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鄧恩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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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9章 鄧恩一家

  荊棘大街319號。

  循著心裡的這個地址,李嗣一路問了過去。在離開艾曼紐爾的莊園以後,他並沒有返回下榻的旅館,而是趁著天色尚早,無人注意得到他的時候,向著荊棘大街找了過去。

  這是托利弗·鄧恩的住址,或者準確地說,是那封家書上的地址。

  其實要是從鄧恩離家時算起,時間已經過去了快二十年,二十年的時間能夠改變太多東西,鄧恩一家很可能早就換了住處,說不好那封信早因為無人接收,被扔進了垃圾堆里。

  而李嗣代他寄信的時候正重傷在基斯里夫養病,當然沒法確認他的哥哥是否收到了鄧恩那一封沉甸甸的家書—如果沒收到倒也正常,只是多少會讓見證了鄧恩的掙扎與死亡的李嗣,在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說起來自己和鄧恩大概也算不上朋友,為什麼會對這件事這麼上心,李嗣也說不清楚。

  也許是同為漂泊在完全陌生之地的同病相憐,不過李嗣已經找到了他的歸屬,而鄧恩就沒這個機會了。黑暗之地的強烈腐蝕會侵襲任何停留在那裡的凡人,鄧恩能夠在死亡來臨前保持理智,可以說相當不容易了。

  思考之間,不知不覺地,他已經來到了所謂的荊棘街。這裡是努恩城富人區和平民街區的交界地帶,住在荊棘街上的大概不會是什麼富庶的家庭,不過從建築外觀來看,應該至少也是小康之家。

  319號李嗣在半人高的柵欄邊停下,鏽跡斑斑的319號牌邊,鐫刻著依稀可辨的「鄧恩」字樣。

  還行,看來人都還在。

  他按響了門鈴,片刻之後,柵欄內的鐵門打開了一條縫,一名皮膚蒼白的孩童探出了頭,好奇地望向他。

  「媽媽!媽媽!外面站著個奇怪的人!」

  這小毛孩子真沒禮貌。李嗣心想。

  在孩童的叫喊後,一個穿著圍裙,看上去大概三四十歲模樣的婦女從孩童身後走了出來,她一邊用圍裙擦著手,一邊教訓道:「維克托!跟你說過了,不要大喊大叫————」

  她走到門口,目光向外一掃,剛剛還在擦著的手隨即護在了孩子身前。

  「你是誰!快離開這裡,不然我就要叫人了!」

  李嗣此時背著不死者之戮,腰間掛著吉利昂的魂網者和哈蘇特之牙,還是一張完全陌生的東方面孔。加上這時候又是大早上,街道上沒兩個人,任誰來了都會覺得他不懷好

  意。

  「夫人!先別緊張—我是為了托利弗·鄧恩的事情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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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個名字,女人的緊張明顯輕緩了一些,但她仍然沒有放下戒備:「你說的是哪個托利弗·鄧恩?我們這沒有叫這個名字的人。」

  「是嗎?」李嗣歪了歪頭,「這裡不是荊棘街319號?我明明記得他跟我說過是這的。」

  「這裡當然是。」女人轉頭朝著屋內喊道,「約瑟夫!約瑟夫!出來!有人自稱是你弟弟的朋友!」

  李嗣對面坐著一個肥胖的男人,為了確認他的身份,這位大概有兩三個他那麼寬的約瑟夫·鄧恩盤問了他足足十五分鐘一包括托利弗·鄧恩的高矮胖瘦,說話口音,乃至於身上哪個地方有痣等等,基本能想到的問題都問了一遍。

  李嗣都無語了,他本來和托利弗·鄧恩也就只有一面之緣。最後一次見到這位人類監工時,托利弗·鄧恩基本已經不能稱之為人類了,他又怎麼可能知道得如此細緻。

  「鄧恩先生,我是前年冬天代你弟弟寄信的人。」他十分不滿地一拍桌子,「如果你不願意相信那就不要多浪費我的時間了!」

  約瑟夫和他老婆對視一眼,連忙勸道:「先生,你說你是前年冬天寄信的人那你還記得是從哪裡寄來的嗎?」

  「奧斯特領,怎麼?」

  「我相信,相信您,先生。」約瑟夫搓著手,因為肥肉擠壓而小了幾分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請您原諒!在我弟弟失蹤的十幾年間,我們一家曾經花費了不少錢和精力去尋找他,然而也有不少騙子藉此機會欺騙我們————我的老爹兩年前剛剛過世,就是因為沒能聽到托利弗的消息,直到咽氣了都沒能閉上眼。」


  「那麼,先生,關於托利弗有什麼新的消息嗎?」約瑟夫堆起了笑臉,「他的信我看過了,說實話,嗯,很令人震驚。很難想像他是如何在那種荒蕪而貧瘠的地方生存下去的————」

  「我當年就和老爹說過,托利弗那傢伙有點太過熱愛冒險了,跑商的人的確是要冒點險沒錯,但不能每次都把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

  約瑟夫苦笑一下,托利弗失蹤了這麼多年,他能想起的只有這些久遠的回憶了。

  李嗣打量著他,約瑟夫是個中年發福,謝了頂的男人,而也許是托利弗受混沌腐蝕折

  磨太重,這一對兄弟看上去全然沒有半分相似之處。

  「托利弗還活著,不過李嗣頓了頓,他想起托利弗死前的囑託,但說實在的,他也不知道究竟是給人留一個虛無縹緲的念想好,還是直接把真相告訴他們好。

  算了,還是尊重逝者願望吧。

  「不過,他病得不輕,並且也不可能離開那個地方。」李嗣聳聳肩,「我勸你們也別想著去找他你們和我不一樣,那種地方去了可就回不來了。」

  「當然,當然。」

  約瑟夫眨了眨眼,在李嗣的目光下,他甚至連說話都有些發抖。嘴唇上的短髭顫了顫,猶豫了半天才開口:「但是先生————您說了您是震旦人,在回去的路上,肯定————應該也會經過那裡吧?

  我想————請您帶一封信給他。」

  約瑟夫從桌下拿出一個木匣子,打開之後,是一個被塞得滿滿當當的信封。

  「請您轉告他,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的哥哥一直沒忘了他————這是老爹死前的遺書,還有我想對他說的話,都在這裡面了。」

  李嗣接過信封,和托利弗最初寄回的那一封信相比,這個信封里的分量也不遑多讓。

  只是這封信永遠沒有收件人了。

  他沉默著把信封收好,向著約瑟夫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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