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專番外：櫻花與藍天的相遇
虎杖悠仁是從一場場葬禮的缺席里，學會與時間相處的。
在一切塵埃落定後的第六十八年，世界於他而言，早已變成了一場漫長而安靜的告別。
他學會了在訃告送達前悄然遠行，讓靈堂素白的鮮花旁，永遠留著一個象徵生者的空位。
並非冷漠。只是每當他那具緩慢老去的軀體，立在悲慟的人群中時，總像一尊不合時宜的紀念碑，提醒著所有人正在經歷的死亡。
最讓他無地自容的，是面對釘崎的時候。歲月將她眼中的張揚沉澱為溫潤的智慧，將利落的短髮染上優雅的銀絲。
她每一次坦然提起「年紀大了」，每一次從容接受身體的遲緩，都像一面鏡子，照出他存在的異常。
他感覺，自己的不變，在那些坦然奔赴生命終點的故人面前顯得近乎失禮。
他孤零零懸浮在名為時光的水面上，看著他的故人們，一艘接一艘，平穩地駛向他暫時無法抵達的彼岸。
世界在莊嚴地流動更迭，唯有他被遺落在靜止的岸上。
所以，當某種法則，將他狠狠拋回這個連呼吸都帶著青草與櫻花甜味的春天時，他最先感受到的並非喜悅，而是排山倒海的眩暈感。
故人的容顏亮得刺眼，所有壓得他喘不過氣的沉重未來，此刻都還沒有發生。
而他，披著特派教師這層薄薄偽裝，像一個提前知曉了結局然後偷偷潛入彩排現場的觀眾，站在東京咒術高專校門口那棵盛大的櫻花樹下。
粉白的花瓣被春風卷著，簌簌落滿他的肩頭。
然後，他迎來了他教師生涯的第一批學生。
其中，有那個人。他曾經的老師，他窮盡一生都在懷念的最強。
平成十七年，春。初見。
悟走進來時張揚又耀眼。墨鏡松松掛在鼻樑上，嘴角咧開的笑容毫無顧忌，正側頭對身邊黑髮的少年說著什麼，引得對方露出無奈又縱容的淺笑。
少女模樣的硝子走在一旁，眉眼間是未被歲月與無盡磨礪的散漫。
「喲~聽說來了個了不起的新面孔，讓老子看看？」
虎杖悠仁的呼吸，在那一剎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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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生命力，狠狠撞在他沉寂了六十八年的心弦上。
他猛然意識到，後世稱為最強的老師，身上早已被責任與孤獨反覆淬鍊，只剩下強大的內核，但卻遺失了這份無憂無慮的張揚。
然後，他以虎杖老師之名，開始了這場溫柔的棲居。
他用來自未來的碎片信息護住了一個女孩的笑臉，保護了娜娜明日後無數次懷念的那個陽光開朗的同期，也用力嘗試在夏油傑靈魂墜落的邊緣遞出了不同的繩索。
但這些宏大的改變在他心底的重量，和那些稀鬆平常的瞬間一樣珍貴。
那些流動的時光像被春風吻過的湖面，漾開一圈圈溫柔的漣漪。
平成十七年度的入學式，櫻花簌簌落下，鋪滿了高專的石板路。
他站在門廊下，看著那三人穿過校門。
悟大大咧咧比著勝利手勢，笑容里是天之驕子那份未經磨損的篤定。硝子懶散打著哈欠，發梢沾了一點粉白的花瓣。夏油雙手插兜沉穩地站在旁側，偏著頭髮呆。
虎杖忽然胃部一陣緊縮，歷史書頁中冰冷記載的最強組合，原來是以這樣溫暖甚至有些吵鬧的方式開場的。
後來的某個午後，虎杖去運動場尋他們，理由已經記不清了。
只記得那天足球場的草皮被曬得發燙，草尖蒸騰出青澀的氣息。
五條悟正高高躍起，雙手舉著球，紅色運動服被風鼓脹。
他在至高點有一瞬的停滯，然後用力擲出。對面七海建人和灰原繃緊了身體，球划過一道飽滿的拋物線。
虎杖站在田徑場邊梧桐樹的陰影里。
他太熟悉後來那個五條悟。
那個把茈控制到毫釐，在毀滅性的紫光里承載責任與孤獨的最強。
而此刻，眼前這個躍起歡呼的天才少年，正在盡情揮霍他無窮無盡的時光。
揮霍得如此慷慨。
然後，場中那道紅色的身影忽然頓住了。
五條悟甚至沒有完全轉身，只是保持著側對球門的姿態，足球還在他手指旋轉。
他的頭微微偏了過來，墨鏡滑到了鼻尖，那雙蒼藍色的眼睛穿過喧囂的熱浪與幾十步的距離，看向梧桐樹下的虎杖。
仿佛他一直知道虎杖在那裡。
虎杖感到時間被拉長。
他看見悟的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弧度幾不可察地加深了。
在所有同伴略帶疑惑的注視下，五條悟空著的那隻手朝虎杖所在的方向伸展開來。五指張開，是一個坦率到近乎魯莽的邀請。
夏日的熱風吹動他額前的白髮。
「餵——」他的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球場上的嘈雜，清晰地傳到虎杖耳邊，帶著特有的明朗。
「老師。」
「站在那裡不無聊嗎？」
「快一起來啊！」
那一瞬間，虎杖感覺到自己小心翼翼構築的那層旁觀者的隔膜，被這道目光輕輕一碰，碎成了粉末。
他一直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卻忘了，他面對的是五條悟。
他的目光，他的沉默，那些不經意間流露的過於沉重的瞭然，或許早就在這個擁有六眼的少年心中漾開了漣漪。
虎杖感到一陣失重。
那數不清的孤寂，那目睹故人老去的歉疚，那深埋心底的複雜情緒，都在這一句「一起」面前變得無比遙遠。
此刻只有眼前這隻手，帶著運動後鮮活的熱度。
它蠻橫地跨越了時間築起的高牆，一把將那個來自荒蕪未來的靈魂拽進了這片真實的陽光之下。
喉頭像是被什麼滾燙的東西哽住了。虎杖眨了眨眼，試圖驅散眼前的模糊水汽。
在傑和硝子詫異的注視下，那個總是沉靜地站在陰影里的年輕教師終於動了。
他邁開腳步，一步一步走出梧桐樹的蔭蔽，踏入那片晃眼的夏日陽光里。
光瞬間擁抱了他，炙熱而慷慨。
他走向他的太陽，
走向那隻等待他的手。
仿佛跨越六十八年漫長旅途，就是為了走向這一刻，走向這個人向他伸出的毫無疑慮的掌心。
在一切塵埃落定後的第六十八年，世界於他而言，早已變成了一場漫長而安靜的告別。
他學會了在訃告送達前悄然遠行，讓靈堂素白的鮮花旁，永遠留著一個象徵生者的空位。
並非冷漠。只是每當他那具緩慢老去的軀體，立在悲慟的人群中時，總像一尊不合時宜的紀念碑，提醒著所有人正在經歷的死亡。
最讓他無地自容的，是面對釘崎的時候。歲月將她眼中的張揚沉澱為溫潤的智慧，將利落的短髮染上優雅的銀絲。
她每一次坦然提起「年紀大了」，每一次從容接受身體的遲緩，都像一面鏡子，照出他存在的異常。
他感覺，自己的不變，在那些坦然奔赴生命終點的故人面前顯得近乎失禮。
他孤零零懸浮在名為時光的水面上，看著他的故人們，一艘接一艘，平穩地駛向他暫時無法抵達的彼岸。
世界在莊嚴地流動更迭，唯有他被遺落在靜止的岸上。
所以，當某種法則，將他狠狠拋回這個連呼吸都帶著青草與櫻花甜味的春天時，他最先感受到的並非喜悅，而是排山倒海的眩暈感。
故人的容顏亮得刺眼，所有壓得他喘不過氣的沉重未來，此刻都還沒有發生。
而他，披著特派教師這層薄薄偽裝，像一個提前知曉了結局然後偷偷潛入彩排現場的觀眾，站在東京咒術高專校門口那棵盛大的櫻花樹下。
粉白的花瓣被春風卷著，簌簌落滿他的肩頭。
然後，他迎來了他教師生涯的第一批學生。
其中，有那個人。他曾經的老師，他窮盡一生都在懷念的最強。
平成十七年，春。初見。
悟走進來時張揚又耀眼。墨鏡松松掛在鼻樑上，嘴角咧開的笑容毫無顧忌，正側頭對身邊黑髮的少年說著什麼，引得對方露出無奈又縱容的淺笑。
少女模樣的硝子走在一旁，眉眼間是未被歲月與無盡磨礪的散漫。
「喲~聽說來了個了不起的新面孔，讓老子看看？」
虎杖悠仁的呼吸，在那一剎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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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生命力，狠狠撞在他沉寂了六十八年的心弦上。
他猛然意識到，後世稱為最強的老師，身上早已被責任與孤獨反覆淬鍊，只剩下強大的內核，但卻遺失了這份無憂無慮的張揚。
然後，他以虎杖老師之名，開始了這場溫柔的棲居。
他用來自未來的碎片信息護住了一個女孩的笑臉，保護了娜娜明日後無數次懷念的那個陽光開朗的同期，也用力嘗試在夏油傑靈魂墜落的邊緣遞出了不同的繩索。
但這些宏大的改變在他心底的重量，和那些稀鬆平常的瞬間一樣珍貴。
那些流動的時光像被春風吻過的湖面，漾開一圈圈溫柔的漣漪。
平成十七年度的入學式，櫻花簌簌落下，鋪滿了高專的石板路。
他站在門廊下，看著那三人穿過校門。
悟大大咧咧比著勝利手勢，笑容里是天之驕子那份未經磨損的篤定。硝子懶散打著哈欠，發梢沾了一點粉白的花瓣。夏油雙手插兜沉穩地站在旁側，偏著頭髮呆。
虎杖忽然胃部一陣緊縮，歷史書頁中冰冷記載的最強組合，原來是以這樣溫暖甚至有些吵鬧的方式開場的。
後來的某個午後，虎杖去運動場尋他們，理由已經記不清了。
只記得那天足球場的草皮被曬得發燙，草尖蒸騰出青澀的氣息。
五條悟正高高躍起，雙手舉著球，紅色運動服被風鼓脹。
他在至高點有一瞬的停滯，然後用力擲出。對面七海建人和灰原繃緊了身體，球划過一道飽滿的拋物線。
虎杖站在田徑場邊梧桐樹的陰影里。
他太熟悉後來那個五條悟。
那個把茈控制到毫釐，在毀滅性的紫光里承載責任與孤獨的最強。
而此刻，眼前這個躍起歡呼的天才少年，正在盡情揮霍他無窮無盡的時光。
揮霍得如此慷慨。
然後，場中那道紅色的身影忽然頓住了。
五條悟甚至沒有完全轉身，只是保持著側對球門的姿態，足球還在他手指旋轉。
他的頭微微偏了過來，墨鏡滑到了鼻尖，那雙蒼藍色的眼睛穿過喧囂的熱浪與幾十步的距離，看向梧桐樹下的虎杖。
仿佛他一直知道虎杖在那裡。
虎杖感到時間被拉長。
他看見悟的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弧度幾不可察地加深了。
在所有同伴略帶疑惑的注視下，五條悟空著的那隻手朝虎杖所在的方向伸展開來。五指張開，是一個坦率到近乎魯莽的邀請。
夏日的熱風吹動他額前的白髮。
「餵——」他的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球場上的嘈雜，清晰地傳到虎杖耳邊，帶著特有的明朗。
「老師。」
「站在那裡不無聊嗎？」
「快一起來啊！」
那一瞬間，虎杖感覺到自己小心翼翼構築的那層旁觀者的隔膜，被這道目光輕輕一碰，碎成了粉末。
他一直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卻忘了，他面對的是五條悟。
他的目光，他的沉默，那些不經意間流露的過於沉重的瞭然，或許早就在這個擁有六眼的少年心中漾開了漣漪。
虎杖感到一陣失重。
那數不清的孤寂，那目睹故人老去的歉疚，那深埋心底的複雜情緒，都在這一句「一起」面前變得無比遙遠。
此刻只有眼前這隻手，帶著運動後鮮活的熱度。
它蠻橫地跨越了時間築起的高牆，一把將那個來自荒蕪未來的靈魂拽進了這片真實的陽光之下。
喉頭像是被什麼滾燙的東西哽住了。虎杖眨了眨眼，試圖驅散眼前的模糊水汽。
在傑和硝子詫異的注視下，那個總是沉靜地站在陰影里的年輕教師終於動了。
他邁開腳步，一步一步走出梧桐樹的蔭蔽，踏入那片晃眼的夏日陽光里。
光瞬間擁抱了他，炙熱而慷慨。
他走向他的太陽，
走向那隻等待他的手。
仿佛跨越六十八年漫長旅途，就是為了走向這一刻，走向這個人向他伸出的毫無疑慮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