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旅行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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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8章 旅行公主

  索菲亞公主看著眼前這兩個帶著她要去掏松鼠窩的玩伴,覺得現如今的生活過得其實還可以。

  至少現在的她不用再每天提心弔膽,不用再為下一頓飯發愁,也不用再在冰冷的野外蜷縮著過夜了。

  心裡這樣想著,她輕輕撫平了身上那件雖然樸素、但乾淨整潔的粗布裙子的衣角。

  陽光透過樹影灑在她略顯蒼白但已漸漸有了血色的小臉上,溫暖而安穩。

  不遠處的薇薇安和加爾亞娜兩人正在那相互出主意,想要爬上眼前這顆十米高的大樹,並在那大聲討論著領地內曾經有人從松鼠洞裡掏出金幣的傳說。

  如此輕鬆愉快的氛圍,這是她從【自由港】逃出來之後,從未有過的體驗。

  記憶的閘門一旦打開,那些不堪回首的逃亡日子便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那時候她還是父親的掌上明珠,是【自由港】內備受寵愛的小公主。

  家裡有穿不完的華麗衣裳,有享用不盡的精緻點心,還有無數僕從圍著她轉,滿足她所有的要求。

  她的世界是金色的,溫暖而明亮,從不知道苦難二字為何物。

  直到那天,她的親伯伯,大王子麾下的將軍,趁著黑夜帶領叛軍展開了一場殺戮。

  即便他們蒙著臉,但是躲在暗處的自己還是認出了他們。

  火光沖天,哭喊震地。

  曾經熟悉的莊園變成了人間煉獄,和藹且嚴肅的兄長倒在血泊中,溫柔的母親被那群魔鬼拖拽著,平日裡對她關懷備至的侍女們四處奔逃,但是最終也難逃厄運。

  她被忠心耿耿的護衛死死抱在懷裡,從秘密通道逃了出來,身後是熊熊燃燒的家園,和派來追殺他們的兇徒。

  從那天起,公主這個身份,就成了她最沉重的枷鎖,也是最致命的標籤。

  護衛將她帶到了阿蒙爾德學士手上後,為了引開追兵主動暴露自己的位置,而阿蒙爾德學士則是帶著她開始了漫無目的的逃亡。

  因為害怕暴露行蹤他們不敢走大路,不敢到人少的村子和鎮子裡面去,只能穿梭在密林和荒郊野嶺之間。

  白天,他們要小心翼翼地避開可能出現的追兵和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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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就找個山洞或茂密的灌木叢暫時棲身。

  阿蒙爾德學士會用撿來的枯枝生火,既能取暖,又能驅趕野獸。

  但更多的時候,為了不暴露行蹤,他們連火都不敢點。

  風餐露宿成了常態,阿蒙爾德學士雖然學識淵博,但在野外生存方面並不擅長。

  他們常常只能靠野果和挖來的野菜充飢,運氣好的時候,才能捕到一隻兔子或幾條魚。

  索菲亞公主清楚的記得,有一次連續三天都沒有找到足夠的食物,她餓得頭暈眼花,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只能靠阿蒙爾德學士背著她前行。

  夜晚,她的肚子餓得咕咕直叫,寒冷的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她蜷縮在阿蒙爾德學士的懷裡,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掉。

  曾經高高在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高貴王公貴胄,如今卻連一口飽飯都成了奢望。

  這樣巨大的落差,讓年幼的她感到無比的委屈和難過。

  她不明白,為什麼昨天還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今天就變成了這般痛苦?

  為什麼曾經對她那麼好的親伯伯,會變得如此殘忍?

  但難過並不能當飯吃,在持續的饑寒交迫和顛沛流離中,即便是曾經隨心所欲的小公主,也不得不收起自己的脾氣。

  她學會了自己找乾淨的水源,學會了辨認哪些野果可以食用,學會了在阿蒙爾德學士尋找食物時,安靜地待在原地,不給他添麻煩。

  她知道現在的自己,再也不是那個可以任性撒嬌的公主了。

  戰亂的年代人心叵測,即便是那些看起來和他們一樣流離失所的流民,也可能藏著不懷好意。

  有一次,他們遇到了一群看似和善的流民,阿蒙爾德學士見他們中有老人和孩子,心善的他便拿出了自己僅剩的半塊黑麵包分給他們。

  可沒想到,那群流民見到了阿蒙爾德學士身上的佩劍和腰間的錢袋。

  當然,其實錢袋裡面其實早已空空如也,但卻依舊引起了他們的貪念。

  夜幕降臨時,那群流民突然對他們發起了襲擊。

  阿蒙爾德學士雖然是個學士,但年輕時也曾學過一些基礎的戰鬥技巧。

  他拔出佩劍擋在索菲亞公主身前,與流民們展開了搏鬥。

  劍光閃爍,與那喊叫聲、打鬥聲混雜在一起。

  索菲亞公主嚇得縮在一旁,緊緊閉上眼睛,只能聽到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和流民們的咒罵聲,哀嚎聲。

  最終阿蒙爾德學士憑藉著還算紮實的劍術和頑強的意志勉強擊退了流民,但他自己也受了傷。

  學士的手臂上被劃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鮮血直流。

  更糟糕的是,他們隨身攜帶的大半物資,僅剩的一點乾糧、幾件換洗衣物和阿蒙爾德學士視若珍寶的幾本書籍都在混亂中遺失了。

  本就困苦的日子變得更加艱難了。

  索菲亞公主曾經不止一次地問過阿蒙爾德學士:「我們要去哪裡?哪裡才是安全的地方?」

  每次聽到這個問題,阿蒙爾德學士總是會沉默很久,臉上露出複雜而沉重的表情。

  猶豫、彷徨、無力。

  每到這個時候,阿蒙爾德學士總是會輕輕撫摸著索菲亞公主的頭,聲音沙啞地說很多話,關於公國的局勢,關於大王子的殘暴,關於未來的暢想。

  但年幼的索菲亞公主卻只記住了其中一句:「我們已經無處可去了。」

  無處可去。

  這四個字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索菲亞公主小小的心上,讓她感到無比的迷茫和無助。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一切。

  她不清楚為什麼大家都要打仗,為什麼親人之間要互相殘殺。

  她還記得,小時候她的那些叔叔伯伯來家裡看望她時,總會給她帶來各種各樣的糖果和新奇的玩具,還會把她抱在腿上,笑著聽她講家裡的各種趣事。

  可現在,那些曾經和藹可親的親伯伯,卻成了殺害她全家的兇手。

  如果說亡國之人都有著明確的目標和仇恨,有著復仇的對象。

  那麼她呢?

  她的復仇對象是誰?

  是她的親伯伯,那個篡位的大王子威廉?

  還是那些殺害自己父親的劊子手和貴族們?

  她想不通,這些複雜的問題,對於一個小孩子來說實在是太沉重了。

  她只知道自己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園,失去了曾經擁有的一切。

  每當夜晚來臨,肚子餓得咕咕叫,或者想起父母慈祥的面容時,眼淚就會完全控制不住地流下來,浸濕了她的衣襟。

  阿蒙爾德學士其實是知道這其中緣由的。

  他明白權力鬥爭的殘酷,明白在王位的誘惑面前,親情是多麼的脆弱。

  但他不知道該怎麼跟這位年幼的小公主解釋。

  他不能告訴她,她的親伯伯為了王位,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掉自己的親兄弟和侄子侄女。

  他不能告訴她,那些曾經對她父親宣誓效忠的貴族,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輕易地背叛。

  他更不能告訴她,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善良和仁慈往往是致命的弱點。

  因為自己才剛剛因為仁慈險些喪命。

  他只能默默地守護著她,儘自己最大的努力讓她活下去。

  這是他身為一名王室貴族的忠誠,是他身為一名學者的信仰,是他內心最深處的那絲堅持。

  其實他們並非真的無處可去,阿蒙爾德學士年輕時曾遊歷各國的時候認識不少貴族和學者。

  只要他願意,完全可以去找那些和自己相熟的貴族收留,或者將索菲亞公主交給那些昔日同三王子交好的貴族照顧。

  但他不敢。

  那樣做的風險太大了,不是針對他自己,而是針對索菲亞公主。

  大王子剛剛奪取政權,勢力如日中天,手下黨羽眾多。

  沒有人會為了一個落魄的王室小公主而去得罪權傾朝野的大王子。

  即便是大王子的對手二王子,也不一定會包容這個小侄女。

  雖然索菲亞公主對於他們而言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威脅,雖然作為叔伯,他們可能還存著一絲惻隱之心,會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過這個小傢伙。

  但他們的手下,那些參與了謀害三王子的貴族領主,那些參與此事的各級軍官們,卻絕不會允許有這樣的漏網之魚存在。

  這些老牌貴族家族能夠屹立傳承百年,絕非偶然。

  他們個個精明過人,深諳明哲保身之道。

  他們可不願意因為一個無關緊要的落魄公主,而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更不願意在今後的某一天,被這個已經成長起來,具備了復仇能力的公主找上門來尋仇。

  即便這樣的可能性很小,可是卻沒有人會選擇去賭。

  死掉的對手全家,才是一個好對手。

  當權利的鬥爭達到白熱化時,所有人都會變得癲狂起來,這樣的癲狂已經不是他們的效忠對象能夠阻止的了的。

  到了那個位置,哪怕他們自己想要收手,哪怕他們想要倖存憐憫,那麼他們身後的那群人,身後的身後的那群人,都會使勁推著自己前面的人朝前走去。

  尤其是在【北境】這種地方。

  這裡不是繁華富庶、法制健全的【帝國】,也不是商業發達、注重契約精神的【聯合城邦】。

  這裡是【北境】,是一片貧瘠、寒冷、充滿野性的土地。

  在這裡,弱肉強食是唯一的生存法則,實力決定一切。

  所謂的貴族,所謂的禮儀,只不過是為了統治領地而披上的一層皮而已。

  其實質性的內核,卻依舊是一群強盜、一群土匪、一群劫掠者組成的國家。

  阿蒙爾德學士知道,想要讓索菲亞公主真正安全,就必須找一個遠離權力中心,大王子勢力無法觸及,而且足夠偏僻、足夠安全的地方。

  而這樣的地方,又哪裡能夠那麼輕易的就找到呢?

  就這樣,阿蒙爾德學士帶著索菲亞公主,一路向南,風餐露宿,躲避著追兵和強盜,歷經千辛萬苦,終於來到了【灰熊鎮】。

  接下來的事情依舊充滿波折。

  由於飢腸轆轆,阿蒙爾德學士不得不冒險混入隨軍商隊,伺機盜取伙房的食物。他原以為在魚龍混雜的環境中能像往常一樣輕易得手。

  然而這次他的運氣不佳,不僅被一群僱傭兵發現,還因手無寸鐵無力反抗,只能是當場被圍毆。

  幸好路過的林客於心不忍,出手將阿蒙爾德學士從那群人手中救下。

  這一幕讓躲在暗處觀望的索菲亞公主變得慌亂起來,於是便追隨他們看看情況。

  隨後,阿蒙爾德學士被林客帶去問話,而潛行技能尚未嫻熟的索菲亞公主則被林客手下的巡邏衛兵發現並逮捕。

  一切都那麼巧合,卻又那麼幸運。

  林客表現出極為友好的態度,收留了他們,飽餐一頓後,索菲亞公主懵懂地跟隨阿蒙爾德學士,在一隊騎兵的護送下順利抵達了【老冰湖】。

  面對前來接見自己的蘇海倫姐姐,索菲亞公主心中湧起莫名的親切感。

  這位昔日相熟的大姐曾跟隨父母造訪過自家的莊園。

  那時更年幼的索菲亞公主已記不清太多細節,只記得自己曾跟著她偷偷跑到馬廄,想一起偷騎馬匹。

  可惜自己太小太矮,只能站在馬前呵斥它趴下,好讓自己爬上去。

  那是家裡最溫順的一匹馬,它仿佛聽懂了兩人的對話,真的乖乖趴下讓他們騎上,然後小步慢走,逗得兩人歡笑不已。

  蘇海倫的騎術很好,帶著年幼的索菲亞公主一路上嘰嘰喳喳說著閒話,氣氛很是愜意。

  可接著,馬就帶著他們走進了樹林,然後迷了路————

  直到兩人在樹林裡餓得發昏,才被趕來的護衛救回。

  為此餓壞了的索菲亞還連吃了好幾大碗糊糊,而那個帶她出去玩的蘇海倫姐姐,也被她嚴厲的父母,夜鶯伯爵夫婦狠狠教訓了一頓。

  往事如煙,皆已逝去。

  如今待在這裡,溫暖的住所、美味的食物、漂亮的衣服,抵達【老冰湖】後一應俱全。這讓久違的索菲亞公主感到安心,連阿蒙爾德學士也不再像之前那樣愁眉苦臉。

  好日子開始了。

  但很快,他們在【老冰湖】沒待幾天就又被安排去了另一個地方。

  而這一次,索菲亞公主沒有像之前那樣驚恐,因為她知道,自己已經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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