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庭會議
第二天，風特別大，海邊的橡樹被刮斷了好幾顆，樹冠砸進泥里，還有些樹東倒西歪著，像插進土裡的長矛。
「這是不祥之兆。」阿絲特麗德說。
小斯溫沒有說話，只是在院子裡劈著柴，拿著木劍練習著，將老斯溫教給他的每一招都練到骨子裡去。
因為他知道，庭會議一旦開始，他能依仗的恐怕只有武力了。
「特里克來了。」阿絲特麗德說。
特里克是小斯溫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父親是村裡的獵戶。
特里克性格很好，總是笑著，笑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仿佛這世上沒有讓他發愁的事一般。
特里克來的時候帶著他父親新打的箭頭，對著小斯溫說：「你練劍，我練箭，等明天天氣好點，我們去林子裡打獵。」
小斯溫沒有笑。「我明天要去奧胡斯一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特里克的笑容收了收。
這個男孩比小斯溫小一歲，但也是懂事的孩子，跟著獵戶爹見過不少人，明白了不少事。
「你爹會怎樣？」
「我不知道。」
「要是他們真的...」特里克沒有把話說完。
特里克還年輕，說不出口死這個字。
但那個字不用說出口，小斯溫什麼都知道。
老斯溫倒是平靜，白天照常出海打漁，回家後又修補著漁網。
又將家裡的東西全都擦了一遍，做這些事的時候不慌不忙，有理有條，像在過平常的一天。
母親阿絲特麗德終於有些看不下去了。
她站在老斯溫身後，說：「斯溫，你打算把這家怎麼辦？」
「這個家會照常生活下去的。」老斯溫頭也沒回。
「照常生活？」阿絲特麗德的聲音顫抖著。「你打算自己去送死，然後換取兩個孩子的後路嗎？那我呢？我怎麼辦？」
老斯溫終於轉過身，他看著阿絲特麗德，看了很久，說：「你嫁給我的時候，就知道我是拉格納的人。我們這類人，哪天突然就死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我能活到今天，已經賺了，能陪你這麼久，也滿足了。人終有一死，為了孩子，委屈你了。」
阿絲特麗德沒有再說話，只是肩膀微微抖著，走進了裡屋。
那是小斯溫第一次看見父親和母親吵架，也是最後一次。
「看來是等不到索爾芬回家了，過來。」
小斯溫知道父親是在喚他，走上前去，老斯溫拿出了一個長條的東西。
是劍，老斯溫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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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劍護手是鐵的，中間是木柄，尾端鑲嵌著一顆牙齒，狼的牙。
劍身有些發舊，畢竟跟著老斯溫戰鬥了大半輩子。
「這是狼牙劍。」老斯溫說。「我用了它大半輩子，用它殺過法蘭克人，殺過英格蘭的人，殺過我的仇人，殺過任何想要我的命的人。現在，我把它給你。」
「我還年輕，它太舊了，我不想要。」小斯溫喉嚨發緊，雙手垂著一動不動，不敢接。
「等你以後有本事了，就去換一把新的，這把劍你先用著，就當是你即將到來的成人禮了。」老斯溫說。「明天到了庭會議，無論發生什麼，別衝動，交給爹，你只用看著，就當是長了見識。」
老斯溫把劍硬塞著送進了小斯溫手裡。
小斯溫只覺得手心發燙。
那一晚，小斯溫沒怎麼睡，將狼牙劍放在了枕邊，聽著窗外的風，一遍一遍地想著老斯溫說的話。
他是在託付後事。
這事，絕不會讓父親一個人扛，小斯溫內心暗暗發狠道。
奧胡斯很大，有著木樁與泥土壘成兩人高的城牆。
庭會議的地點在城牆內的一片空地上，空地是被一圈大大的石頭圍著的，石頭上刻著些符文，空地中央立著一根兩人高的石頭，人們都叫它講石，講石上掛著幾面經過風吹日曬而褪色的旗幟。
自由民們從四面八方趕過來，有坐船來的，也有騎馬過來的，還有走路來的。
這些人有的大笑著聊天，有的沉默抿著嘴，有的腰間掛著劍、手裡揣著錢袋子。
人們聚在講石的周圍，冬天夜裡的雨雪把土地弄的有些泥濘，人們就這樣踩在泥濘的土地上。
巴格賽格的人來得很早，占據了講石的東邊，七八個戰士站成半圈，穿著鎖子甲，左手持著盾，右手持著矛杵在地上，腰間撇著長刀，趾高氣揚的把那一塊圈得像鐵桶似的。
人群一陣騷動，讓出了一條道來。
「看見了？那就是巴格賽格。他笑的越和氣，背後捅人越狠，別相信他的笑。」老斯溫說。
小斯溫一轉頭便見著了那位詆毀他父親名譽的人——巴格賽格。
巴格賽格個子很高，人也壯得像頭牛，脖子粗大，肩膀厚實，一雙小眼睛嵌在滿是笑容的臉上，披著紅色斗篷，背後跟著十幾名貼身侍衛。
巴格賽格走到哪裡，人群就自動給他讓開一條路，不是尊敬，是畏懼。
「沒想到是他...」老斯溫眯了眯眼看向一個人。
「誰？」小斯溫順著老斯溫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個人弓著腰緊跟著巴格賽格的腳步。
「巴爾德，跟著拉格納的人，被拉格納安排在了我手下，沒想到現在在這。」老斯溫說。
「安靜！」一個老人走到了中央的講石前，清了清嗓子，用著又慢又重的聲音宣布：「今天要處理的第一件事，就是關於鐵臂斯溫的指控。」
人群一瞬間安靜了，靜的小斯溫仿佛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說話的老人是奧德，一名法律人，老人記著丹麥所有的規矩，就像記著別人欠他的錢。
老斯溫站在那裡，腰背挺直，腰間掛著劈柴的斧子，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母親阿絲特麗德沒有跟來，但小斯溫知道母親一定在家裡替他們擔心著。
巴格賽格從人群里走了出來，接著繞講石走了一圈，好似讓所有人都看清他。
看清他身上新的鎖子甲，腰間上嶄新的寶劍。
巴格賽格張了張嘴，聲音又尖又亮。
「自由民們！丹麥的人們！我今天之所以站在這裡，不是因為我自己的事，而是因為一個死去的人，一個讓我們所有人都為他的傳奇感到震撼的人——拉格納！」
「這是不祥之兆。」阿絲特麗德說。
小斯溫沒有說話，只是在院子裡劈著柴，拿著木劍練習著，將老斯溫教給他的每一招都練到骨子裡去。
因為他知道，庭會議一旦開始，他能依仗的恐怕只有武力了。
「特里克來了。」阿絲特麗德說。
特里克是小斯溫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父親是村裡的獵戶。
特里克性格很好，總是笑著，笑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仿佛這世上沒有讓他發愁的事一般。
特里克來的時候帶著他父親新打的箭頭，對著小斯溫說：「你練劍，我練箭，等明天天氣好點，我們去林子裡打獵。」
小斯溫沒有笑。「我明天要去奧胡斯一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特里克的笑容收了收。
這個男孩比小斯溫小一歲，但也是懂事的孩子，跟著獵戶爹見過不少人，明白了不少事。
「你爹會怎樣？」
「我不知道。」
「要是他們真的...」特里克沒有把話說完。
特里克還年輕，說不出口死這個字。
但那個字不用說出口，小斯溫什麼都知道。
老斯溫倒是平靜，白天照常出海打漁，回家後又修補著漁網。
又將家裡的東西全都擦了一遍，做這些事的時候不慌不忙，有理有條，像在過平常的一天。
母親阿絲特麗德終於有些看不下去了。
她站在老斯溫身後，說：「斯溫，你打算把這家怎麼辦？」
「這個家會照常生活下去的。」老斯溫頭也沒回。
「照常生活？」阿絲特麗德的聲音顫抖著。「你打算自己去送死，然後換取兩個孩子的後路嗎？那我呢？我怎麼辦？」
老斯溫終於轉過身，他看著阿絲特麗德，看了很久，說：「你嫁給我的時候，就知道我是拉格納的人。我們這類人，哪天突然就死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我能活到今天，已經賺了，能陪你這麼久，也滿足了。人終有一死，為了孩子，委屈你了。」
阿絲特麗德沒有再說話，只是肩膀微微抖著，走進了裡屋。
那是小斯溫第一次看見父親和母親吵架，也是最後一次。
「看來是等不到索爾芬回家了，過來。」
小斯溫知道父親是在喚他，走上前去，老斯溫拿出了一個長條的東西。
是劍，老斯溫的劍。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
那把劍護手是鐵的，中間是木柄，尾端鑲嵌著一顆牙齒，狼的牙。
劍身有些發舊，畢竟跟著老斯溫戰鬥了大半輩子。
「這是狼牙劍。」老斯溫說。「我用了它大半輩子，用它殺過法蘭克人，殺過英格蘭的人，殺過我的仇人，殺過任何想要我的命的人。現在，我把它給你。」
「我還年輕，它太舊了，我不想要。」小斯溫喉嚨發緊，雙手垂著一動不動，不敢接。
「等你以後有本事了，就去換一把新的，這把劍你先用著，就當是你即將到來的成人禮了。」老斯溫說。「明天到了庭會議，無論發生什麼，別衝動，交給爹，你只用看著，就當是長了見識。」
老斯溫把劍硬塞著送進了小斯溫手裡。
小斯溫只覺得手心發燙。
那一晚，小斯溫沒怎麼睡，將狼牙劍放在了枕邊，聽著窗外的風，一遍一遍地想著老斯溫說的話。
他是在託付後事。
這事，絕不會讓父親一個人扛，小斯溫內心暗暗發狠道。
奧胡斯很大，有著木樁與泥土壘成兩人高的城牆。
庭會議的地點在城牆內的一片空地上，空地是被一圈大大的石頭圍著的，石頭上刻著些符文，空地中央立著一根兩人高的石頭，人們都叫它講石，講石上掛著幾面經過風吹日曬而褪色的旗幟。
自由民們從四面八方趕過來，有坐船來的，也有騎馬過來的，還有走路來的。
這些人有的大笑著聊天，有的沉默抿著嘴，有的腰間掛著劍、手裡揣著錢袋子。
人們聚在講石的周圍，冬天夜裡的雨雪把土地弄的有些泥濘，人們就這樣踩在泥濘的土地上。
巴格賽格的人來得很早，占據了講石的東邊，七八個戰士站成半圈，穿著鎖子甲，左手持著盾，右手持著矛杵在地上，腰間撇著長刀，趾高氣揚的把那一塊圈得像鐵桶似的。
人群一陣騷動，讓出了一條道來。
「看見了？那就是巴格賽格。他笑的越和氣，背後捅人越狠，別相信他的笑。」老斯溫說。
小斯溫一轉頭便見著了那位詆毀他父親名譽的人——巴格賽格。
巴格賽格個子很高，人也壯得像頭牛，脖子粗大，肩膀厚實，一雙小眼睛嵌在滿是笑容的臉上，披著紅色斗篷，背後跟著十幾名貼身侍衛。
巴格賽格走到哪裡，人群就自動給他讓開一條路，不是尊敬，是畏懼。
「沒想到是他...」老斯溫眯了眯眼看向一個人。
「誰？」小斯溫順著老斯溫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個人弓著腰緊跟著巴格賽格的腳步。
「巴爾德，跟著拉格納的人，被拉格納安排在了我手下，沒想到現在在這。」老斯溫說。
「安靜！」一個老人走到了中央的講石前，清了清嗓子，用著又慢又重的聲音宣布：「今天要處理的第一件事，就是關於鐵臂斯溫的指控。」
人群一瞬間安靜了，靜的小斯溫仿佛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說話的老人是奧德，一名法律人，老人記著丹麥所有的規矩，就像記著別人欠他的錢。
老斯溫站在那裡，腰背挺直，腰間掛著劈柴的斧子，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母親阿絲特麗德沒有跟來，但小斯溫知道母親一定在家裡替他們擔心著。
巴格賽格從人群里走了出來，接著繞講石走了一圈，好似讓所有人都看清他。
看清他身上新的鎖子甲，腰間上嶄新的寶劍。
巴格賽格張了張嘴，聲音又尖又亮。
「自由民們！丹麥的人們！我今天之所以站在這裡，不是因為我自己的事，而是因為一個死去的人，一個讓我們所有人都為他的傳奇感到震撼的人——拉格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