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比武（1）
晌午。
聯軍已經完全進入南離以西的地界。
四周是連綿起伏的山巒，坡上生滿茂密的樹林與竹林。
每隔一段路，官道旁便會有幾座荒廢的建築——
歪斜的烏頭門，半截陷在土裡；
已經腐朽大半的水輪，板葉上爬滿藤蔓；
還有幾架被荒草吞沒的犁具，鏽跡斑斑地躺在路旁。
明明都沒有瞧見南離，但那股子家鄉味就已經傳了過來。
空曠、荒蕪，讓人本能地想和其他人貼近，驅散心中那股子難受的虛無。
聯軍東北側，一片開闊的平原盡頭。
八隊九府旗卒排成兩列，甲冑鮮明。
這些人穿著形制不一的重甲，身後背著繪製各自主公家徽與地方旗幟的靠旗，手持足有一人高的巨劍，氣息駁雜，隊列不齊。
人群中。
內罡高手，有。
沒有武學境界的人，也大有人在。
私人部曲就是這般，質量參差不齊，只有裝備要比玉勇軍裝好。
旗卒陣列前方，四匹駿馬一字排開，馬鞍上插著的旗幟飄揚——
天同，天梁，天機，天府。
正是南斗六公子等人。
岳鵬銳依舊是一副半闔著眼的世外高人模樣，腰懸長劍，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沈渡端坐在馬背上，雙手交疊搭在鞍橋上，表情從容，目光沉靜地望著遠處。
馬鳴遠和顧纓看起來，卻遠沒有另外兩人自在。
馬鳴遠一直在擦汗，還時不時回頭看向後方的旗卒，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顧纓的不安更甚，雖然沒有馬鳴遠表現得那麼明顯，但他那匹從小養到大的北原馬一直在原地踢腿，幾次都想往後退。
終於，顧纓受不了這漫長的等待。
他朝三位師兄弟抱拳道：「諸位，我覺得這事不妥。」
「咱們和李林好歹是同門師兄弟，又沒有過不去的仇怨，何必把事情做絕？大不了帶些禮物——」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大不了什麼？」馬鳴遠冷笑一聲，率先開口打斷他，「大不了帶點禮物去向他求情道歉？」
他猛地甩了把馬鞭，厲聲道：「你忘了那些樁子上的屍體了？貫槊、炮烙，樁上的人眼珠子都流到下巴上，腸子拖了一地！
你當時都吐成什麼樣了？這李林手段殘忍，為人無度，早就喪了人性！今天若還袖手旁觀，你我還有什麼臉面稱南斗六公子？」
顧纓沒有反駁。
他知道馬鳴遠之前把李林得罪得太死，暗中又和與李林結下死仇的後衛軍軍官們勾結頗深，已經是沒有退路。
就算李林念在同門情誼不動他性命，他身邊的人，還有自己這一趟的錢貨，肯定是一樣都保不住。
「岳師兄，沈師兄？」顧纓轉向另外兩人，語氣懇切。
在他看來，岳鵬銳之前有意照拂李林，沈渡也在李林受傷後第一時間送去珍貴的療傷丹藥。
他們遠不至於和李林鬧掰的。
況且李林這一路上功勞甚大，日後若是能奪回南離，妥妥地這一屆「龍驤上將」。
這種就算不刻意巴結，也遠沒有得罪死的必要。
岳鵬銳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什麼也沒有說。
沈渡則是側頭，語氣溫和地說道：「顧師弟若是不想參與此事，隨時可以走。」
走？
怎麼走？
現在走了，自己南斗六公子的位置還能坐穩？
顧纓咬咬牙，到底還是不敢獨自退縮，只能焦躁地死死攥住韁繩，繼續站在原地，等著李林到來。
不多時，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山坡那邊傳來。
李林帶著一名身高接近兩米的高挑女子、幾名文官幕僚，還有兩個背著藥箱的軍醫，不緊不慢地走到眾人面前五十步的位置。
岳鵬銳與沈渡同時眉頭微蹙，心中都在想：
「他的石獅子呢？」
李林坐擁三頭威力非凡的傀儡獸已經是聯軍內人盡皆知的事。
此前很多人都以為這都是無稽之談，或者是某種煙霧彈。
李林左右望了一圈，同樣沒發現自己的輜重車隊。
「我來了，各位有什麼想說的，趕緊說吧。」
沈渡翻身下馬，整了整衣冠，走上前幾步，朗聲道：
「李總管近日放縱私兵，殺人抄家，手段殘忍，視軍法於無物，罪行累累，實在有辱龍帝親授名門之風。」
「你有什麼依據說我枉顧軍法？」李林面無表情，「我所作所為都是軍法明文規定的。」
沈渡早有準備，取出一卷帛書，當眾念道：
「按南皋軍律第九條，凡有官府及南皋工匠協會出資擔保之商隊，即使身處軍中，亦享有人身和貨物豁免權。
一旦有變，需由九位領主共同定奪，任何將領不得以任何名義，擅自扣押、征繳、處置其貨物。
如違背此例，以強掠論，輕則革職，重則流配。」
他放下帛書，看向李林：
「李總管，我的證據你可還滿意？」
準備得這麼充分？
難怪那些南皋人在自己面前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原來是有軍法撐腰啊。
不過還好，李林好歹也是律師出身，早就做好了準備。
「快！」他偏頭對帶過來的幕僚說，「出對子對死他！」
一名幕僚會意，走上前，拱了拱手：
「上陽軍法第十六條，軍中事務，以官職和軍法在先。
任何身份、種族、國籍，或過往罪狀榮辱，都不得影響軍律執行。
軍中賞罰，一律秉公，不得偏頗。」
「自聯軍組建以來，依照九位統領的規定，軍中以上陽軍法行事。」
幕僚剛想和沈渡在軍法管轄權這件事上辯駁。
不料，沈渡並不糾纏。
「之前是在大漠，衛西列省，自然以上陽軍法行事。」
「現在是不日就能抵達南皋，這裡是衛北列省的地界，那裡還有用上陽軍法的道理？」
他說完，直接將帛書收入袖中，話鋒一轉：
「師弟，咱們同門師兄弟一場，我就把話敞開了說。」
「你這幾日的所作所為，招惹了太多人的不滿，不少人想對你使絆子、下黑手，還有人想等回南皋後聯名彈劾你。」
「明劍好躲，暗箭難防，與其讓你遭了暗算，不如我們同門師兄弟之間，堂堂正正把問題解決了。」
李林皺了皺眉毛，把幕僚叫了回來，問：「你想怎麼個解決法？」
「很簡單，按照師門規矩，比武。」
聯軍已經完全進入南離以西的地界。
四周是連綿起伏的山巒，坡上生滿茂密的樹林與竹林。
每隔一段路，官道旁便會有幾座荒廢的建築——
歪斜的烏頭門，半截陷在土裡；
已經腐朽大半的水輪，板葉上爬滿藤蔓；
還有幾架被荒草吞沒的犁具，鏽跡斑斑地躺在路旁。
明明都沒有瞧見南離，但那股子家鄉味就已經傳了過來。
空曠、荒蕪，讓人本能地想和其他人貼近，驅散心中那股子難受的虛無。
聯軍東北側，一片開闊的平原盡頭。
八隊九府旗卒排成兩列，甲冑鮮明。
這些人穿著形制不一的重甲，身後背著繪製各自主公家徽與地方旗幟的靠旗，手持足有一人高的巨劍，氣息駁雜，隊列不齊。
人群中。
內罡高手，有。
沒有武學境界的人，也大有人在。
私人部曲就是這般，質量參差不齊，只有裝備要比玉勇軍裝好。
旗卒陣列前方，四匹駿馬一字排開，馬鞍上插著的旗幟飄揚——
天同，天梁，天機，天府。
正是南斗六公子等人。
岳鵬銳依舊是一副半闔著眼的世外高人模樣，腰懸長劍，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沈渡端坐在馬背上，雙手交疊搭在鞍橋上，表情從容，目光沉靜地望著遠處。
馬鳴遠和顧纓看起來，卻遠沒有另外兩人自在。
馬鳴遠一直在擦汗，還時不時回頭看向後方的旗卒，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顧纓的不安更甚，雖然沒有馬鳴遠表現得那麼明顯，但他那匹從小養到大的北原馬一直在原地踢腿，幾次都想往後退。
終於，顧纓受不了這漫長的等待。
他朝三位師兄弟抱拳道：「諸位，我覺得這事不妥。」
「咱們和李林好歹是同門師兄弟，又沒有過不去的仇怨，何必把事情做絕？大不了帶些禮物——」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大不了什麼？」馬鳴遠冷笑一聲，率先開口打斷他，「大不了帶點禮物去向他求情道歉？」
他猛地甩了把馬鞭，厲聲道：「你忘了那些樁子上的屍體了？貫槊、炮烙，樁上的人眼珠子都流到下巴上，腸子拖了一地！
你當時都吐成什麼樣了？這李林手段殘忍，為人無度，早就喪了人性！今天若還袖手旁觀，你我還有什麼臉面稱南斗六公子？」
顧纓沒有反駁。
他知道馬鳴遠之前把李林得罪得太死，暗中又和與李林結下死仇的後衛軍軍官們勾結頗深，已經是沒有退路。
就算李林念在同門情誼不動他性命，他身邊的人，還有自己這一趟的錢貨，肯定是一樣都保不住。
「岳師兄，沈師兄？」顧纓轉向另外兩人，語氣懇切。
在他看來，岳鵬銳之前有意照拂李林，沈渡也在李林受傷後第一時間送去珍貴的療傷丹藥。
他們遠不至於和李林鬧掰的。
況且李林這一路上功勞甚大，日後若是能奪回南離，妥妥地這一屆「龍驤上將」。
這種就算不刻意巴結，也遠沒有得罪死的必要。
岳鵬銳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什麼也沒有說。
沈渡則是側頭，語氣溫和地說道：「顧師弟若是不想參與此事，隨時可以走。」
走？
怎麼走？
現在走了，自己南斗六公子的位置還能坐穩？
顧纓咬咬牙，到底還是不敢獨自退縮，只能焦躁地死死攥住韁繩，繼續站在原地，等著李林到來。
不多時，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山坡那邊傳來。
李林帶著一名身高接近兩米的高挑女子、幾名文官幕僚，還有兩個背著藥箱的軍醫，不緊不慢地走到眾人面前五十步的位置。
岳鵬銳與沈渡同時眉頭微蹙，心中都在想：
「他的石獅子呢？」
李林坐擁三頭威力非凡的傀儡獸已經是聯軍內人盡皆知的事。
此前很多人都以為這都是無稽之談，或者是某種煙霧彈。
李林左右望了一圈，同樣沒發現自己的輜重車隊。
「我來了，各位有什麼想說的，趕緊說吧。」
沈渡翻身下馬，整了整衣冠，走上前幾步，朗聲道：
「李總管近日放縱私兵，殺人抄家，手段殘忍，視軍法於無物，罪行累累，實在有辱龍帝親授名門之風。」
「你有什麼依據說我枉顧軍法？」李林面無表情，「我所作所為都是軍法明文規定的。」
沈渡早有準備，取出一卷帛書，當眾念道：
「按南皋軍律第九條，凡有官府及南皋工匠協會出資擔保之商隊，即使身處軍中，亦享有人身和貨物豁免權。
一旦有變，需由九位領主共同定奪，任何將領不得以任何名義，擅自扣押、征繳、處置其貨物。
如違背此例，以強掠論，輕則革職，重則流配。」
他放下帛書，看向李林：
「李總管，我的證據你可還滿意？」
準備得這麼充分？
難怪那些南皋人在自己面前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原來是有軍法撐腰啊。
不過還好，李林好歹也是律師出身，早就做好了準備。
「快！」他偏頭對帶過來的幕僚說，「出對子對死他！」
一名幕僚會意，走上前，拱了拱手：
「上陽軍法第十六條，軍中事務，以官職和軍法在先。
任何身份、種族、國籍，或過往罪狀榮辱，都不得影響軍律執行。
軍中賞罰，一律秉公，不得偏頗。」
「自聯軍組建以來，依照九位統領的規定，軍中以上陽軍法行事。」
幕僚剛想和沈渡在軍法管轄權這件事上辯駁。
不料，沈渡並不糾纏。
「之前是在大漠，衛西列省，自然以上陽軍法行事。」
「現在是不日就能抵達南皋，這裡是衛北列省的地界，那裡還有用上陽軍法的道理？」
他說完，直接將帛書收入袖中，話鋒一轉：
「師弟，咱們同門師兄弟一場，我就把話敞開了說。」
「你這幾日的所作所為，招惹了太多人的不滿，不少人想對你使絆子、下黑手，還有人想等回南皋後聯名彈劾你。」
「明劍好躲，暗箭難防，與其讓你遭了暗算，不如我們同門師兄弟之間，堂堂正正把問題解決了。」
李林皺了皺眉毛，把幕僚叫了回來，問：「你想怎麼個解決法？」
「很簡單，按照師門規矩，比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