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除非你廢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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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決完個人問題,傅驚歡挪回床上坐下。

  連日來的折騰加上被托婭捅的那一刀,傅驚歡完全是憑著一股意志力在硬抗。

  一把端起放在一邊的粥碗,傅驚歡慢條斯理的將粥咽下。

  「下回裡面加點火腿,白粥太淡了。」她表情隨意的不像是被囚禁,倒像是來做客。

  厲越霄微微挑眉,半晌笑了,「不愧是你,到了這個時候還能面不改色。」

  「不然呢?撒潑打滾還是跟你拼命?」傅驚歡聳聳肩,「我沒有自信到能打得過你的地步。」

  老教主並沒有因為厲越霄是自己的親兒子手軟,相反,他認為作為自己的接班人,一定要有自保能力。所以厲越霄也算是在死人堆里殺出來的。

  傅驚歡見過他面不改色將人四肢擰斷還談笑風生的樣子,權衡利弊下,她不打算硬碰硬。

  「兩天就這麼識時務了?我甚至開始懷疑你是不是有什麼後手了。」厲越霄似笑非笑。

  見他又要將自己鎖起來,傅驚歡往後偏了一下躲開厲越霄的動作,「我思想上堅持我的立場,但是胳膊擰不過大腿,現在的我更想自保。」

  傅驚歡語調溫和,抬眸直視著厲越霄的眼睛:「遲楓,哦不,厲越霄,我們談個條件吧。」

  厲越霄被她清凌凌的眼神注視著,反而一時間心裡升起了一股無所適從。

  那雙眼睛太過乾淨。

  「什麼條件?」厲越霄的佛珠轉的飛快。

  傅驚歡看到他的動作,便知他內心有了波瀾。

  她不是傻子,厲越霄有很多機會殺掉她,可到現在依舊好吃好喝地對她,再加上從前相處的種種,傅驚歡便能猜得出幾分。


  傅驚歡放緩了呼吸,聲音坦蕩。「咱們也相識這麼多年了,遲楓也好,厲越霄也罷,總歸我在某一個時刻,是真的很欣賞你。」

  厲越霄捻動佛珠的動作突然停滯,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傅驚歡。

  「但你也清楚,」傅驚歡繼續開口,不卑不亢,「你這樣把我囚禁起來哪怕一輩子,最後也只是鎖住一具軀殼,先不提我根本不知道鑰匙的下落,你是知道我脾氣的,這樣我不僅不會順你的意,大不了一死了之。」

  「你想要一個心甘情願留在你身邊的我,還是一個滿心恨意,日日與你對峙的傀儡?」

  這句話戳中了厲越霄心底最深的執念。

  他沉默良久,密室里只剩燭火噼啪的輕響。半晌,他低低出聲,嗓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沙啞:「所以,你的條件是什麼?」

  傅驚歡垂眸,輕輕掃過自己手腕上深淺交錯的鐐銬紅痕,又不動聲色地帶過小腹,語氣帶著一絲退讓的鬆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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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開我所有鐐銬。不再把我困在這間密室,給我自由活動的空間。正常給我三餐、換藥,保證我和孩子平安。」

  「我可以答應你,在你徹底完成你的計劃之前,我會老老實實待著,如果你不放心,找人寸步不離看著我就是了。」

  厲越霄眼神猜忌,「你會這麼老實?」

  傅驚歡看了看自己紅腫的手腕,「我是務實。」

  傅驚歡苦笑一聲:「我現在已經什麼都做不了了,我賭不起也耗不起。我現在唯一想的,是我肚子裡的孩子。」

  厲越霄盯著她澄澈的眼睛,心裡默默盤算著。

  這個孩子是傅驚歡的軟肋,即使他們之間隔著血海深仇,只要用這個孩子,就能拿捏住傅驚歡。

  外面的長生教眾雖然怕他敬他,但更多的是為了長生的利益。

  唯獨傅驚歡,敢站在他的對立面,看透所有後還能冷靜的跟他談判。

  厲越霄羨慕這樣的坦蕩,但也痛恨這樣的光明磊落。

  偏偏這樣的傅驚歡,讓他瘋魔著放不下了數年。

  「小歡,你太聰明了,我還是不敢信你。」厲越霄的唇角帶著冰冷的邪笑,「除非……」

  「除非什麼?」傅驚歡眯眼。

  厲越霄從身後掏出了傅驚歡的蝴蝶刀,「除非你自己廢了左手,我才能勉強信你的條件。」

  蝴蝶刀在燭火下閃著冷光,兩人四目相對間,充滿了刀光劍影的博弈。

  「趙叔,還好我們提前轉移了,店鋪已經被警察查封了。」成英氣喘吁吁的跑來對著趙叔說。

  趙叔沉吟片刻,「玉枕呢?」

  「玉枕已經拿去供奉了,再過七天就能成了。」

  成英的眼睛裡閃過狂熱,「貪毒和痴毒都已經破除了,再找到嗔毒的供奉品,我們就要成功了!」

  趙叔搖搖頭,「玉枕見得血還不夠,還差最後一步。」

  成英一驚:「難道我們之前讓那些人成癮致死還不夠嗎?」

  趙叔神秘一笑:「傻丫頭,還差得遠。」

  「可貪毒的祭品也不是都見血了……還被警察截回去了。」成英不明白。

  「在長生門前供奉了就算成事,而且,誰說沒見血?」趙叔冷冷一笑,「用過香爐的那幾個富商,你真以為給了錢就沒事了?」

  成英悚然一驚,「除了遲家的那兩個,都死了?」

  「死就死了,還給我們提供了資金,也算是死得其所了。」趙叔笑道。

  「那玉枕……」成英咽了口唾沫,「最後一步是什麼?」

  趙叔冷冷一笑:「老教主留下的手札里說過,貪毒要在祭品上塗抹鮮血,痴毒卻不同,必須有容器。」

  成英反應極快,「您的意思是,玉枕要有一個套子!」

  「孺子可教。」趙叔點點頭,「和傅驚歡一起帶回來的那個小丫頭,皮肉細嫩,倒是很合適。」

  「我明白了趙叔,這事兒用不用跟教主匯報?」

  趙叔擺擺手,「又不是動傅驚歡,你怕什麼?三天後的日子不錯,放手去做。」

  成英想了想,還是點頭應下。

  與此同時,鍾然帶著兩人在遲家經過了幾個小時的細細盤問,終於將所有的疑點捋清。

  厲越霄化名遲楓後故意在楓葉寺造勢,即使那天傅驚歡沒有去楓葉寺,他也打算通過風箏的安排接近傅驚歡。

  甚至可以說,厲越霄布局的這一切,就是為了文物和傅驚歡來的。

  鍾然狠狠一拳錘在方向盤上。

  這人好深的心思。

  李想和聞杳杳看著隊長這個樣子,在後排默默的不敢作聲。

  這也太刺激了,直接從刑事案件上升到抓內鬼,一個干不好,可能就要脫了這身皮滾回家了。

  「你們兩個,回去吧,這事兒你們別插手了。」鍾然悶悶的聲音響起。

  他感到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當天那個時段的所有的監控都被人為的刪除了,現在唯一的線索也斷了,茫茫人海,要找到傅驚歡簡直難於登天。

  一想到傅驚歡身邊群狼環伺危險重重,鍾然簡直要發瘋。

  「隊長,啥意思?攆我們?」聞杳杳直接不幹了。

  「你們兩個還年輕,別拿前途做賭注,回去吧。」鍾然深深吸了一口煙。

  「我不走,我還要找我師父。什麼前不前途的,把那個狗屁風箏揪出來不就得了?」聞杳杳柳眉一立。「我壓根不在怕的,隊長,你攆不走我的。」

  李想看了看聞杳杳,露出一個寵溺的笑意,隨後看向鍾然:「隊長,咱們當警察圖的不就是個正義嗎?要是因為一個高級內鬼我就怕了,那我也別當警察了。」

  兩人說這話的時候,一點都沒有猶豫,仿佛是在討論晚上吃什麼一樣自然。

  鍾然愣了愣,「你們……」

  李想攬住鍾然的肩膀嬉皮笑臉,「我說隊長,好歹咱們也是一起共患難的兄弟,哪有隻能同甘不能共苦的道理。」

  鍾然抿了抿唇,低聲吐出一句謝謝。

  「當務之急是找到師父他們的下落。」聞杳杳說完車內陷入了一片寂靜。

  鍾然嘆了口氣,「不僅是找驚歡,那個玉枕,我也確認過了,確實是丟失的文物。」

  聞杳杳靈光一現,「咱們可以去黑市問問啊!隊長你上次不是跟師父去過嗎!」

  李想點頭贊同,「對啊,黑市那群人說不定有消息渠道。」

  鍾然吐了口煙,「晚上我們就去試試。」

  此時的密室里,傅驚歡和厲越霄依舊在對峙。

  傅驚歡看著那把自己用慣了的蝴蝶刀此刻就懸在自己眼前,厲越霄探究的眼神擺明了是在試探,也是在賭。

  賭她敢不敢。

  「小歡,如果你反悔,就自己乖乖帶上鐐銬。要是有別的心思,外面的人會第一時間進來,你知道後果的。」

  傅驚歡伸手握住刀柄,「但願你也說話算話。」

  「當然。」厲越霄唇角邪笑更深,似乎篤定她不敢真下狠手,「只要你動手,我就信你這一次。」

  左手本來就已經沒什麼戰鬥力了。

  這一刀下去,能換來有條件的自由,只要出的去,她就能搞清自己的位置。

  這筆買賣不虧。

  話音未落,傅驚歡手腕一翻,雪亮的刀光在燭火下劃出一道冷弧。

  「嗤」的一聲。

  刀鋒精準劃開左手手腕,皮肉翻卷,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順著指縫滴滴答答砸在地面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傅驚歡眉峰都沒皺一下,甚至連眼都沒眨,只舉起流血的手腕,重新抬眼看向厲越霄。

  傅驚歡平靜的讓人害怕:「這樣,夠了嗎?」

  厲越霄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是真的沒料到,這女人二話不說就對自己下狠手。

  死寂持續了幾秒,厲越霄才緩緩收回目光,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

  厲越霄心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欣賞,更有一股近乎瘋狂的占有欲,像藤蔓一樣死死纏住心臟。

  越是這樣骨頭硬的人,馴服起來,才越有滋味。

  「夠了。」他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啞意,隨手扔過來一卷紗布,「自己處理。」

  傅驚歡接過紗布,熟練的給自己包紮上。

  「從今天開始,你可以在密室周邊活動,成英會跟著你。別耍花招。」

  「知道。」傅驚歡系好紗布的結,抬眼瞥他,「你最好也記得你說的話。」

  厲越霄深深看了傅驚歡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不知道他交代了什麼,密室的門終於沒再關上。

  傅驚歡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輕輕閉上眼。

  過分失血帶來的虛弱讓她難以再有多餘的動作。

  右手撫摸上小腹,傅驚歡露出一個微笑。

  「堅持一下,我會帶你出去的。」

  沒安靜多久,通道里傳來一陣刻意的腳步聲。

  傅驚歡緩緩睜開眼,抬眸望去,成英抱著手臂站在密室門口,眼神銳利地釘在她身上,像盯著一頭隨時會暴起的野獸。

  「教主說了,你只能在這周邊活動,敢往深處走一步,別怪我不客氣。」

  成英開口,語氣硬邦邦的,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她看不慣傅驚歡這副身陷囹圄卻依舊清高的模樣。

  傅驚歡沒接話,只單手撐著牆壁慢慢站起身。

  起身的瞬間眼前黑了一瞬,她穩穩定住腳步,左手自然垂在身側,將紗布滲出來的暗紅藏進衣袖裡,半點痛楚都沒露在臉上。

  她緩步走出密室,鞋底蹭過冰冷的石面,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成英立刻跟上來,半步不落,目光死死黏在她後背,生怕她耍什麼花招。

  通道比她想像的要長,兩側石壁上刻著歪扭繁複的符文,每隔幾步就嵌著一盞銅製壁燈,豆大的火苗跳著,將光影拖得詭譎。

  空氣里瀰漫著終年不散的檀香,混著地下潮濕的霉味,越往深處走,那股滯澀的氣息就越重。

  傅驚歡走得很慢,像是因為虛弱才步履放緩,實則目光掃過每一處細節,岔路的走向、壁燈的間距、石壁上凸起的石縫、還有頭頂牆角處隱約可見的通風管口。

  她把所有信息一一按順序刻進腦子裡,飛速勾勒出一幅地下布局圖。

  「看什麼看?」成英見她四處打量,厲聲喝了一句,「別打歪主意,這地方你就算記下來也沒用,四處都是監控和守衛,你根本走不出去。」

  傅驚歡沒應聲,走了一會兒,終於走出了密道,陽光直直照射進來,驅散了那股陰暗。

  眼前通往的就是長生教真正的核心區。

  隱約間已經能聽見喧鬧的人聲。

  豪華的裝修顯得大樓十分高檔,不顧成英的阻攔,傅驚歡施施然上了二樓。

  她笑眯眯指著一處房間。

  「我要住這兒。」

  成英怒喝:「這是教主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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