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怎麼是你
「不要……」托婭搖著頭，緊緊閉著雙眼囈語出聲。
遲楓冷笑著看著面前沉睡的女子。
「老闆，她有用嗎？」成英站在一邊面露嫌棄，「靠她就能引來傅驚歡？還不如我帶人綁了她。」
遲楓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成英。
他依舊保持著悲天憫人的慈悲面容，「你想衝進刑警隊綁人？」
「當然不是，我是想……」
遲楓打斷了她的話，「想速戰速決，嚴刑逼供，最好在傅驚歡身上找到鑰匙，然後神不知鬼不覺滅口。是這樣吧？」
被說中了心裡的想法，成英一時語塞，低下頭尋思了半晌：「老闆，你是不是還捨不得。」
在接觸到遲楓冰冷的眼神後，成英徹底不敢說話了。
遲楓不是不清楚成英的心思。
成英是從小就到了長生教的，最開始只是父親為了讓他有個玩伴。
後來成英變成了自己的手下。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成英看著他的眼神裡帶上了少女的羞澀和火熱。
他剛開始的時候對這種感情嗤之以鼻，感情這種東西，都是長生計劃下的累贅。
直到遲楓遇到了傅驚歡。
那麼一個看似散漫的人，實際上卻總有一種堅韌不拔的勁兒。
像是一株野草，任爾風吹，卻總是牢牢紮下自己的根，那雙眼睛在哪兒都帶著一股生命力。
這是遲楓一個身處黑暗多年的人從來沒有擁有過的東西。
讓他深深的著迷。
即使他發覺了傅驚歡的接近可能別有用心，發現傅驚歡的身份並不簡單，發現傅驚歡對他的感情都是裝出來的。
他沒拆穿過。
遲楓不相信有人能經得住長生的誘惑，不老不死這種事情雖然聽起來天方夜譚，但一旦是真的，就相當於一塊擺在人面前的唐僧肉。
多少人嘴上說著看淡生死，可真當永恆的生命唾手可得時，又有幾個人能守得住本心？貪生怕死是人與生俱來的軟肋。
他垂眸，摸索著手裡的佛珠，眼底漫上一層淡淡的嘲弄。
可千算萬算沒想到，傅驚歡竟然真的是個軸的。
甚至還毅然決然的想同歸於盡。
若不是風箏提前傳信……遲楓眼中冷光一閃而過。
還好，老天是站在他這邊的。
眼看著托婭快醒了，成英默默退了出去，看到同樣在外面站著的趙叔，成英撇撇嘴：「趙叔，長生教上上下下沒有不恨傅驚歡的，老闆怎麼就對她放不下。」
TW 看書網體驗佳，𝔰𝔥𝔲.𝔱𝔴超讚
趙叔嘆了口氣，成英不懂，他卻是知道的。
遲楓太順了，也太自信了。
以致於他在傅驚歡這兒受挫後，一度不可置信。
漸漸的，這種情緒成為了一種執念。
遲楓自己都不清楚，他對傅驚歡到底是什麼樣的複雜情感。
「老闆的心思不是我們能琢磨的，你先下去歇會吧。」趙叔安撫了一下成英的情緒，帶著人下去做事。
他有預感，成英再待下去口無遮攔，遲楓就快失去耐心了。
外面的動靜遲楓沒有理會，他坐在一邊的矮凳子上，看著快醒來的托婭。
但他對這個女孩沒有什麼興趣，但後來遲楓發現，傅驚歡竟然對這個女孩的容忍程度很高。
再三監視，發現托婭竟然是個千里迢迢來追愛的性格。
衝動天真。
是把好刀。
床上的托婭睫毛猛地顫了顫，喉嚨溢出一聲模糊的輕哼。
「唔……怎麼就睡著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腦袋昏沉發脹，像是做了一場漫長又紛亂的夢。
她茫然地環顧四周，視線慢慢聚焦，落在坐在矮凳上的遲楓身上。
「你醒了。」遲楓看向托婭。「這一覺睡得好嗎？」
托婭撓撓頭，「睡著的倒挺快，只是……」
她壓下了夢裡奇怪的聲音，「只是心裡不舒服，有點堵得慌。」
托婭小聲嘟囔著，眉眼耷拉著，滿是失落，「總夢見一些不好的、讓人難受的事。」
遲楓坐在矮凳上，身姿溫和鬆弛，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他語氣輕柔，像耐心寬慰小妹的兄長：
「不是夢不好，是你心裡積攢的執念太重了。」
托婭猛地抬頭，眼底滿是茫然：「執念？」
「嗯。」遲楓微微頷首，聲線溫潤，極具蠱惑力，「你心裡藏了太多不甘，求而不得，念而無果，日夜鬱結，才會夜夜難安，被心魔困擾。」
托婭揉了揉眼睛，「是這樣嗎？」
她似乎反應過來在這兒躺著的時間有點太長了，略顯尷尬的翻身下了床。
「那個，你是老闆嗎？」
遲楓點點頭：「算是吧。」
「我剛才不知不覺就睡過去了，實在不好意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遲楓笑笑，「這家店的初衷就是讓人能夠睡個好覺。」
他端詳著托婭，「可是你好像並不太滿意。」
托婭低下頭，「我雖然夢到了我喜歡的那個人，可他已經有別人了。」
她咬了咬下唇，眼神飄向一旁，聲音悶悶的：「我知道他們都是好人。就是……心裡總是亂糟糟的，怎麼都想不通。」
遲楓緩步走到她身側，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語氣輕柔得如同春風：「人心裡裝了太多求而不得，便容易被執念困住。若是願意，往後有空，可以常來這裡。」
遲楓的語氣帶著些神秘：「只要你想，夢裡什麼都有。」
托婭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茫然，又夾雜著一絲微弱的期盼。
「夢裡？」
「嗯。」遲楓微微頷首，指尖緩緩轉動佛珠，眼底依舊是那副溫雅無害的模樣，可話語裡的蠱惑卻像旁邊的燃著的香一樣，婉轉纏繞在托婭心裡。
「在這裡，你可以看見你期盼的光景，得到現實里得不到的圓滿。不必再承受求而不得的煎熬。」
這份誘惑，對她來說，實在太過誘人。
她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衣角，心底的理智在微弱掙扎，可心底積壓許久的委屈與嫉妒，已經在這話的影響下不斷膨脹。
「真的……可以嗎？」托婭小聲問道，眼底滿是嚮往。
「當然。」
遲楓覷了一眼托婭的神色，「不過，畢竟是夢，算不上真的圓滿。心裡安慰而已。」他語氣淡淡，似是隨口感慨。
托婭立刻抬眼，眼裡帶著疑惑：「為什麼感嘆，能安慰一下不是也很好嗎？」
遲楓一噎，心裡暗道這人腦子怎麼比傅驚歡還軸。
調整了神色，他繼續道：「但是也不是沒有成真的可能性，事在人為嘛。」
「有些心結，只靠夢裡的光景，是消不掉的。」遲楓緩緩說道，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她臉上，「你心中的鬱結，根源本就來自於那個人。若是能讓她也過來一趟，或許便能解開你心底這道疙瘩。」
遲楓再說了什麼，托婭已經記不清了，渾渾噩噩走出體驗館的門，回到家正好跟傅驚歡碰上。
傅驚歡剛從醫院折返回來取資料，看見她魂不守舍的樣子，眉峰微蹙，上前半步：「去哪了？臉色這麼白。」
托婭的心猛地一跳。
良知先浮了上來——傅驚歡從來沒虧待過她。
哪怕知道她心思全在鍾然身上，也從沒給過她臉色看，把她當成小妹妹一樣，處處帶著包容。
騙傅驚歡，這無異於把真心待自己的人往火坑裡推。
可下一秒，心底翻湧的不甘就狠狠壓了上來。
憑什麼呢？
憑什麼傅驚歡可以理所當然站在鍾然身邊
憑什麼她的心意就該被不值錢。
憑什麼夜夜輾轉難眠的人是她，傅驚歡卻能擁有所有人的偏愛？
遲楓的話又在耳邊響起來：「讓她來，一起做一場夢，說不定你心裡的結就解了。」
一起夢一場嗎？
夢裡的不甘心又一次浮現出來。
嫉妒和執念順著血管爬遍全身。
遲楓種下的種子在暗處瘋長，把僅剩的那點愧疚啃噬得七零八落。
只是帶驚歡姐做一個夢，沒事兒的。
托婭在心裡安慰自己。
托婭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指尖掐進掌心。
再抬眼時，臉上已經堆起了往常那樣天真雀躍的笑，半點看不出掙扎的痕跡。
「我在街上發現一家好玩的地方！」她語氣輕快，像個分享好事的小姑娘，上前自然地挽住傅驚歡的胳膊，「裡面的老闆超級超級帥。」
她晃了晃傅驚歡的手臂，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明天我帶你去看看唄。」
話說出口的瞬間，托婭心裡掠過一絲尖銳的愧疚。
可她很快別開眼，把那點不安壓了下去。
她只是……想讓自己好過一點而已。
傅驚歡垂眸看著她挽著自己胳膊的手，指尖扣得緊了一下。
心裡那個聲音還在反覆念叨：只是帶她去做個夢而已，沒什麼的。
只是讓她也嘗嘗求而不得的滋味，只是讓自己心裡平衡一點。
愧疚像細針一樣輕輕扎著心口，可嫉妒和執念像潮水一樣蓋過來，淹得她喘不過氣。
傅驚歡沒有那麼多盤問，她點點頭，女孩子有心事也正常。
第二天午後，日光偏斜，暖融融地灑在街面上。
傅驚歡跟在後面，目光淡淡掃過沿街的商鋪，最終落在前方「睡眠體驗館」的原木招牌上。
托婭推開門，檐下風鈴叮鈴輕響。
「來啦。」
店員就站在前廳，一身素色長衫，看起來很是和善。
目光越過托婭，徑直落在傅驚歡身上，不意外，不驚訝，像是早就在等她登門。
傅驚歡心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得像尋常客人：「聽說這裡安神效果好，過來看看。」
「客氣了。」遲楓側身讓路，姿態從容得體，「兩位裡面請，正好剛換了新的安神香，最解疲乏。」
走進內堂，薰香的氣息更濃了。四周陳設著原木擺件，牆上掛著水墨禪畫，角落裡擺著幾盞暖光燈，氛圍靜謐得像一潭深水，讓人不自覺就放鬆了繃緊的神經。
托婭一踏進來，心神就像是被輕輕拽了一下，昨晚夢裡的畫面又隱隱浮上來，心底的躁動莫名平復了些，連揣了一路的愧疚，都淡了幾分。
傅驚歡心裡輕嘆一聲，面上卻微微點頭，語氣聽不出半分異常：「好。」
她真不知道托婭是不是老天派來給她的，她本來還一直想著該怎麼混進這家店，沒想到就這麼輕而易舉的進來了。
身旁的托婭已經乖乖躺了下去，頭剛一沾玉枕，呼吸就漸漸勻長放緩。
不過片刻，她眼神便迷濛起來，像是墜入了極深的夢境，嘴裡開始溢出細碎的呢喃。
先是模糊的「鍾然哥」，軟乎乎的，帶著少女的憧憬；很快，話音里便纏上了化不開的委屈，越來越清晰：「為什麼……你眼裡只有她啊……」
傅驚歡側眸看去。
托婭眉頭緊鎖，眼角泛紅，像是在夢裡受了天大的委屈。
「醒醒？托婭？」傅驚歡抬手晃托婭，但托婭雙目緊閉，儼然是根本沒有新來的跡象。
可就在她指尖剛要發力的瞬間，身旁的托婭突然猛地坐起身，聲音尖銳，帶著濃濃的敵意，但整個人都感覺很木。
「傅驚歡！你憑什麼！」
小姑娘雙眼通紅，眼神渙散卻盛滿恨意，死死盯著傅驚歡，像是把夢裡的委屈與不甘，全都算在了眼前人頭上。
「所有人都喜歡你！所有人都向著你！」
「我到底哪裡不如你？傅驚歡，你憑什麼占盡所有！」
「托婭，看著我。」傅驚歡聲音清冷沉穩，帶著極強的定力，試圖喚醒她殘存的理智，「你在幻境裡，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清醒一點。」
就在兩人對峙的瞬間，體驗室的木門被緩緩推開。
遲楓一襲素色長衫立在門口，身姿清雋溫和，眉眼帶著恰到好處的錯愕與溫柔，仿佛剛聽聞動靜匆匆趕來。
他目光淡淡掃過失控落淚的托婭，最後穩穩落在神色平靜的傅驚歡身上，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與勢在必得。
「怎麼鬧起來了？」
傅驚歡被這耳熟的聲音吸引，抬起頭看向來人時，她整個人都驚住了。
「遲楓？怎麼是你！」
遲楓冷笑著看著面前沉睡的女子。
「老闆，她有用嗎？」成英站在一邊面露嫌棄，「靠她就能引來傅驚歡？還不如我帶人綁了她。」
遲楓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成英。
他依舊保持著悲天憫人的慈悲面容，「你想衝進刑警隊綁人？」
「當然不是，我是想……」
遲楓打斷了她的話，「想速戰速決，嚴刑逼供，最好在傅驚歡身上找到鑰匙，然後神不知鬼不覺滅口。是這樣吧？」
被說中了心裡的想法，成英一時語塞，低下頭尋思了半晌：「老闆，你是不是還捨不得。」
在接觸到遲楓冰冷的眼神後，成英徹底不敢說話了。
遲楓不是不清楚成英的心思。
成英是從小就到了長生教的，最開始只是父親為了讓他有個玩伴。
後來成英變成了自己的手下。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成英看著他的眼神裡帶上了少女的羞澀和火熱。
他剛開始的時候對這種感情嗤之以鼻，感情這種東西，都是長生計劃下的累贅。
直到遲楓遇到了傅驚歡。
那麼一個看似散漫的人，實際上卻總有一種堅韌不拔的勁兒。
像是一株野草，任爾風吹，卻總是牢牢紮下自己的根，那雙眼睛在哪兒都帶著一股生命力。
這是遲楓一個身處黑暗多年的人從來沒有擁有過的東西。
讓他深深的著迷。
即使他發覺了傅驚歡的接近可能別有用心，發現傅驚歡的身份並不簡單，發現傅驚歡對他的感情都是裝出來的。
他沒拆穿過。
遲楓不相信有人能經得住長生的誘惑，不老不死這種事情雖然聽起來天方夜譚，但一旦是真的，就相當於一塊擺在人面前的唐僧肉。
多少人嘴上說著看淡生死，可真當永恆的生命唾手可得時，又有幾個人能守得住本心？貪生怕死是人與生俱來的軟肋。
他垂眸，摸索著手裡的佛珠，眼底漫上一層淡淡的嘲弄。
可千算萬算沒想到，傅驚歡竟然真的是個軸的。
甚至還毅然決然的想同歸於盡。
若不是風箏提前傳信……遲楓眼中冷光一閃而過。
還好，老天是站在他這邊的。
眼看著托婭快醒了，成英默默退了出去，看到同樣在外面站著的趙叔，成英撇撇嘴：「趙叔，長生教上上下下沒有不恨傅驚歡的，老闆怎麼就對她放不下。」
TW 看書網體驗佳，𝔰𝔥𝔲.𝔱𝔴超讚
趙叔嘆了口氣，成英不懂，他卻是知道的。
遲楓太順了，也太自信了。
以致於他在傅驚歡這兒受挫後，一度不可置信。
漸漸的，這種情緒成為了一種執念。
遲楓自己都不清楚，他對傅驚歡到底是什麼樣的複雜情感。
「老闆的心思不是我們能琢磨的，你先下去歇會吧。」趙叔安撫了一下成英的情緒，帶著人下去做事。
他有預感，成英再待下去口無遮攔，遲楓就快失去耐心了。
外面的動靜遲楓沒有理會，他坐在一邊的矮凳子上，看著快醒來的托婭。
但他對這個女孩沒有什麼興趣，但後來遲楓發現，傅驚歡竟然對這個女孩的容忍程度很高。
再三監視，發現托婭竟然是個千里迢迢來追愛的性格。
衝動天真。
是把好刀。
床上的托婭睫毛猛地顫了顫，喉嚨溢出一聲模糊的輕哼。
「唔……怎麼就睡著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腦袋昏沉發脹，像是做了一場漫長又紛亂的夢。
她茫然地環顧四周，視線慢慢聚焦，落在坐在矮凳上的遲楓身上。
「你醒了。」遲楓看向托婭。「這一覺睡得好嗎？」
托婭撓撓頭，「睡著的倒挺快，只是……」
她壓下了夢裡奇怪的聲音，「只是心裡不舒服，有點堵得慌。」
托婭小聲嘟囔著，眉眼耷拉著，滿是失落，「總夢見一些不好的、讓人難受的事。」
遲楓坐在矮凳上，身姿溫和鬆弛，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他語氣輕柔，像耐心寬慰小妹的兄長：
「不是夢不好，是你心裡積攢的執念太重了。」
托婭猛地抬頭，眼底滿是茫然：「執念？」
「嗯。」遲楓微微頷首，聲線溫潤，極具蠱惑力，「你心裡藏了太多不甘，求而不得，念而無果，日夜鬱結，才會夜夜難安，被心魔困擾。」
托婭揉了揉眼睛，「是這樣嗎？」
她似乎反應過來在這兒躺著的時間有點太長了，略顯尷尬的翻身下了床。
「那個，你是老闆嗎？」
遲楓點點頭：「算是吧。」
「我剛才不知不覺就睡過去了，實在不好意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遲楓笑笑，「這家店的初衷就是讓人能夠睡個好覺。」
他端詳著托婭，「可是你好像並不太滿意。」
托婭低下頭，「我雖然夢到了我喜歡的那個人，可他已經有別人了。」
她咬了咬下唇，眼神飄向一旁，聲音悶悶的：「我知道他們都是好人。就是……心裡總是亂糟糟的，怎麼都想不通。」
遲楓緩步走到她身側，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語氣輕柔得如同春風：「人心裡裝了太多求而不得，便容易被執念困住。若是願意，往後有空，可以常來這裡。」
遲楓的語氣帶著些神秘：「只要你想，夢裡什麼都有。」
托婭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茫然，又夾雜著一絲微弱的期盼。
「夢裡？」
「嗯。」遲楓微微頷首，指尖緩緩轉動佛珠，眼底依舊是那副溫雅無害的模樣，可話語裡的蠱惑卻像旁邊的燃著的香一樣，婉轉纏繞在托婭心裡。
「在這裡，你可以看見你期盼的光景，得到現實里得不到的圓滿。不必再承受求而不得的煎熬。」
這份誘惑，對她來說，實在太過誘人。
她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衣角，心底的理智在微弱掙扎，可心底積壓許久的委屈與嫉妒，已經在這話的影響下不斷膨脹。
「真的……可以嗎？」托婭小聲問道，眼底滿是嚮往。
「當然。」
遲楓覷了一眼托婭的神色，「不過，畢竟是夢，算不上真的圓滿。心裡安慰而已。」他語氣淡淡，似是隨口感慨。
托婭立刻抬眼，眼裡帶著疑惑：「為什麼感嘆，能安慰一下不是也很好嗎？」
遲楓一噎，心裡暗道這人腦子怎麼比傅驚歡還軸。
調整了神色，他繼續道：「但是也不是沒有成真的可能性，事在人為嘛。」
「有些心結，只靠夢裡的光景，是消不掉的。」遲楓緩緩說道，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她臉上，「你心中的鬱結，根源本就來自於那個人。若是能讓她也過來一趟，或許便能解開你心底這道疙瘩。」
遲楓再說了什麼，托婭已經記不清了，渾渾噩噩走出體驗館的門，回到家正好跟傅驚歡碰上。
傅驚歡剛從醫院折返回來取資料，看見她魂不守舍的樣子，眉峰微蹙，上前半步：「去哪了？臉色這麼白。」
托婭的心猛地一跳。
良知先浮了上來——傅驚歡從來沒虧待過她。
哪怕知道她心思全在鍾然身上，也從沒給過她臉色看，把她當成小妹妹一樣，處處帶著包容。
騙傅驚歡，這無異於把真心待自己的人往火坑裡推。
可下一秒，心底翻湧的不甘就狠狠壓了上來。
憑什麼呢？
憑什麼傅驚歡可以理所當然站在鍾然身邊
憑什麼她的心意就該被不值錢。
憑什麼夜夜輾轉難眠的人是她，傅驚歡卻能擁有所有人的偏愛？
遲楓的話又在耳邊響起來：「讓她來，一起做一場夢，說不定你心裡的結就解了。」
一起夢一場嗎？
夢裡的不甘心又一次浮現出來。
嫉妒和執念順著血管爬遍全身。
遲楓種下的種子在暗處瘋長，把僅剩的那點愧疚啃噬得七零八落。
只是帶驚歡姐做一個夢，沒事兒的。
托婭在心裡安慰自己。
托婭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指尖掐進掌心。
再抬眼時，臉上已經堆起了往常那樣天真雀躍的笑，半點看不出掙扎的痕跡。
「我在街上發現一家好玩的地方！」她語氣輕快，像個分享好事的小姑娘，上前自然地挽住傅驚歡的胳膊，「裡面的老闆超級超級帥。」
她晃了晃傅驚歡的手臂，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明天我帶你去看看唄。」
話說出口的瞬間，托婭心裡掠過一絲尖銳的愧疚。
可她很快別開眼，把那點不安壓了下去。
她只是……想讓自己好過一點而已。
傅驚歡垂眸看著她挽著自己胳膊的手，指尖扣得緊了一下。
心裡那個聲音還在反覆念叨：只是帶她去做個夢而已，沒什麼的。
只是讓她也嘗嘗求而不得的滋味，只是讓自己心裡平衡一點。
愧疚像細針一樣輕輕扎著心口，可嫉妒和執念像潮水一樣蓋過來，淹得她喘不過氣。
傅驚歡沒有那麼多盤問，她點點頭，女孩子有心事也正常。
第二天午後，日光偏斜，暖融融地灑在街面上。
傅驚歡跟在後面，目光淡淡掃過沿街的商鋪，最終落在前方「睡眠體驗館」的原木招牌上。
托婭推開門，檐下風鈴叮鈴輕響。
「來啦。」
店員就站在前廳，一身素色長衫，看起來很是和善。
目光越過托婭，徑直落在傅驚歡身上，不意外，不驚訝，像是早就在等她登門。
傅驚歡心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得像尋常客人：「聽說這裡安神效果好，過來看看。」
「客氣了。」遲楓側身讓路，姿態從容得體，「兩位裡面請，正好剛換了新的安神香，最解疲乏。」
走進內堂，薰香的氣息更濃了。四周陳設著原木擺件，牆上掛著水墨禪畫，角落裡擺著幾盞暖光燈，氛圍靜謐得像一潭深水，讓人不自覺就放鬆了繃緊的神經。
托婭一踏進來，心神就像是被輕輕拽了一下，昨晚夢裡的畫面又隱隱浮上來，心底的躁動莫名平復了些，連揣了一路的愧疚，都淡了幾分。
傅驚歡心裡輕嘆一聲，面上卻微微點頭，語氣聽不出半分異常：「好。」
她真不知道托婭是不是老天派來給她的，她本來還一直想著該怎麼混進這家店，沒想到就這麼輕而易舉的進來了。
身旁的托婭已經乖乖躺了下去，頭剛一沾玉枕，呼吸就漸漸勻長放緩。
不過片刻，她眼神便迷濛起來，像是墜入了極深的夢境，嘴裡開始溢出細碎的呢喃。
先是模糊的「鍾然哥」，軟乎乎的，帶著少女的憧憬；很快，話音里便纏上了化不開的委屈，越來越清晰：「為什麼……你眼裡只有她啊……」
傅驚歡側眸看去。
托婭眉頭緊鎖，眼角泛紅，像是在夢裡受了天大的委屈。
「醒醒？托婭？」傅驚歡抬手晃托婭，但托婭雙目緊閉，儼然是根本沒有新來的跡象。
可就在她指尖剛要發力的瞬間，身旁的托婭突然猛地坐起身，聲音尖銳，帶著濃濃的敵意，但整個人都感覺很木。
「傅驚歡！你憑什麼！」
小姑娘雙眼通紅，眼神渙散卻盛滿恨意，死死盯著傅驚歡，像是把夢裡的委屈與不甘，全都算在了眼前人頭上。
「所有人都喜歡你！所有人都向著你！」
「我到底哪裡不如你？傅驚歡，你憑什麼占盡所有！」
「托婭，看著我。」傅驚歡聲音清冷沉穩，帶著極強的定力，試圖喚醒她殘存的理智，「你在幻境裡，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清醒一點。」
就在兩人對峙的瞬間，體驗室的木門被緩緩推開。
遲楓一襲素色長衫立在門口，身姿清雋溫和，眉眼帶著恰到好處的錯愕與溫柔，仿佛剛聽聞動靜匆匆趕來。
他目光淡淡掃過失控落淚的托婭，最後穩穩落在神色平靜的傅驚歡身上，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與勢在必得。
「怎麼鬧起來了？」
傅驚歡被這耳熟的聲音吸引，抬起頭看向來人時，她整個人都驚住了。
「遲楓？怎麼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