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蛇蛻，龍鱗，最強回歸
第103章 蛇蛻，龍鱗，最強回歸
高專宿舍，光線透過竹簾在榻榻米上切出幾道明暗斑駁的線條。
陸平額角和七竅流出的血跡已經被擦得乾乾淨淨。
他後腦勺枕在一片溫度偏低的柔軟上。
那是一雙豐腴的大腿。
加茂千椿提供了休息用的膝枕。
房間裡的空氣瀰漫著草木清涼的氣息，來自她手腕上常年纏裹的繃帶形咒具那東西包裹著某種中草藥配方，給常年運轉赤血操術而過熱的血管降溫。
此刻這股涼意透過布料傳到他的頭皮，讓大腦在消耗過度後的燥熱逐漸退散。
榻榻米上灑著昏暗的陽光，窗戶半開，高專後山的蟬鳴被濾成遠處的白噪音。
陸平沒有睜開眼睛，開口說道。
「御手洗靜流呢，就是你在下水道里見過的那名詛咒師。還活著吧？
千椿的手指正在撥弄他額前被汗浸硬的碎發，動作頓了一下。
「總監部帶走了，那時候還是活的。「她的指尖重新落回來，繼續不急不緩地梳理，「虧你還有閒情留手啊，當時不是說咒力快見底了？
陸平沒睜眼。
領域展開後那十秒鐘里，他的注意力幾乎全部壓在了對付那名老者和計算領域剩餘時間的倒計時上。
御手洗靜流被大蛇吞進去的瞬間只斷了幾根肋骨和一條胳膊，算不得致命。
「十秒的領域，分不出多餘的精力去確認擊殺。「他如實說，「能活下來也好，總監部那邊需要供詞......以及最新人造式神技術的情報，背後很可能隱藏著一整個龐大的產業供應鏈。」
「嗯。」
千椿沒再追問。
她的手從他額頭移開，改為輕輕按壓太陽穴兩側的位置。
陸平能感覺到那雙手的溫度比常人低幾度，血管里的赤色咒力被咒具壓制在體溫線以下運行。
換作旁人接觸可能覺得冰涼，但對他此刻過熱的腦袋來說剛剛好。
「怎麼我一不在就出這麼大的事。
6
千椿放慢了語速。
「下水道那次還需要我保護你，蛇骨村就成長到了可以並肩作戰的程度，而且這才過了多久—在秋葉原被三個一級圍攻，居然臨陣學會了領域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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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用力了些。
「你知道你的同期那兩位「最強」還沒摸到領域的門檻嗎？
五條悟和夏油傑。
號稱天才中的天才，六眼與咒靈操術的持有者，東京高專建校以來的最強二年級組合o
就連他們，目前也沒有展開過領域。
而陸平已經做到了。
不完全領域，沒有必中效果，僅僅持續十秒。
但這已經是跨越了術師成長中最關鍵的那道分水嶺，穩穩進入了一級術師的水平區間。
二級、准一級、一級。
三個等級之間的差距從來不是線性遞增。
二級是執行者，聽命行事；准一級是獨當一面的苗子，可以被委以不確定因素較多的複雜任務；而一級...
一級術師意味著你本身就是一方籌碼。
你可以獨立代表勢力出席會議，可以單獨執行不允許失敗的高難度指令，可以在政治天平上放下屬於自己的砝碼。
千椿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幾天裡發生了什麼。
從需要她掩護撤退的二級墊底，到蛇骨村中與她協同作戰的准一級新銳，再到秋葉原的一級領域術師。
這個成長曲線放在整個咒術界的歷史上大概也找不出第二條。
她嘴上是責備，手上的力道卻變輕了。
陸平睜開一隻眼。
「膝枕這麼久了，你的腿不麻？
千椿低頭看著他的眼睛。
「別說話，繼續睡。
「————都聽你的。
66
他重新閉上眼，意識沉入了黑暗中。
呼吸漸漸平穩。
深層潛意識的空間裡，光線不存在。
陸平的意識漂浮在影子構成的深淵上方。
此前的戰鬥中，他第一次將【嵌合暗翳庭】完整鋪開，用領域內壁加持過的大蛇物理吞噬了敵人。
那十秒鐘里，術師與式神之間的連接被推到了從未到達過的深度。
常蟠影蛇本體仍在沉睡，雙角緩慢生長著，消化特級蛇神咒胎的本源。
但在這次領域展開之後，陸平與它之間多出了一條全新的迴路。
影子深處，某種屬於蛇的本質正在滲透他的肉體。
不是咒力的流動，是更底層的東西類似生物本能被直接寫入了骨髓。
之前他只能通過「不完全顯現「短暫借用大蛇鱗片的防禦力，代價是額外的咒力消耗和注意力占用。
現在不同了。
大蛇徹底沉入影子空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作為代償，它的一部分能力被永久地烙印在了術師的身體裡。
陸平在深層意識中念出那兩個字。
「【蛇鱗】。」
皮膚表面泛起一層幾乎肉眼不可見的細密紋路，指甲邊緣微微發青。
不消耗咒力，也不需要結印。
一個念頭加一聲咒詞，鱗甲即刻覆體。
同時帶來的還有對咒力感知的強化。
陸平並未調用三屍進行強化，就已經能夠在常態下感受到。
空氣中每一縷微弱的咒力波動都變得清晰可辨。
不是視覺，不是聽覺。
更接近於蛇的熱感應坑和震動感知被移植到了人類的神經網絡上。
方圓數十米內任何咒力的流動，都如同水面漣漪一樣清楚地映射在他的意識里。
這是一個新的常駐能力。
無時間限制，零消耗。
如果進一步注入咒力強化鱗片會蛻皮、疊加、硬化，升入第二階段：【龍鱗】。
那是足以抵擋一級咒具正面命中的防禦手段。
代價呢？
陸平在深層意識中低頭看自己的手臂。
指甲縫隙間那層淡青色的紋路消退了。
哪怕解除【蛇鱗】，指甲的底色也比從前深了半個色號。
進入該狀態後，身體似乎在逐漸朝著某種非人的形態靠攏。
也許會像五條悟那樣。
六眼讓那個男人的世界與所有人不同，他無時無刻不在被迫處理海量的信息輸入，看到凡人看不到的一切。
現在陸平也踏上了類似的路。
蛇的感知將伴隨他每一秒的日常。
走在澀谷街頭也好，坐在教室里也好，周圍所有人的咒力波動都會像潮汐一樣湧入他的意識。
但也還好只有咒力波動的傳遞，不然他的大腦可處理不過來如此多的信息。
————不過嘛。
陸平在心裡笑了笑。
比起五條悟那種與生俱來的孤獨，至少這條路是自己一步步走上來的。
知道自己在變成什麼，比莫名其妙就是什麼，要從容得多。
意識逐漸上浮，重新回到那片溫涼的黑暗中。
千椿手上的草藥氣息還在。
清晨。
陸平睜開眼時，大腿上的溫度已經不在了。
他躺在自己的被褥上，枕頭被端正地放好，旁邊疊著一條薄毯。
千椿走之前把他從膝枕的姿勢挪到了正常的睡姿。
桌上放著一瓶三得利烏龍茶飲料和一張便簽。
「航班中午的，等你好了聯繫我。
字跡潦草有力，筆鋒帶鉤。
陸平把飲料擰開灌了兩口，站起來活動四肢。
身體仍處於沉睡修復狀態，體內三屍的運轉頻率降到了最低。
青屍、血屍、白屍。
平時如同三台永不停歇的引擎，此刻卻進入暫時的休眠狀態。
但體表的【蛇鱗】還在隨著咒力的自然流動而運轉，它不吃咒力。
陸平赤腳踩在榻榻米上，閉著眼感受那層新生的感知網。
三十米外，走廊里有兩名一年級生經過，體內咒力稀薄。
十五米外，隔壁空房間，無生命反應。
七米外有人正在靠近他的房門。
咒力濃度高得驚人，如同一團深海中緩緩游弋的巨物。
咒力帶著獨屬於咒靈操術那種混雜了數十種不同頻率的嘈雜質感。
夏油傑。
陸平沒有轉身，淡淡開口。
「門沒關。」
障子門被推開的聲音傳來。
「喲，醒了啊。」
夏油傑的腳步聲停在門口，帶著些許意外。
「————你怎麼知道是我？
「猜的。「陸平端起飲料又喝了一口，這才轉過身。
夏油傑站在門框邊，長發束在腦後，穿著便裝。
他的目光在陸平身上停留了兩秒一—準確地說，是停在了他裸露的前臂上。
那層若隱若現的細紋。
「新能力？
「算是吧。「陸平沒有詳細解釋，把話題引開，「你的外勤任務結束了？
「昨天收尾的。
夏油傑走進房間，盤腿坐在他對面。
目光從那些紋路上移開，恢復了平日溫和的笑容，「聽說你在秋葉原打出了領域？夜蛾老師今早開會的時候臉色精彩得很。」
「不完全領域。十秒鐘。「陸平糾正。
「十秒也是領域啊。「夏油傑攤手，「你現在在高專的地位可不一樣了喔。准一級的考核任務，打出了一級以上的戰績估計再過兩天證書就下來了。」
陸平嗯了一聲，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夏油傑的影子。
右手手心那道沉寂的詛咒紋路微微發癢。
之前影狼追蹤「血眼詛咒「的源頭氣息時，最終鎖定的方向正是夏油傑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他收服的某隻咒靈。
估計就是京都高專遇襲事件中的那隻特級章魚咒靈。
夏油傑大概率已經將它納入了【咒靈操術】的控制範圍內。
寄生在咒靈體內的詛咒雖然仍在運轉，但被術式壓制住後不會再主動擴散。
應該沒什麼大礙。
「想什麼呢？「夏油傑歪了歪頭。
「在想你什麼時候請我吃烤肉。「陸平面不改色。
「哈哈，好好好，等悟那傢伙回來一起。
他笑著站起身，在門口停了一步。
「對了—悟今天下午到。他說有東西要給你。
6
下午三點十七分。
五條悟準時地踹開了陸平的房門。
「來來來！」
白髮墨鏡，依舊是那副仿佛全世界都欠他錢的欠揍模樣。
他手裡拎著一個粗糙的麻布袋子，上面貼著非洲某國海關的通關標籤。
「悟，關門。「陸平指了指被踹歪的門把手。
「小事小事。「五條悟大咧咧地坐到他面前，把麻布袋往地上一丟，發出沉悶的聲響。
「首先「他豎起一根手指，「恭喜你活下來了。
「謝謝。」
「其次「第二根手指，「秋葉原那波我聽說了，領域展開？很夠意思嘛，居然沒等我回來就整出大活。
陸平靜靜地看著他。
「所以第三！「五條悟壓低墨鏡，藍色的瞳孔里映著陸平的影子，「為了慶祝你平安無事，以及」
他拉開麻布袋口，從裡面抽出一根東西。
烏黑。
大約四十公分長。
表面沒有任何光澤，像是吸收了所有照射在它上面的光線。
粗細均勻，一端削尖但沒有箭頭，另一端嵌著一片黑色羽毛作為箭羽。
不是木棍，是一支沒有箭鏃的箭。
「從非洲帶回來的土特產哦~」
五條悟把那根黑箭橫在掌心遞過來，語氣輕佻得像是在說便利店買的薯片。
「論級別的話嘛」
他笑了。
「可以算是【特級咒具】。」
陸平伸出右手接過。
指尖觸碰到箭身的瞬間手上正在運轉的【蛇鱗】無聲消退了。
那層覆蓋全身的感知網在接觸點的位置出現了一個空洞，如同被什麼東西直接切斷了連接迴路。
居然可以打斷運行中的術式？
陸平瞳孔微縮。
能夠打斷術式運轉的咒具，在這個世界上屈指可數。
他抬頭看向五條悟。
五條悟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
「正解。沒想到你小子挺識貨的嘛。「他把墨鏡推回鼻樑上，往後一仰靠在牆上，「這根「黑羽箭「啊，老子千辛萬苦從非洲那幫術師手裡搞回來的。那群傢伙可不好對付。」
「收下吧。送你了。」
陸平低頭看著掌心這支箭。
「黑繩「。
這是全世界僅存的、為數不多能夠打斷【無下限術式】的特級咒具之一。
換句話說——這是能殺死五條悟的武器。
而五條悟親手把它送到了自己面前。
「你確定？「陸平問。
「問這種問題很沒勁的喔。「五條悟摳了摳耳朵，「反正我也不怕這玩意兒。與其放在非洲那邊讓那幫蠢貨拿來搞事，不如在你手上發揮點正經作用。」
他頓了頓。
「而且，你現在的戰鬥風格是弓箭型的對吧一貫牛之角弓配這支箭，嘖嘖，想想就得勁吶。」
陸平將黑羽箭收入影子空間。
那層被打斷的【蛇鱗】在箭身離開體表後重新覆合，感知網恢復如初。
他沒有說客套話。
五條悟也不需要。
兩人之間的信任並不靠語言搭建。
「說正事。「陸平把話題切入正軌，「秋葉原那次，對方準確知道我的行動路線和評估任務細節。情報源在總監部內部。」
五條悟的笑容收了三分。
「嗯，我知道。「他從懷裡掏出一台翻蓋手機晃了晃，「回來的飛機上就在查了。你被圍那天，只有四個人能同時接觸到你的任務信息和行動坐標。
「縮小到四個了？」
「兩個在總監部行政課，一個在情報課，還有一個—嘛，是窗的輔助監督。「五條悟把手機丟給他，屏幕上是四份人事檔案的截圖。
陸平掃了一眼。
「你打算怎麼辦。
66
「按照正常流程走的話，取證、上報、審判，搞個半年都不一定有結果。「五條悟伸了個懶腰，骨節啪作響，「而且你也知道，爛橘子這個組織的覺悟就是那個樣子。你鏟掉一顆，新的立刻頂上來，因為腐敗是結構性的。
「但該鏟還是得鏟。「陸平接過話，「至少讓後面的人知道代價。
「，你倒是務實。」
五條悟站起來，拍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那就動手吧。老子負責提供定位，你負責調用禪院家的人脈走內部彈劾程序。別用暗殺，太low了，而且容易被翻舊帳。
「走彈劾的話需要御三家至少兩家聯署。「陸平想了想，「禪院家我這邊能搞定，加茂家千椿那邊也不難。」
「那不就齊了嘛。「五條悟推開障子門，回頭丟下一句，「兩天夠不夠？
「一天半。」
「那我先去揍幾個咒靈練練手，這兩天沒打咒靈手癢咯。
66
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陸平坐在榻榻米上，右手攤開，指腹摩挲著掌心那道細微的詛咒紋路。
總監部的蛀蟲可以鏟。
但鏟完之後呢？
新的蛀蟲會從同樣的裂縫裡鑽出來。
五條悟說得對，這是結構性的問題。
所以答案不是殺人，是替換腐朽的制度。
御三家、高專、新興的咒術師派系、甚至政府高層的特殊部門—這些勢力都應該在總監部的決策層中擁有代表席位。
信息壟斷是腐敗的溫床。
當一個老年人組成的閉門會議掌握所有情報的分配權時，賣掉一條信息的成本趨近於零。
但如果有五方、六方勢力同時監督同一條情報鏈—一出賣者需要同時欺騙所有人。
成本會被拉到足夠高的位置。
三天後就是總監部的例會。
他將作為禪院家的代表替換直毘人出席。
那就是把這顆棋子落下去的時機。
陸平拿起桌上的茶飲料喝完最後一口，將空瓶子丟進垃圾桶。
高專宿舍，光線透過竹簾在榻榻米上切出幾道明暗斑駁的線條。
陸平額角和七竅流出的血跡已經被擦得乾乾淨淨。
他後腦勺枕在一片溫度偏低的柔軟上。
那是一雙豐腴的大腿。
加茂千椿提供了休息用的膝枕。
房間裡的空氣瀰漫著草木清涼的氣息，來自她手腕上常年纏裹的繃帶形咒具那東西包裹著某種中草藥配方，給常年運轉赤血操術而過熱的血管降溫。
此刻這股涼意透過布料傳到他的頭皮，讓大腦在消耗過度後的燥熱逐漸退散。
榻榻米上灑著昏暗的陽光，窗戶半開，高專後山的蟬鳴被濾成遠處的白噪音。
陸平沒有睜開眼睛，開口說道。
「御手洗靜流呢，就是你在下水道里見過的那名詛咒師。還活著吧？
千椿的手指正在撥弄他額前被汗浸硬的碎發，動作頓了一下。
「總監部帶走了，那時候還是活的。「她的指尖重新落回來，繼續不急不緩地梳理，「虧你還有閒情留手啊，當時不是說咒力快見底了？
陸平沒睜眼。
領域展開後那十秒鐘里，他的注意力幾乎全部壓在了對付那名老者和計算領域剩餘時間的倒計時上。
御手洗靜流被大蛇吞進去的瞬間只斷了幾根肋骨和一條胳膊，算不得致命。
「十秒的領域，分不出多餘的精力去確認擊殺。「他如實說，「能活下來也好，總監部那邊需要供詞......以及最新人造式神技術的情報，背後很可能隱藏著一整個龐大的產業供應鏈。」
「嗯。」
千椿沒再追問。
她的手從他額頭移開，改為輕輕按壓太陽穴兩側的位置。
陸平能感覺到那雙手的溫度比常人低幾度，血管里的赤色咒力被咒具壓制在體溫線以下運行。
換作旁人接觸可能覺得冰涼，但對他此刻過熱的腦袋來說剛剛好。
「怎麼我一不在就出這麼大的事。
6
千椿放慢了語速。
「下水道那次還需要我保護你，蛇骨村就成長到了可以並肩作戰的程度，而且這才過了多久—在秋葉原被三個一級圍攻，居然臨陣學會了領域展開？」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她的指尖用力了些。
「你知道你的同期那兩位「最強」還沒摸到領域的門檻嗎？
五條悟和夏油傑。
號稱天才中的天才，六眼與咒靈操術的持有者，東京高專建校以來的最強二年級組合o
就連他們，目前也沒有展開過領域。
而陸平已經做到了。
不完全領域，沒有必中效果，僅僅持續十秒。
但這已經是跨越了術師成長中最關鍵的那道分水嶺，穩穩進入了一級術師的水平區間。
二級、准一級、一級。
三個等級之間的差距從來不是線性遞增。
二級是執行者，聽命行事；准一級是獨當一面的苗子，可以被委以不確定因素較多的複雜任務；而一級...
一級術師意味著你本身就是一方籌碼。
你可以獨立代表勢力出席會議，可以單獨執行不允許失敗的高難度指令，可以在政治天平上放下屬於自己的砝碼。
千椿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幾天裡發生了什麼。
從需要她掩護撤退的二級墊底，到蛇骨村中與她協同作戰的准一級新銳，再到秋葉原的一級領域術師。
這個成長曲線放在整個咒術界的歷史上大概也找不出第二條。
她嘴上是責備，手上的力道卻變輕了。
陸平睜開一隻眼。
「膝枕這麼久了，你的腿不麻？
千椿低頭看著他的眼睛。
「別說話，繼續睡。
「————都聽你的。
66
他重新閉上眼，意識沉入了黑暗中。
呼吸漸漸平穩。
深層潛意識的空間裡，光線不存在。
陸平的意識漂浮在影子構成的深淵上方。
此前的戰鬥中，他第一次將【嵌合暗翳庭】完整鋪開，用領域內壁加持過的大蛇物理吞噬了敵人。
那十秒鐘里，術師與式神之間的連接被推到了從未到達過的深度。
常蟠影蛇本體仍在沉睡，雙角緩慢生長著，消化特級蛇神咒胎的本源。
但在這次領域展開之後，陸平與它之間多出了一條全新的迴路。
影子深處，某種屬於蛇的本質正在滲透他的肉體。
不是咒力的流動，是更底層的東西類似生物本能被直接寫入了骨髓。
之前他只能通過「不完全顯現「短暫借用大蛇鱗片的防禦力，代價是額外的咒力消耗和注意力占用。
現在不同了。
大蛇徹底沉入影子空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作為代償，它的一部分能力被永久地烙印在了術師的身體裡。
陸平在深層意識中念出那兩個字。
「【蛇鱗】。」
皮膚表面泛起一層幾乎肉眼不可見的細密紋路，指甲邊緣微微發青。
不消耗咒力，也不需要結印。
一個念頭加一聲咒詞，鱗甲即刻覆體。
同時帶來的還有對咒力感知的強化。
陸平並未調用三屍進行強化，就已經能夠在常態下感受到。
空氣中每一縷微弱的咒力波動都變得清晰可辨。
不是視覺，不是聽覺。
更接近於蛇的熱感應坑和震動感知被移植到了人類的神經網絡上。
方圓數十米內任何咒力的流動，都如同水面漣漪一樣清楚地映射在他的意識里。
這是一個新的常駐能力。
無時間限制，零消耗。
如果進一步注入咒力強化鱗片會蛻皮、疊加、硬化，升入第二階段：【龍鱗】。
那是足以抵擋一級咒具正面命中的防禦手段。
代價呢？
陸平在深層意識中低頭看自己的手臂。
指甲縫隙間那層淡青色的紋路消退了。
哪怕解除【蛇鱗】，指甲的底色也比從前深了半個色號。
進入該狀態後，身體似乎在逐漸朝著某種非人的形態靠攏。
也許會像五條悟那樣。
六眼讓那個男人的世界與所有人不同，他無時無刻不在被迫處理海量的信息輸入，看到凡人看不到的一切。
現在陸平也踏上了類似的路。
蛇的感知將伴隨他每一秒的日常。
走在澀谷街頭也好，坐在教室里也好，周圍所有人的咒力波動都會像潮汐一樣湧入他的意識。
但也還好只有咒力波動的傳遞，不然他的大腦可處理不過來如此多的信息。
————不過嘛。
陸平在心裡笑了笑。
比起五條悟那種與生俱來的孤獨，至少這條路是自己一步步走上來的。
知道自己在變成什麼，比莫名其妙就是什麼，要從容得多。
意識逐漸上浮，重新回到那片溫涼的黑暗中。
千椿手上的草藥氣息還在。
清晨。
陸平睜開眼時，大腿上的溫度已經不在了。
他躺在自己的被褥上，枕頭被端正地放好，旁邊疊著一條薄毯。
千椿走之前把他從膝枕的姿勢挪到了正常的睡姿。
桌上放著一瓶三得利烏龍茶飲料和一張便簽。
「航班中午的，等你好了聯繫我。
字跡潦草有力，筆鋒帶鉤。
陸平把飲料擰開灌了兩口，站起來活動四肢。
身體仍處於沉睡修復狀態，體內三屍的運轉頻率降到了最低。
青屍、血屍、白屍。
平時如同三台永不停歇的引擎，此刻卻進入暫時的休眠狀態。
但體表的【蛇鱗】還在隨著咒力的自然流動而運轉，它不吃咒力。
陸平赤腳踩在榻榻米上，閉著眼感受那層新生的感知網。
三十米外，走廊里有兩名一年級生經過，體內咒力稀薄。
十五米外，隔壁空房間，無生命反應。
七米外有人正在靠近他的房門。
咒力濃度高得驚人，如同一團深海中緩緩游弋的巨物。
咒力帶著獨屬於咒靈操術那種混雜了數十種不同頻率的嘈雜質感。
夏油傑。
陸平沒有轉身，淡淡開口。
「門沒關。」
障子門被推開的聲音傳來。
「喲，醒了啊。」
夏油傑的腳步聲停在門口，帶著些許意外。
「————你怎麼知道是我？
「猜的。「陸平端起飲料又喝了一口，這才轉過身。
夏油傑站在門框邊，長發束在腦後，穿著便裝。
他的目光在陸平身上停留了兩秒一—準確地說，是停在了他裸露的前臂上。
那層若隱若現的細紋。
「新能力？
「算是吧。「陸平沒有詳細解釋，把話題引開，「你的外勤任務結束了？
「昨天收尾的。
夏油傑走進房間，盤腿坐在他對面。
目光從那些紋路上移開，恢復了平日溫和的笑容，「聽說你在秋葉原打出了領域？夜蛾老師今早開會的時候臉色精彩得很。」
「不完全領域。十秒鐘。「陸平糾正。
「十秒也是領域啊。「夏油傑攤手，「你現在在高專的地位可不一樣了喔。准一級的考核任務，打出了一級以上的戰績估計再過兩天證書就下來了。」
陸平嗯了一聲，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夏油傑的影子。
右手手心那道沉寂的詛咒紋路微微發癢。
之前影狼追蹤「血眼詛咒「的源頭氣息時，最終鎖定的方向正是夏油傑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他收服的某隻咒靈。
估計就是京都高專遇襲事件中的那隻特級章魚咒靈。
夏油傑大概率已經將它納入了【咒靈操術】的控制範圍內。
寄生在咒靈體內的詛咒雖然仍在運轉，但被術式壓制住後不會再主動擴散。
應該沒什麼大礙。
「想什麼呢？「夏油傑歪了歪頭。
「在想你什麼時候請我吃烤肉。「陸平面不改色。
「哈哈，好好好，等悟那傢伙回來一起。
他笑著站起身，在門口停了一步。
「對了—悟今天下午到。他說有東西要給你。
6
下午三點十七分。
五條悟準時地踹開了陸平的房門。
「來來來！」
白髮墨鏡，依舊是那副仿佛全世界都欠他錢的欠揍模樣。
他手裡拎著一個粗糙的麻布袋子，上面貼著非洲某國海關的通關標籤。
「悟，關門。「陸平指了指被踹歪的門把手。
「小事小事。「五條悟大咧咧地坐到他面前，把麻布袋往地上一丟，發出沉悶的聲響。
「首先「他豎起一根手指，「恭喜你活下來了。
「謝謝。」
「其次「第二根手指，「秋葉原那波我聽說了，領域展開？很夠意思嘛，居然沒等我回來就整出大活。
陸平靜靜地看著他。
「所以第三！「五條悟壓低墨鏡，藍色的瞳孔里映著陸平的影子，「為了慶祝你平安無事，以及」
他拉開麻布袋口，從裡面抽出一根東西。
烏黑。
大約四十公分長。
表面沒有任何光澤，像是吸收了所有照射在它上面的光線。
粗細均勻，一端削尖但沒有箭頭，另一端嵌著一片黑色羽毛作為箭羽。
不是木棍，是一支沒有箭鏃的箭。
「從非洲帶回來的土特產哦~」
五條悟把那根黑箭橫在掌心遞過來，語氣輕佻得像是在說便利店買的薯片。
「論級別的話嘛」
他笑了。
「可以算是【特級咒具】。」
陸平伸出右手接過。
指尖觸碰到箭身的瞬間手上正在運轉的【蛇鱗】無聲消退了。
那層覆蓋全身的感知網在接觸點的位置出現了一個空洞，如同被什麼東西直接切斷了連接迴路。
居然可以打斷運行中的術式？
陸平瞳孔微縮。
能夠打斷術式運轉的咒具，在這個世界上屈指可數。
他抬頭看向五條悟。
五條悟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
「正解。沒想到你小子挺識貨的嘛。「他把墨鏡推回鼻樑上，往後一仰靠在牆上，「這根「黑羽箭「啊，老子千辛萬苦從非洲那幫術師手裡搞回來的。那群傢伙可不好對付。」
「收下吧。送你了。」
陸平低頭看著掌心這支箭。
「黑繩「。
這是全世界僅存的、為數不多能夠打斷【無下限術式】的特級咒具之一。
換句話說——這是能殺死五條悟的武器。
而五條悟親手把它送到了自己面前。
「你確定？「陸平問。
「問這種問題很沒勁的喔。「五條悟摳了摳耳朵，「反正我也不怕這玩意兒。與其放在非洲那邊讓那幫蠢貨拿來搞事，不如在你手上發揮點正經作用。」
他頓了頓。
「而且，你現在的戰鬥風格是弓箭型的對吧一貫牛之角弓配這支箭，嘖嘖，想想就得勁吶。」
陸平將黑羽箭收入影子空間。
那層被打斷的【蛇鱗】在箭身離開體表後重新覆合，感知網恢復如初。
他沒有說客套話。
五條悟也不需要。
兩人之間的信任並不靠語言搭建。
「說正事。「陸平把話題切入正軌，「秋葉原那次，對方準確知道我的行動路線和評估任務細節。情報源在總監部內部。」
五條悟的笑容收了三分。
「嗯，我知道。「他從懷裡掏出一台翻蓋手機晃了晃，「回來的飛機上就在查了。你被圍那天，只有四個人能同時接觸到你的任務信息和行動坐標。
「縮小到四個了？」
「兩個在總監部行政課，一個在情報課，還有一個—嘛，是窗的輔助監督。「五條悟把手機丟給他，屏幕上是四份人事檔案的截圖。
陸平掃了一眼。
「你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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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正常流程走的話，取證、上報、審判，搞個半年都不一定有結果。「五條悟伸了個懶腰，骨節啪作響，「而且你也知道，爛橘子這個組織的覺悟就是那個樣子。你鏟掉一顆，新的立刻頂上來，因為腐敗是結構性的。
「但該鏟還是得鏟。「陸平接過話，「至少讓後面的人知道代價。
「，你倒是務實。」
五條悟站起來，拍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那就動手吧。老子負責提供定位，你負責調用禪院家的人脈走內部彈劾程序。別用暗殺，太low了，而且容易被翻舊帳。
「走彈劾的話需要御三家至少兩家聯署。「陸平想了想，「禪院家我這邊能搞定，加茂家千椿那邊也不難。」
「那不就齊了嘛。「五條悟推開障子門，回頭丟下一句，「兩天夠不夠？
「一天半。」
「那我先去揍幾個咒靈練練手，這兩天沒打咒靈手癢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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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陸平坐在榻榻米上，右手攤開，指腹摩挲著掌心那道細微的詛咒紋路。
總監部的蛀蟲可以鏟。
但鏟完之後呢？
新的蛀蟲會從同樣的裂縫裡鑽出來。
五條悟說得對，這是結構性的問題。
所以答案不是殺人，是替換腐朽的制度。
御三家、高專、新興的咒術師派系、甚至政府高層的特殊部門—這些勢力都應該在總監部的決策層中擁有代表席位。
信息壟斷是腐敗的溫床。
當一個老年人組成的閉門會議掌握所有情報的分配權時，賣掉一條信息的成本趨近於零。
但如果有五方、六方勢力同時監督同一條情報鏈—一出賣者需要同時欺騙所有人。
成本會被拉到足夠高的位置。
三天後就是總監部的例會。
他將作為禪院家的代表替換直毘人出席。
那就是把這顆棋子落下去的時機。
陸平拿起桌上的茶飲料喝完最後一口，將空瓶子丟進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