子的純粹世界，那每次吞咽咒靈時那股翻江倒海的噁心，會不會……至少，能被賦予一點意義？
他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九州，群山環抱的偏僻村落。
空氣悶熱得發腐，混著夏日塵土，黏在每一寸空氣里。呼吸都帶著滯重感。
夏油傑站在空地中央。
地面被日光烤得發燙，熱氣往上翻湧，扭曲了視線。
而他的面前，人群晃動，如同一道緩慢蠕動的堤壩。
男人、女人、老人，還有被抱在懷裡，眼神卻同樣渾濁的孩子。
夏油傑的視線，控制不住的落在不遠處廢棄的石磨邊。
那邊，有兩個女孩蜷縮著，小得像兩片被風吹落的枯葉。其中一個左眼深紫淤腫，眼皮緊閉，眼角凝著發黑的血痂。另一個嘴巴被髒布條勒緊，布條嵌進肉里，嘴角裂開，血絲滲進布料，刺目驚人。
她們身上只有破舊的碎布，勉強遮身。裸露的皮膚上，新舊傷痕交錯堆疊，指甲的抓痕、棍棒的痕跡、燙傷後結下的疤，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粗糙麻繩死死捆著她們的手腕，勒出一圈深紅的印子，幾乎要嵌進肉里滲出血。
年紀小的那個控制不住地發抖。年紀稍大的那個，卻一動不動，垂著頭，黑髮遮住整張臉，像靈魂已經抽離，只剩一具空殼。
「殺了她們！」
「燒死這兩個妖怪！」
「就是她們帶來的災禍！」
幾個像是村老的人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磨得油亮的木杖，用力敲擊地面，每一次敲擊都引來人群更激烈的回應。
夏油傑的思緒抽離出去，像個局外人般冷眼看清了真相。他們只是在發泄。把生活的困頓、心底的不安、所有莫名的怒火，全都傾倒在了兩個最弱小的孩子身上。
事實上，夏油傑來得很快。
任務簡報上含糊其辭的「二級咒靈騷動」並未讓他提起多少警惕。
他只想速戰速決，像從前無數次那樣，祓除咒靈，然後離開，回到高專那個雖然也有煩惱、但還有同伴、有老師、能邏輯自洽的世界。
可他循著微弱的詛咒氣息找來，
看到的卻是眼前這幅景象。
他耐著性子解釋了十分鐘。語氣儘量緩和，甚至帶著幾分懇切，告訴他們，咒靈來自人類的負面情緒，與這兩個孩子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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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召出一隻最不起眼的四級咒靈，懸在半空，想讓他們看清真正的威脅是什麼。
回應他的，只有更濃稠的敵意。
「你和她們是一夥的！」
「你也是怪物！」
「滾，不然連你一起燒！」
謾罵像爛泥一樣潑過來。一個老人紅著眼，舉著拐杖，跌撞著朝受傷的女孩衝去，拐杖狠狠對準她的頭——
夏油傑輕輕抬了下手。
一隻形似烏鴉的咒靈驟然擋在老人面前，發出低沉的骨磨聲響。
老頭嚇得踉蹌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沾了滿身的塵土。
人群爆發出更大的騷動，但那騷動里，夏油傑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別的東西。
是某種扭曲的確認。
看，他果然和怪物是一夥的！
他果然也是怪物！
夏油傑沉默的看著眼前這一切。
一張張臉在憤怒中扭曲變形，青筋暴起，唾沫橫飛。
眼底是對異類最原始的排斥，藉由集體施暴獲得的安全感，還有把惡意正當化的卑劣亢奮。
久違的，噁心感湧上來。
實實在在的生理性反胃。
曾經吞入腹中的無數咒靈球，那股混雜著污穢與惡臭的味道，再一次絕望的，在喉嚨深處翻湧。
和眼前的畫面疊在一起，成了雙重折磨。
那些他一直默默承受、默默消化的恐懼與怨恨，此刻突然有了清晰的面孔。
就是這些人。
他拼命守護的，就是這些不斷催生詛咒，把恐懼揮向更弱小者，把施暴當正義的人。
「……猴子。」
那個詞，第一次如此清晰冰冷，落在他心底。
一群只會盲從，只會用原始暴力排除異己，靠著群體愚昧抱團取暖的猴子。
這個念頭像毒藤一樣死死纏了上來。
檔案室里冰冷的陣亡名單，連完整屍身都留不下的咒術師，被輕描淡寫歸為任務損耗的年輕生命……他們豁出性命護住的，竟然就是這樣的東西嗎？
毀滅吧。
多麼簡單。
抹去眼前這些不斷催生詛咒、對詛咒一無所知，只會把痛苦轉嫁給更弱者的猴子。
這個世界會不會就此清淨一點？
如果我要守護的，是一個只有術師、沒有這些猴子的純粹世界，那每次吞咽咒靈時那股翻江倒海的噁心，會不會……至少，能被賦予一點意義？
他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