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計劃
第186章 計劃
書房內，海因里希打破沉默。
「秋天那場病，來得突然。高燒，嘔吐，渾身發冷，像掉進冰窟窿。」
「宮廷醫師為我放了三次血，灌了無數草藥。然後————就像它來的時候一樣，突然好了。」
他指尖摩挲著杯壁，「在那之前數月里，我的飲食起居始終如一。首席醫師曾私下告訴我，症狀雖然像是風寒，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更像是某種毒物反應，只是查遍所有，始終一無所獲。
也可能是他們學藝不精。」
「有人想弒君？」西格弗里德拳頭攥緊，聲音低沉。
「不一定，」
角落裡，沃爾夫接話，「下毒的人可能本就沒打算要命。只想讓你虛弱，無法理政。」
「畢竟，一個臥床不起的國王，比一個死去的國王————對某些人更有用。」
海因里希沒有否認，只是揉了揉眉心，「病好之後，我時常感到疲乏，注意力難以集中。」
「所以你才喝這東西來提神？」
弗里德里希聳了聳鼻子，目光落在他手中藥杯上，「迷迭香、薄荷————還有什麼？。」
「你倒識貨。」
海因里希一愣，扯了扯嘴角，「還有些我也說不上名字。」
「宮廷裡面————」
「我知道該怎麼做。」
海因里希揮揮手，「說說外面吧。我在宮裡，聽到的都是他們想讓我聽的。」
他看向壁爐，「你在勃艮第取得了這麼大的戰果，傷亡如何？」
弗里德里希報出幾個數字，「兩次作戰共死了一百四十多人，傷三百多，擊殺、俘虜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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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里希眼神一亮，「你的那支軍團也上了？有多少人，出了幾成力？」
「攻城、守營的主力就是軍團，四百多人都上了。」
弗里德里希略一沉吟，「至於出了多少力————至少三四成吧。
1
「那些訓練過的預備役，雖然派不上大用場，不過用來守營還是夠的。
「我在施派爾西邊的莊園，也各訓練了百餘人。」
海因里希看向弗里德里希，「按你去年說的。挑了些自由民，練了幾個月，每周五天」」
。
「隊列走得倒是整齊，長矛也能端平。只是上個月，我讓法拉貝特帶了二十個騎士侍從，和他們打了一場。」
他扯了扯嘴角，苦笑道：「只是一個衝鋒，戰馬還未靠近，陣型就亂了。」
「弗里茨，你是怎麼做到讓他們不怕的？」
弗里德里希沉默了片刻。
「軍法要嚴苛，讓士兵明白，後退的代價比前進更大。陣型要密集，讓前排士兵沒有退縮、逃跑的空間。讓他們只能向前殺敵。」
他語氣平穩，「當然，除了通過這些外力壓制士兵的恐懼。」
「嚴格訓練、精良裝備、足額薪水、晉升機會和榮譽都能鼓舞他們的士氣。」
他看向國王，「當年我返回領地時，軍團還只有幾十人，就帶他們去剿過兩次山匪。」
「即便如此，六月和蘭巴多爾作戰時，臨陣瞬間的慌亂還是難以避免，不過靠平日的效率很快就恢復了。
他最後安慰道：「海因茨，這事急不得，我們還有足夠時間。」
「我沒有時間了！」
海因里希皺眉，聲音裡帶著怒氣，「奧杜爾夫（薩克森公爵）今年又占了我兩處莊園！我派去核查地產產權的使者，被他們公然驅趕！」
「我要訓練一支能戰的軍隊，去薩克森建造城堡，駐守，一寸寸把土地奪回來！」
「海因茨，」
弗里德里希嘆了口氣，「我們談論過這個問題，武力奪回並不是個好辦法。」
「讓施瓦本或法蘭克尼亞的士兵去薩克森駐守。他們和薩克森人習俗不同，連語言都有差異。」
「強行壓制，只會讓他們更仇視你。只要有人煽動，他們一定會反抗，到時我們面對的敵人會更強大。」
弗里德里希最後道：「薩克森的領地，應當由薩克森人自己治理。」
海因里希有些氣惱，「那你說怎麼辦？就放任他們肆意妄為？」
「不，是換一種方式。」
沃爾夫接話道：「我想弗里茨的意思是，以法律與仲裁收回產權後，將其授予薩克森境內無地、可靠的騎士。」
「我們得不到，也不讓敵人得到。而我們，則全力經營真正自己能控制的領地。」
弗里德里希贊同道：「不錯，就是這樣。年初時，路德維格教的法子你們都試過了嗎。」
海因里希看向沃爾夫，示意他來說。
沃爾夫拿起腿上的冊子，卻不急於翻開，目光掃過弗里德里希，嘴角扯起一抹極小的弧度。
「我在二十一處莊園都試行了。三圃制、堆肥，但重型犁只弄到了十幾架，優先用在最好的耕地。」
他頓了頓，笑意更濃，「米迦勒節後，經過核算，小麥畝產比往年增加了五磅，大麥十磅。豆類更多————將近十五磅。」
弗里德里希想起去年，同樣在這間書房，對方曾大概估算過，試探道：「一百二十古爾登？」
沃爾夫搖搖頭，臉上露出笑容，「穀物增長有八十多古爾登，算上多收的秸稈、牧草養的牲畜，以及扣下的什一稅。
「足足有一百一十古爾登！」
弗里德里希笑道：「意料之中的事。他們呢，效果如何？」
西格弗里德哈哈一笑，「「我有一百二十多！」
阿諾爾德點頭，「我的領地比他們稍小些，只有一百出頭。至於海因茨————」
「我在萊茵河兩岸的六十幾處莊園，一共增加了四百五十古爾登！」海因里希接過話頭，臉上露出些笑容。
弗里德里希有些動容，四百五十古爾登！這還只是直屬的莊園，等下面那些男爵、騎士都逐漸推行下去，恐怕還能翻一番！
他幸苦經營十多年，總收入也不過增加七八百古爾登，不由感嘆萊茵河兩岸土地的豐饒。
片刻後，他調整好心態，恭賀了幾句，隨即話鋒一轉，「你們可別忘了，先前約定好的為我招募人手。」
「工匠、成人、老人、孩子，只要身體健康，我全都要。」
「已經讓人去準備了，一個月內會陸續送到你的領地。」
弗里德里希點點頭不再多說。
「不過遇到的問題也不少。」伍爾夫皺眉。
「第一是莊園裡的農民大多缺少鐵農具。要想靠領地內的鐵匠慢慢打造，至少也要七八年時間。」
「第二是需要大量耕牛，現在差不多兩戶人家才有一頭耕牛，耕一遍地要大半個月。
消耗的人力巨大。」
「不錯，我的領地也遇到了這兩個問題。」阿諾爾德點頭附和。
他看向下弗里德里希，「弗里茨，你既然能想出這個法子，肯定也有解決方法。說說吧」
弗里德里希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這兩個問題，當年我也遇到過。」
「那你是怎麼解決的？」西格弗里德大聲嚷道。
「我用了六年時間，才打造出足夠的鐵農具，繁衍耕牛也用了差不多七、八年。」
見幾人面露失望，他才繼續道：「不過現在嘛。我領地內的鐵匠工坊，全力打造下，每年生產鐵農具一千套。養牛場每年出產耕牛五百頭。」
「你這個狡猾的傢伙，原來早就預謀好了。」西格弗里德鄙夷道。
「開個價吧，弗里茨。」沃爾夫說道。
「嗯————」
弗里德里希沉吟片刻，看向三人，「每頭成年耕牛七百海勒。」
「每套農具四百海勒，包括割麥鐮刀、長柄大鐮刀、鐵鍬、鋤頭、伐木斧各一件。」
沃爾夫點頭，「價格倒是不高，運費呢？」
「運費由我承擔。」
談妥價格，阿諾爾德又提出了問題。
「我莊園裡有幾戶世代耕種的農民，私下把地改回了二圃制。」
「管事去問，他們說新法子消耗地力」，擔心幾年後地就廢了。
「」
「愚蠢！」
西格弗里德哼道：「增產了還不用？」
「不是愚蠢，是害怕風險。」
阿諾爾德說，「祖輩傳下來的方法，即使產量少些，但勝在穩妥。」
「改變意味著風險，他們承受不起任何風險。」
弗里德里希點點頭，這些困難在他預料之中，「想要說服這些人，很難。不如強制推行下去，讓他們親眼去看結果。」
他略作思索後說，「你們可以把收集糞便作為勞役的一部分，集中人手統一處理。」
「若還是有人不願意，就出錢購買糞便、尿液，總不會有人和錢過不去。」
「等推行幾年，產量年年增長。他們自然會打消疑慮。」
他最後道：「而且，這些糞便清理乾淨了，等到天熱的時候也能少些蒼蠅蚊蟲，減少疾病。」
帝都，自由集市，一處店鋪。
施塔爾·懷特用一塊細亞麻布，仔細擦拭著新制的橡木算盤，珠子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最初見到這個工具時還不以為然，直到弗里德里希演示了那套口訣」。
——
速度比心算快上一倍不止，而且不易出錯，立刻讓他愛不釋手。
安德魯站在長桌前，額頭沁著一層細密汗珠。
「大人，科勒的人又來了。」
安德魯聲音有些緊張，「這回沒鬧事，只是分了四撥，從早到晚蹲在倉庫附近，盯著每一個進出的人。」
「塔克師傅今早來說，他手下的學徒，昨晚回家路上被兩個陌生人攔下「問路」。
「問的都是倉庫守衛換班的時間、鑰匙誰管————把那個孩子嚇壞了」
弗里德里希坐在櫃檯後面，用一把匕首削著一塊木板，頭也沒抬，「貨怎麼樣？」
「幾天前運到的三百桶麥酒，今天準備分送各家酒館，清點時————」
安德魯咽了口唾沫，「守夜的兩人賭咒發誓沒合過眼，但————」
「但桶頂的木塞被撬開，麥酒散了一地。」
施塔爾接過話頭，「大人，科勒是在告訴我們，只要他們願意，就能動我們的貨。」
他看向弗里德里希，神情嚴峻，「這次是警告，下次————」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明確，下次可能就是放火，或者更糟。
弗里德里希削下最後一片木屑，木板上顯現出一個粗略的輪廓。
他把匕首尖插進桌面，「你找科勒談過了？」
「我派人去去行會遞了話，邀請他共進晚餐。」
安德魯回答，「但帶回的口信是：科勒老爺近日繁忙，暫時無法赴約。
施塔爾冷哼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卷草紙，「但我打聽到，昨天下午科勒去了教堂，待了半個小時。」
他展開草紙，上面畫著一些線條和名字。
「科勒，四十六歲，燃料行會的執事之一，主要經營木炭、木材。」
「他在帝都北邊的威斯巴登附近有四座木炭窯，兩個木材堆場，都在萊茵河邊上。」
施塔爾手指划過幾個名字，「他女兒嫁給了美因茨大主教區一位賑濟執事的侄子，算是攀上了點教會的關係。但關鍵是————」
他手指落在一個被圈起的名字上，「他最大的債主，是這位————魯迪佳兒·馮·霍爾特男爵。」
「這位男爵的采邑在法蘭克福以西的霍夫海姆，但他每年有幾個月時間待在————薩克森的卡塞爾。」
施塔爾頓了頓，看向弗里德里希，補充道：「他的妻子，出自當地的一位男爵家族。
「」
「薩克森？」
「或許只是巧合，大人。」
施塔爾謹慎地說，「商人和誰做生意都有可能。」
「寧可殺錯不可放過。」
弗里德里希手指轉動匕首，「知道他有幾艘船嗎？」
「八條。」
施塔爾早已查清，「都是載重十到十五噸的內河駁船。常年往返法蘭克福到施派爾這段。」
「這段河道，聽說比我們上游平緩很多，航行事故也少？」
施塔爾立刻明白了言外之意，他感覺後背微微一緊，但還是迅速回答：「是，大人。」
「斯特拉斯堡以下，河面開闊，暗礁急流少得多，只要避開惡劣天氣，很少出大事故。除非————」
「除非船本身出了問題。」
弗里德里希目光落在施塔爾臉上，「找兩個生面孔，手腳乾淨，懂水性的。去幫科勒老爺————好好檢查一下他的船。」
「重點是船底的老舊木板，天天泡在水裡，難免有些腐蝕。」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天氣，但話里的寒意讓安德魯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是，大人。我親自去安排。」施塔爾深吸一口氣，將草紙捲起收好。
「還有，」
弗里德里希叫住他，「讓我們的船隊提高警惕，加派守夜人。」
「科勒敢動我們的酒，未必不敢動別人的船。告訴阿爾布雷希特伯爵的人，小心駛得萬年船。」
「明白。」
施塔爾和安德魯躬身退下，房門輕輕合攏。
書房內，海因里希打破沉默。
「秋天那場病，來得突然。高燒，嘔吐，渾身發冷，像掉進冰窟窿。」
「宮廷醫師為我放了三次血，灌了無數草藥。然後————就像它來的時候一樣，突然好了。」
他指尖摩挲著杯壁，「在那之前數月里，我的飲食起居始終如一。首席醫師曾私下告訴我，症狀雖然像是風寒，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更像是某種毒物反應，只是查遍所有，始終一無所獲。
也可能是他們學藝不精。」
「有人想弒君？」西格弗里德拳頭攥緊，聲音低沉。
「不一定，」
角落裡，沃爾夫接話，「下毒的人可能本就沒打算要命。只想讓你虛弱，無法理政。」
「畢竟，一個臥床不起的國王，比一個死去的國王————對某些人更有用。」
海因里希沒有否認，只是揉了揉眉心，「病好之後，我時常感到疲乏，注意力難以集中。」
「所以你才喝這東西來提神？」
弗里德里希聳了聳鼻子，目光落在他手中藥杯上，「迷迭香、薄荷————還有什麼？。」
「你倒識貨。」
海因里希一愣，扯了扯嘴角，「還有些我也說不上名字。」
「宮廷裡面————」
「我知道該怎麼做。」
海因里希揮揮手，「說說外面吧。我在宮裡，聽到的都是他們想讓我聽的。」
他看向壁爐，「你在勃艮第取得了這麼大的戰果，傷亡如何？」
弗里德里希報出幾個數字，「兩次作戰共死了一百四十多人，傷三百多，擊殺、俘虜三千。」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海因里希眼神一亮，「你的那支軍團也上了？有多少人，出了幾成力？」
「攻城、守營的主力就是軍團，四百多人都上了。」
弗里德里希略一沉吟，「至於出了多少力————至少三四成吧。
1
「那些訓練過的預備役，雖然派不上大用場，不過用來守營還是夠的。
「我在施派爾西邊的莊園，也各訓練了百餘人。」
海因里希看向弗里德里希，「按你去年說的。挑了些自由民，練了幾個月，每周五天」」
。
「隊列走得倒是整齊，長矛也能端平。只是上個月，我讓法拉貝特帶了二十個騎士侍從，和他們打了一場。」
他扯了扯嘴角，苦笑道：「只是一個衝鋒，戰馬還未靠近，陣型就亂了。」
「弗里茨，你是怎麼做到讓他們不怕的？」
弗里德里希沉默了片刻。
「軍法要嚴苛，讓士兵明白，後退的代價比前進更大。陣型要密集，讓前排士兵沒有退縮、逃跑的空間。讓他們只能向前殺敵。」
他語氣平穩，「當然，除了通過這些外力壓制士兵的恐懼。」
「嚴格訓練、精良裝備、足額薪水、晉升機會和榮譽都能鼓舞他們的士氣。」
他看向國王，「當年我返回領地時，軍團還只有幾十人，就帶他們去剿過兩次山匪。」
「即便如此，六月和蘭巴多爾作戰時，臨陣瞬間的慌亂還是難以避免，不過靠平日的效率很快就恢復了。
他最後安慰道：「海因茨，這事急不得，我們還有足夠時間。」
「我沒有時間了！」
海因里希皺眉，聲音裡帶著怒氣，「奧杜爾夫（薩克森公爵）今年又占了我兩處莊園！我派去核查地產產權的使者，被他們公然驅趕！」
「我要訓練一支能戰的軍隊，去薩克森建造城堡，駐守，一寸寸把土地奪回來！」
「海因茨，」
弗里德里希嘆了口氣，「我們談論過這個問題，武力奪回並不是個好辦法。」
「讓施瓦本或法蘭克尼亞的士兵去薩克森駐守。他們和薩克森人習俗不同，連語言都有差異。」
「強行壓制，只會讓他們更仇視你。只要有人煽動，他們一定會反抗，到時我們面對的敵人會更強大。」
弗里德里希最後道：「薩克森的領地，應當由薩克森人自己治理。」
海因里希有些氣惱，「那你說怎麼辦？就放任他們肆意妄為？」
「不，是換一種方式。」
沃爾夫接話道：「我想弗里茨的意思是，以法律與仲裁收回產權後，將其授予薩克森境內無地、可靠的騎士。」
「我們得不到，也不讓敵人得到。而我們，則全力經營真正自己能控制的領地。」
弗里德里希贊同道：「不錯，就是這樣。年初時，路德維格教的法子你們都試過了嗎。」
海因里希看向沃爾夫，示意他來說。
沃爾夫拿起腿上的冊子，卻不急於翻開，目光掃過弗里德里希，嘴角扯起一抹極小的弧度。
「我在二十一處莊園都試行了。三圃制、堆肥，但重型犁只弄到了十幾架，優先用在最好的耕地。」
他頓了頓，笑意更濃，「米迦勒節後，經過核算，小麥畝產比往年增加了五磅，大麥十磅。豆類更多————將近十五磅。」
弗里德里希想起去年，同樣在這間書房，對方曾大概估算過，試探道：「一百二十古爾登？」
沃爾夫搖搖頭，臉上露出笑容，「穀物增長有八十多古爾登，算上多收的秸稈、牧草養的牲畜，以及扣下的什一稅。
「足足有一百一十古爾登！」
弗里德里希笑道：「意料之中的事。他們呢，效果如何？」
西格弗里德哈哈一笑，「「我有一百二十多！」
阿諾爾德點頭，「我的領地比他們稍小些，只有一百出頭。至於海因茨————」
「我在萊茵河兩岸的六十幾處莊園，一共增加了四百五十古爾登！」海因里希接過話頭，臉上露出些笑容。
弗里德里希有些動容，四百五十古爾登！這還只是直屬的莊園，等下面那些男爵、騎士都逐漸推行下去，恐怕還能翻一番！
他幸苦經營十多年，總收入也不過增加七八百古爾登，不由感嘆萊茵河兩岸土地的豐饒。
片刻後，他調整好心態，恭賀了幾句，隨即話鋒一轉，「你們可別忘了，先前約定好的為我招募人手。」
「工匠、成人、老人、孩子，只要身體健康，我全都要。」
「已經讓人去準備了，一個月內會陸續送到你的領地。」
弗里德里希點點頭不再多說。
「不過遇到的問題也不少。」伍爾夫皺眉。
「第一是莊園裡的農民大多缺少鐵農具。要想靠領地內的鐵匠慢慢打造，至少也要七八年時間。」
「第二是需要大量耕牛，現在差不多兩戶人家才有一頭耕牛，耕一遍地要大半個月。
消耗的人力巨大。」
「不錯，我的領地也遇到了這兩個問題。」阿諾爾德點頭附和。
他看向下弗里德里希，「弗里茨，你既然能想出這個法子，肯定也有解決方法。說說吧」
弗里德里希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這兩個問題，當年我也遇到過。」
「那你是怎麼解決的？」西格弗里德大聲嚷道。
「我用了六年時間，才打造出足夠的鐵農具，繁衍耕牛也用了差不多七、八年。」
見幾人面露失望，他才繼續道：「不過現在嘛。我領地內的鐵匠工坊，全力打造下，每年生產鐵農具一千套。養牛場每年出產耕牛五百頭。」
「你這個狡猾的傢伙，原來早就預謀好了。」西格弗里德鄙夷道。
「開個價吧，弗里茨。」沃爾夫說道。
「嗯————」
弗里德里希沉吟片刻，看向三人，「每頭成年耕牛七百海勒。」
「每套農具四百海勒，包括割麥鐮刀、長柄大鐮刀、鐵鍬、鋤頭、伐木斧各一件。」
沃爾夫點頭，「價格倒是不高，運費呢？」
「運費由我承擔。」
談妥價格，阿諾爾德又提出了問題。
「我莊園裡有幾戶世代耕種的農民，私下把地改回了二圃制。」
「管事去問，他們說新法子消耗地力」，擔心幾年後地就廢了。
「」
「愚蠢！」
西格弗里德哼道：「增產了還不用？」
「不是愚蠢，是害怕風險。」
阿諾爾德說，「祖輩傳下來的方法，即使產量少些，但勝在穩妥。」
「改變意味著風險，他們承受不起任何風險。」
弗里德里希點點頭，這些困難在他預料之中，「想要說服這些人，很難。不如強制推行下去，讓他們親眼去看結果。」
他略作思索後說，「你們可以把收集糞便作為勞役的一部分，集中人手統一處理。」
「若還是有人不願意，就出錢購買糞便、尿液，總不會有人和錢過不去。」
「等推行幾年，產量年年增長。他們自然會打消疑慮。」
他最後道：「而且，這些糞便清理乾淨了，等到天熱的時候也能少些蒼蠅蚊蟲，減少疾病。」
帝都，自由集市，一處店鋪。
施塔爾·懷特用一塊細亞麻布，仔細擦拭著新制的橡木算盤，珠子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最初見到這個工具時還不以為然，直到弗里德里希演示了那套口訣」。
——
速度比心算快上一倍不止，而且不易出錯，立刻讓他愛不釋手。
安德魯站在長桌前，額頭沁著一層細密汗珠。
「大人，科勒的人又來了。」
安德魯聲音有些緊張，「這回沒鬧事，只是分了四撥，從早到晚蹲在倉庫附近，盯著每一個進出的人。」
「塔克師傅今早來說，他手下的學徒，昨晚回家路上被兩個陌生人攔下「問路」。
「問的都是倉庫守衛換班的時間、鑰匙誰管————把那個孩子嚇壞了」
弗里德里希坐在櫃檯後面，用一把匕首削著一塊木板，頭也沒抬，「貨怎麼樣？」
「幾天前運到的三百桶麥酒，今天準備分送各家酒館，清點時————」
安德魯咽了口唾沫，「守夜的兩人賭咒發誓沒合過眼，但————」
「但桶頂的木塞被撬開，麥酒散了一地。」
施塔爾接過話頭，「大人，科勒是在告訴我們，只要他們願意，就能動我們的貨。」
他看向弗里德里希，神情嚴峻，「這次是警告，下次————」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明確，下次可能就是放火，或者更糟。
弗里德里希削下最後一片木屑，木板上顯現出一個粗略的輪廓。
他把匕首尖插進桌面，「你找科勒談過了？」
「我派人去去行會遞了話，邀請他共進晚餐。」
安德魯回答，「但帶回的口信是：科勒老爺近日繁忙，暫時無法赴約。
施塔爾冷哼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卷草紙，「但我打聽到，昨天下午科勒去了教堂，待了半個小時。」
他展開草紙，上面畫著一些線條和名字。
「科勒，四十六歲，燃料行會的執事之一，主要經營木炭、木材。」
「他在帝都北邊的威斯巴登附近有四座木炭窯，兩個木材堆場，都在萊茵河邊上。」
施塔爾手指划過幾個名字，「他女兒嫁給了美因茨大主教區一位賑濟執事的侄子，算是攀上了點教會的關係。但關鍵是————」
他手指落在一個被圈起的名字上，「他最大的債主，是這位————魯迪佳兒·馮·霍爾特男爵。」
「這位男爵的采邑在法蘭克福以西的霍夫海姆，但他每年有幾個月時間待在————薩克森的卡塞爾。」
施塔爾頓了頓，看向弗里德里希，補充道：「他的妻子，出自當地的一位男爵家族。
「」
「薩克森？」
「或許只是巧合，大人。」
施塔爾謹慎地說，「商人和誰做生意都有可能。」
「寧可殺錯不可放過。」
弗里德里希手指轉動匕首，「知道他有幾艘船嗎？」
「八條。」
施塔爾早已查清，「都是載重十到十五噸的內河駁船。常年往返法蘭克福到施派爾這段。」
「這段河道，聽說比我們上游平緩很多，航行事故也少？」
施塔爾立刻明白了言外之意，他感覺後背微微一緊，但還是迅速回答：「是，大人。」
「斯特拉斯堡以下，河面開闊，暗礁急流少得多，只要避開惡劣天氣，很少出大事故。除非————」
「除非船本身出了問題。」
弗里德里希目光落在施塔爾臉上，「找兩個生面孔，手腳乾淨，懂水性的。去幫科勒老爺————好好檢查一下他的船。」
「重點是船底的老舊木板，天天泡在水裡，難免有些腐蝕。」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天氣，但話里的寒意讓安德魯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是，大人。我親自去安排。」施塔爾深吸一口氣，將草紙捲起收好。
「還有，」
弗里德里希叫住他，「讓我們的船隊提高警惕，加派守夜人。」
「科勒敢動我們的酒，未必不敢動別人的船。告訴阿爾布雷希特伯爵的人，小心駛得萬年船。」
「明白。」
施塔爾和安德魯躬身退下，房門輕輕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