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所有擋路的,都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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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對貞貴妃而言,相當殘忍,可對他們母子,未嘗不殘忍。

  「一個月後,無論怎麼保,那兩個孩子都會走。」

  他沉默了許久。

  「然後呢?」太后看著自己兒子的眼睛問。

  乾武帝緊緊閉上了眼睛。

  「然後……」

  「朝陽會遞牌子入宮,來給朕請安。」

  乾武帝緊緊握住了拳頭。

  「她會跪在朕面前,說『父皇節哀,龍體為重』。」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早已註定的事情。

  是啊,他早就該想到。

  他甚至想過,讓朝陽生個孩子,封那個孩子做太子。朝陽也是這麼想的嗎?

  她要為自己的孩子掃清障礙,掃清他好不容易盼來的子嗣。

  這一瞬間,乾武帝的心底滿是暴虐,恨不得殺了朝陽,為貞貴妃腹中那兩個孩子報仇。

  可他是皇帝,不僅僅只是一個丈夫,一位父親……

  他用了極大的勁兒,才緩緩平靜下來,眼底滲出了數道血絲。

  「她會很孝順。」

  太后沒有接話。

  母子二人相對無言。

  燭淚一滴一滴落在燭台上,漸漸凝成一小堆蒼白的蠟。

  「兩個孩子,」太后終於開口,「哀家讓人擬個封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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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看著她。

  「他們若能落地,哪怕只活一日,也是皇家血脈,該有名有姓。」

  「他們落不了地。」皇帝說。

  太后沒有反駁。

  「那就給他們分別取個名字。」

  「讓他們母親……有個念想。」

  皇帝沉默良久。

  「好。」

  一個月後,貞貴妃小產。

  兩個男胎,已成身形。

  皇帝親擬諡號,追封為「悼懷皇子」,「悼念皇子」,附葬皇陵。

  貞貴妃大慟,幾度昏厥。

  皇帝下旨,厚賞了貞貴妃。

  喪儀過後第三日,朝陽公主遞牌子入宮。

  她跪在乾清宮東暖閣,給皇帝請安。

  「父皇節哀。」

  她說,「龍體為重。」

  皇帝坐在御座上,看著她。

  她果然跪在那裡,眉目溫馴,脊背筆直。

  就跟他想的一模一樣,她的模樣在乾武帝心裡逐漸變成了可憎的模樣。

  就是這個人,害死了他兩位皇子。

  那是他期盼了多年的皇子,兩位皇子!

  可是,皇子已經去了,落下來就是死胎,乾武帝和太后悄悄看了一眼,兩個孩子渾身青紫,身上的皮膚還是透明的,但能清晰地看到人形。

  這是他們母子期盼了多年的皇子,直到這一刻,所有人都清晰認識到了一點。

  貞貴妃並沒有撒謊,她真的懷上了陛下的孩子,並且一次性就懷上了兩個。

  她果真是那個寒山寺住持說的天命之女。

  只是很可惜,那兩個孩子福薄,貞貴妃的福氣也不夠純粹,孩子最終還能活著來到這個世界。

  倘若,眼前的人不是朝陽,而是其他任何人,乾武帝必然要把她碎屍萬段!

  只有這樣才能稍稍告慰他的喪子之痛。

  可她偏偏就是朝陽。

  是朝陽,是他現存唯一的子嗣。

  乾武帝的眼睛陡然猩紅,他死死盯著朝陽,仿佛要把她盯住一個血洞來。

  朝陽公主倒也沒有過於放肆,她乖順地低著頭,並沒有抬頭去挑釁自己的父皇。

  「朕會節哀。」

  他重重說道。

  「龍體為重,朕知道。」

  朝陽公主拱了拱手,「如此,兒臣就放心了。」

  乾武帝並不想見她,但凡他還有其他的子嗣,哪怕是另一個女兒,乾武帝都會立即把朝陽處死。

  可是如今,他不能。

  「退下。」

  朝陽公主抬起眸子,乾武帝並沒有看她,她依然恭敬地行禮,隨後緩緩退了出去。

  她的心思沒有白費,周氏那賤人的孩子徹底被她給弄死了。

  而她也沒有受到任何的懲罰。

  任何人,任何想搶她東西的,都該死!

  ……

  未央宮。

  周明儀歪在臨窗的美人榻上。

  她穿著素白的寢衣,發間只簪著一朵白絹花。

  產後失血的臉龐蒼白如紙,眼下兩團青黑,眼泡微微腫著,顯然是哭過的痕跡。

  榻邊的小几上,擱著兩隻小小的錦匣。

  錦匣是空的。

  那裡面原本裝的是皇帝親筆擬的諡號,「悼懷」「悼念」。

  昨日附葬皇陵時,錦匣隨棺槨一同入土了。

  可她留著這空匣子。

  擺在手邊,時時看著。

  石榴跪在榻邊,替她揉著小腿,眼圈紅紅的。

  「娘娘,您多少進些膳吧……太醫說您身子虧虛,再這樣熬著,日後可怎麼得了?」

  周明儀搖了搖頭,聲音低弱:「吃不下。」

  石榴的淚落了下來。

  「娘娘!兩位小殿下已經去了,您再這樣糟踐自己,殿下們在天之靈如何安心?」

  周明儀沒有說話。

  她伸出手,輕輕撫著那兩隻空錦匣。

  「石榴。」她輕聲說,「你說……他們怨不怨我?」

  石榴急道:「娘娘說的什麼話!」

  「您是殿下們的生母,十月懷胎,日日盼著,夜夜護著!」

  「這宮裡誰不知道?殿下們如何會怨您?」

  周明儀搖了搖頭。

  「怨我沒用。」她說,「怨我護不住他們。怨我讓那些心懷鬼胎的人,近了他們的身。」

  石榴不敢接話。

  周明儀抬起眼帘,望著窗外出神。

  窗外春寒料峭,才抽出嫩芽的海棠枝子,被風壓得抬不起頭。

  她聽見殿外傳來了細微的鈴鐺聲。

  乾武帝不敢來見她,但她知道,他日日都來,此時也在殿外。

  「那個珍珠丸,」她忽然說,「我早該警惕的。」

  石榴身子一僵。

  「娘娘……」

  「太醫說那不是毒。」

  周明儀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硃砂入藥,古已有之。」

  「是我自己身子弱,虛不受補。」

  「是劉昭儀水蛭、虻蟲那些虎狼藥,才是禍根。」

  「可那珍珠丸……」她垂下眼帘,「我吃了一段時日,日日都覺得燥。」

  「夜裡睡不著,心慌,牙齦動不動就滲血。我問太醫,太醫說那是胎火。」

  「我不是沒疑心過。」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可我疑心誰呢?」

  石榴的呼吸都輕了。

  「公主送了三年。從沒有出過事。」

  周明儀輕聲說,「偏偏是我……偏偏趕上劉昭儀那些虎狼藥。」

  她閉上眼。

  「怎麼就這麼巧呢。」

  石榴不敢接話。

  殿中靜了很久。

  周明儀睜開眼,蒼白的面容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罷了。」

  「都結案了。」

  「劉氏伏法。」

  「陛下有陛下的難處,太后有太后的考量。」

  「我一個失子的妃嬪,除了節哀順變,還能做什麼?」

  她垂下眼帘,撫著空匣子的手指微微蜷縮。

  「我只是想……」

  「我只是想安安穩穩的生下孩子。」

  這些話,沉甸甸的,壓得石榴和蓮霧喘不過氣來。

  蓮霧自知不是周明儀娘家帶來的人,因此一直都侍立在邊上沒說話。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石榴慌忙拭淚,起身開門。

  一個小太監躬身立在門外,聲音壓得極低:

  「石榴姑姑,陛下來了。」

  石榴心頭一跳,忙回身稟報。

  周明儀聽了,慢慢撐起身子,唇角微微勾著,他終究還是來了。

  失子之痛,乾武帝只會比她更痛。

  她對著銅鏡理了理鬢髮,又垂下眼帘,恢復了那副哀毀骨立、強撐病體的模樣。

  「扶我起來。」

  「跪迎陛下。」

  乾武帝進殿時,周明儀已跪在榻邊。

  她穿著素衣,未施脂粉,憔悴得厲害。

  產後不到二十日,原本豐盈的臉頰已凹了下去,下頜尖尖的,眼底青黑一片。

  她跪在那裡,額頭觸著冰涼的金磚。

  乾武帝的心猛地一抽。

  「起來。」

  他親自去扶,「誰讓你跪的?」

  周明儀沒有立刻起身。

  她低著頭,肩頭輕輕顫抖。

  「妾……」她的聲音啞得厲害,「妾無顏面聖。」

  乾武帝的手僵在半空。

  「妾沒有護好兩位殿下。」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像碎在風裡的枯葉,「陛下把皇子託付給妾,妾辜負了陛下……」

  她說著,終於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沒有淚,大約是已經哭幹了。

  只有紅紅的眼眶,和眼底深深的空洞。

  乾武帝看著那雙眼睛。

  他想起一個月前,她挺著肚子在御花園裡散步,兩個孩子在她腹中踢蹬,她笑著拉他的手去摸。

  他想起她說:「陛下,妾夢見兩個孩兒,一個像您,一個像妾。」

  他想起她說:「陛下給他們取個好聽的名字,好不好?」

  如今兩個孩子已葬入皇陵。

  兩個名字,刻在冰冷的石碑上。

  乾武帝閉了閉眼。

  「不是你的錯。」他聽見自己說,「是朕……沒有護好你們母子。」

  周明儀搖了搖頭。

  她垂下眼帘,聲音很輕:

  「妾不敢怨陛下。」

  「妾只怨自己福薄。留不住陛下的孩子。」

  她頓了頓。

  「也怨那個……真正害死他們的人。」

  殿中忽然靜了。

  周明儀沒再說話,有些話不適合說的太清楚,需要留一定的餘地。

  但就像一根刺,會扎到乾武帝的肉里去。

  她低著頭,纖細的手指撫著榻邊那兩隻空錦匣。

  一下又一下。

  乾武帝看著她蒼白的手指,看著那兩隻空空如也的錦匣。

  他忽然想問她,你知道是誰嗎?

  你心裡懷疑的是誰?

  你恨的那個人,是誰?

  可他問不出口。

  因為他知道答案。

  而那個答案,他承擔不起。

  「……你好好養著。」

  他聲音乾澀,「朕改日再來看你。」

  周明儀跪送他離開。

  她跪在那裡,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

  她的面容依然哀戚,眼底卻有什麼東西,極輕極快地閃了一下。

  乾武帝走後,石榴扶著周明儀回到榻上。

  殿門闔攏。

  周明儀靠在引枕上,閉上眼,長長久久地呼出一口氣。

  石榴蹲在榻邊,替她掖被角,聲音壓得極低:

  「娘娘,您方才……那些話,會不會太冒險了?」

  周明儀沒有睜眼。

  「什麼話?」

  「您說『那個真正害死他們的人』。」石榴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若是傳到外頭……」

  「傳出去又如何?」

  周明儀睜開眼。

  她的聲音依然輕,依然柔,可那輕柔和緩里,不知什麼時候,已沒了方才的哀戚。

  「我說的是實話。」她說,「兩個孩子確實是被人害死的。」

  「至於那個人是誰——」她頓了頓,「陛下知道。太后知道。滿宮都知道。」

  「只是沒人敢說破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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