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暗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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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暗流涌動

  次日上午,里奧營地。

  訓練場上塵土飛揚,一百多名新兵,加上剛收編的三十多名降兵,正在接受訓練。

  「盾牌舉高!護住上半身!不是讓你擋住臉!」

  格哈德騎士長一棍子敲在一面舉過頭頂的盾牌上,那名士兵被震得後退半步O

  「把眼睛擋住了,怎麼觀察敵人的動向?敵人從側面捅你一刀,你還在那舉著盾牌找人在哪呢?」

  「是————是!」年輕士兵慌忙調整姿勢,把盾牌往下挪了半尺,露出眼睛。

  格哈德繼續往前走。

  「矛尖朝前!你往地上捅什麼?地上有敵人嗎!」

  又一個士兵挨了訓,那是個勃艮第降兵,應該是農兵,還保持著使用農具的習慣。

  「陣型保持住!」

  格哈德走到隊列前方,「別擠在一起!擠在一起,敵人一斧子能砍倒三個!

  也別散開!散開了,左右沒人掩護,你就是活靶子!」

  隊列隨著他的吼聲調整。

  弗里德里希站在後面看了一會兒。

  格哈德看見他,把木棍插在地上,迎上來,「大人。」

  「進度怎麼樣?」

  格哈德抹了把臉,「預備役的新兵,上半年接受過幾個月訓練,耐力、陣型已經練得不錯,長矛也基本會用。」

  「就是和盾牌配合時動作生疏,不是舉了盾忘了矛,就是握了矛又忘了調整盾牌角度。」

  他回頭看了眼隊列,「那些投誠的勃艮第人里,倒是有幾人還不錯。」

  「動作嫻熟,應該是先前有過訓練,學得比其他人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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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他們在側翼維持陣型或者負責營地防守和後勤護衛沒有問題。」

  「但要想拉到戰場上當正經步兵用————至少還要三、四個月。」

  「著急也沒用,慢慢訓練吧。」

  弗里德里希目光掃過人群,「那幾個學得快的降兵重點關注,確認是真心效忠的,可以提拔當臨時伍長。」

  「明白了。」格哈德點頭,「那待遇————」

  「每天額外發二海勒。」

  「是。」格哈德轉身走回訓練場,吼聲又響起來。

  德韋塞莊園的議事廳里,壁爐燒得啪作響。

  魯道夫公爵坐在長桌主位,面前的烤豬排已經涼了,油脂凝結,像白色的霜。

  他手裡攥著一隻銀杯,指節發白。

  「沒追上?」

  跪在桌前的騎士低著頭,「我們追到貝桑松對岸的杜河河畔,痕跡就亂了。

  "

  「兩股馬蹄印分別通向不同方向。我們每路都跟了十里,沒發現主力————」

  「廢物。」

  魯道夫把酒杯砸在桌上,酒水濺得滿桌都是。

  廳里鴉雀無聲。

  馬克瓦德伯爵慢條斯理地切著盤子裡的蘋果煎蛋卷,路易伯爵盯著壁爐里的火焰,索倫伯爵挪了挪身子。

  其餘男爵都停下動作,低著頭,唯恐被公爵瞧見。

  「一千多人。」

  魯道夫站起身,開始在長桌後來回踱步,」紀堯姆帶著一千多殘兵敗將,就在你們眼皮子底下溜了。」

  他猛地轉身,看向仍跪在地上的騎士,「而我最精銳的騎兵,追了兩天,卻告訴我找不到?」

  騎士把頭埋得更低了。

  「公爵大人。」

  阿達爾貝特男爵輕聲開口,「士兵們已經連續作戰兩、三夜,馬也跑不動了。而且夜間追蹤本就困難————」

  「困難?」

  魯道夫猛地轉身看向他,「弗里德里希帶著兩千人守住了里奧,反衝鋒打垮了四千人,夜裡還敢追出去襲擾,抓住了羅貝爾男爵。」

  「他的人馬呢?難道不累?」

  「四百多騎兵,連紀堯姆的尾巴都摸不到!」

  阿達爾貝特的臉有些漲紅,沒敢再說話。

  魯道夫喘了幾口粗氣,重新坐回椅子,揮了揮手。

  騎士如蒙大赦,倒退著出了議事廳。

  廳內再次陷入沉默。

  「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

  馬克瓦德伯爵將嘴裡的煎蛋卷咽下後,終於開口。

  「紀堯姆肯定是撤回貝桑鬆了,我們現在該想的,是怎麼拿下那座城。」

  魯道夫看向他,「你有什麼建議?」

  「圍困。」

  馬克瓦德放下餐刀,「貝桑松三面環水,城牆堅固。不如圍起來,等他們糧盡。

  「等?」

  魯道夫冷笑,「等到冬天?等到汝拉山脈以東那三家趕到?到時候就是他們裡應外合夾擊我們了。」

  「那公爵大人的意思是?」路易伯爵插話進來。

  「速戰速決。」

  魯道夫的手指敲擊著桌面,「趁著紀堯姆新敗,士氣低落,我們攜里奧大勝之威,一舉拿下貝桑松。」

  索倫伯爵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發緊:「怎————怎麼拿?」

  「迅速趕往貝桑松,就地砍樹造攻城梯、攻城車。然後強攻。」

  「強攻的損失可不小。」路易說。

  「你有更好的辦法?」

  「我們可以等弗里德里希伯爵的投石機。」索倫伯爵說。

  聽到這個名字,魯道夫的表情陰沉了一瞬。

  「難道我們離了弗里德里希就不會打仗了嗎?難道離了他的投石機,連城牆都不敢碰了?」

  路易伯爵和索倫伯爵都沉默了,公爵正在氣頭上,誰也不想觸這個霉頭。

  馬克瓦德皺眉,「可有了投石機,我們能少死很多人。」

  魯道夫沒有立刻回答。過了片刻,他看向阿達爾貝特。

  「派人去里奧,告訴弗里德里希伯爵、維爾納伯爵和亨利伯爵。」

  「讓他們帶著主力部隊,三天內到貝桑松城外與我們會合。」

  他頓了頓,「還有,把羅貝爾男爵也帶過來。」

  阿達爾貝特領命退下。

  會議隨後結束。眾人各自離去,回到自己的營區。

  魯道夫獨自坐在議事廳里,看著壁爐的火焰漸漸弱下去。

  僕人輕手輕腳地進來,想給壁爐添柴,被他揮手趕走了。

  黑暗慢慢吞沒房間,只有餘燼還有一點紅光。魯道夫坐在黑暗裡,一動不動。

  他想起了十年前,老皇帝亨利三世去世不久後,上任公爵奧托三世也病故了。

  他娶了公主並成為新任施瓦本公爵。

  那時領地內危機四伏,馬克瓦德勢力龐大;蘭巴多爾桀驁不馴;維爾納那個老狐狸誰都不站;至於松德高、索倫和格列寧根這些,實力弱得可以忽略不計。

  他花了幾年時間,拉攏、分化、打壓,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平衡。

  馬克瓦德雖然強大但至少明面上服從他,蘭巴多爾雖然傲慢卻也不會公開和他撕破臉。

  可現在,平衡正在被打破。

  弗里德里希·馮·施陶芬,這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

  先是打的蘭巴多爾割地求和,這場戰爭里三天攻克沃蘇勒,又在里奧以少勝多,實在是————。

  魯道夫想起之前數次軍議時,弗里德里希和維爾納、亨利兩人並肩走進大廳的樣子————

  「篤篤。」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進來。」

  阿達爾貝特推門而入,見廳內一片漆黑,愣了一下,點起蠟燭,「信使已經派出了。」

  魯道夫沒有回話,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面營地的篝火星星點點,一直延伸到遠處。這些火光里,有多少真正效忠於他,有多少在觀望,有多少已經有了別的打算?

  「物資調配得怎麼樣了?」他背對著阿達爾貝特問道。

  「按你的吩咐,沃蘇勒和里奧都派了一支運糧隊。」

  阿達爾貝特說,「都是按照他們報的具體人數運送的補給配額。」

  「按實配給,不要剋扣。現在不是搞小動作的時候。」

  魯道夫轉身說,「我們需要他們打貝桑松。至少在城破之前,不能再明面上苛待他們。」

  「我明白。」阿達爾貝特點頭,「沒有絲毫剋扣」

  「還有,」

  魯道夫頓了頓,「派人去烏爾里希那邊,再催一次。」

  「貝桑松到蒙貝利亞爾以北的莊園必須全部控制住。」

  「是。」

  阿達爾貝特退下後,魯道夫重新坐回椅子。

  過了很久,他吹滅蠟燭,黑暗重新籠罩房間。

  魯道夫在黑暗裡坐了很長時間,直到營地里傳來換崗的號角聲。

  他必須拿下那座城。

  不惜一切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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