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狗血劇情在身邊？婆婆見面就甩錢？
傅驚歡眨眨眼，竟然感受到了一絲緊張。
就算是領導視察她和鍾然都沒慌亂過，兩個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警察竟然有因為一條消息手忙腳亂要跑路的時候。
傅驚歡咽了口唾沫，後背莫名其妙地冒了一層薄汗。
第一次見家長這種事，確實很讓人緊張。
「別愣著了媳婦兒，快收拾！」
鍾然的一句話把傅驚歡喊得回過神，兩人手忙腳亂套上衣服，鍾然一隻手拉著她，一隻手拎著行李箱，火急火燎掀開蒙古包的門帘。
然後兩個人突然僵住了。
蒙古包外，一輛越野車穩穩停著。
輪胎上還沾著草料的殘渣，一看就是剛從草場回來的。
一對中年夫婦抱著膀子站在車旁，好整以暇地看著小兩口。
靠在車上的中年女人身上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皮衣，腳下蹬著高筒馬靴，往那兒一站，就自帶一股在草原上見慣了大風大浪，又走南闖北做買賣練出來的精明強幹氣場。
這正是鍾然的母親烏日娜。
鍾媽的目光，從鍾然攥著行李箱的手掃到他另一隻手緊緊牽著的傅驚歡的身上，眉梢一挑。
「呦呵。」鍾媽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不高，但聽不出情緒，「我還當是誰呢，大早上就火燒屁股跟做賊跑路似的，這不是我那特意挑我不在家一聲不吭跑回來的鐘大警官嗎？」
「還帶個姑娘，嘖嘖嘖，簡直是奇觀。」
鍾然：「……」
他聽著母親著陰陽怪氣的話，心道不好。
試探的開口：「媽……您、不是說明天回來嗎……」
「明天？」鍾媽冷笑一聲，抱著胳膊上下打量，「我特意詐你的，要是明天回來，我上哪兒看這副小兩口跑路的好戲啊？」
鍾媽幾步走上前，毫不客氣地伸手一巴掌拍在鍾然的後腦勺上，動作行雲流水像是演練過無數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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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你小子要跑，你小子想的什麼，你老娘我一清二楚！」
「還給我玩上間諜戰了？要不是巴圖給我發消息，我現在還蒙在鼓裡呢！你都兩年沒回過草原了，回家還不告訴我們？你把家裡當什麼了？」
鍾媽心裡那個氣啊，這倆人又是救狼又是抓盜獵分子的，她一點熱鬧都沒看上，都是靠巴圖發的視頻才知道的。
巴圖還羨慕她有個好兒媳婦，誰知道她吃不到瓜的痛苦！
一路上她就覺得不對勁，托婭從濱海回來以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她還以為是鍾然跟她說清楚了，結果那孩子一口一個驚歡姐，還跟她說了不少傅驚歡的事兒。
她當時還疑惑，鍾然不是一門心思找那個八年前的姑娘，怎麼終於開竅了。
現在想來……八成傅驚歡就是了。
鍾媽氣哼哼的拍拍腮幫子：「巴圖還問我和你爸，兒子領姑娘回來怎麼都不露面。我這臉都被你丟光了！」
平時懟天懟地的鐘然，此刻被母親壓迫得一句嘴都不敢頂。
這事兒確實是他理虧了，可是……他真是不想讓傅驚歡有壓力，她心裡的疙瘩還沒完全解開，萬一父母這邊還有什麼情況，那就更麻煩了。
鍾媽罵完兒子，一抬手，將礙手礙腳的鐘然扒拉到一邊：「去去去，一邊兒呆著去，別擋路。」
她將注意力全部放到了亭亭玉立站在那兒的傅驚歡身上。
也不說話，就這麼眯著眼睛，上上下下探照燈似的打量著傅驚歡。
那目光從頭髮梢到腳後跟，再重新定位回她的臉。
沒有什麼惡意，但也看不出喜歡。
傅驚歡覺得這目光有點像是在相看一匹好馬時的眼神，從裡到外研究了個遍。
壓下心裡的不自在，傅驚歡毫不畏懼地迎上鍾媽的目光。
她一個風裡來雨里去的警察，被犯罪分子追殺都能面不改色，還怕被家長打量嗎？
這算不算下馬威？
傅驚歡腦子裡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也對，自己兒子帶回一個不知根知底的女孩突然回家，當媽的心裡總歸要掂量幾分。
傅驚歡定了定神，迅速收斂了心思，露出一個客氣標準的笑容：「阿姨您好，我是傅驚歡。」
聲音平穩，端莊大方。
可鍾媽還是不說話，就這麼抱著膀子眯著眼看她。
空氣中瀰漫著有些尷尬的氛圍。
鍾爸站在一旁，緩緩擰開手裡的可樂灌了一口，看著自己媳婦兒這副故弄玄虛的樣子，無奈的搖了搖頭沒吭聲。
他可太了解自己老伴兒了。
這惡趣味多少年都改不了。
看人的時候非得眯著眼睛把人看毛了才說話，還振振有詞說這叫戰略戰術。
鍾然在旁邊緊張的手心冒汗，剛要上前打個圓場：「媽，其實我們兩個……」
「滾一邊去，這沒你說話的份兒。」
鍾媽頭都沒回，一揮手就把兒子堵了回去。
她看傅驚歡依舊落落大方，心裡暗自點頭，終於移開了目光，轉身徑直掀開帘子走近蒙古包，丟下一句：「姑娘，你進來，我有話跟你說。」
門帘在她身後晃晃悠悠，晃得鍾然心裡七上八下。
完犢子了。
他可太了解自己媽這幅樣子了，臉上越淡定，那就是事兒越大。
看這樣，她不會真的跟自己媳婦兒說什麼吧。
自己可是好不容易把人追到手的。
「媽！」鍾然急了，抬腳就要跟進去。
肩膀卻被鍾爸一把抓住，「你就別跟進去了。」鍾爸力道不小，拽著鍾然慢悠悠開口，「女人之間的事兒讓她們自己解決。」
「爸！」鍾然急得額頭上都要冒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媽那個脾氣，萬一她說話不好聽，驚歡她……」
「你媽什麼樣你不知道嗎？從你上大學她就開始做生意，這麼多年你看她難為過誰？」鍾爸白了自己兒子一眼。
鍾然無語，他可太知道了。
他媽年輕的時候在草原上就是出了名的脾氣大，後來做生意走南闖北，嘴皮子利索眼光又毒，除了阿爸，沒人能降得住。
雖然刀子嘴豆腐心，可是越這樣他心裡越沒譜。
生怕阿媽說話太直傅驚歡接受不了。
鍾然這邊再蒙古包外急得團團轉，可他完全不知道，鍾爸在一邊老神在在的喝著可樂玩手機，心裡門兒清著呢。
那天巴圖把視頻一發過來，他和老伴兒頭挨著頭，把傅驚歡冷靜救狼，機智懟盜獵團伙，單手賽馬的視頻反反覆覆的看了好幾遍。
看到活佛露餡，鍾媽拍著大腿叫好。
再看到傅驚歡用一匹沒人看好的馬贏了比賽，鍾媽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轉了幾圈：「這丫頭也太帶勁了！」
仔仔細細端詳著傅驚歡那張臉，眉眼清亮銳利，面上嫵媚卻英姿颯爽。
再一聽還是個功勳警察，鍾爸當時就一句話：「咱家兒子使了啥手段給人家騙到手的？」
鍾媽白了他一眼：「別管啥手段，就是下降頭，這姑娘也必須當我兒媳婦。」
她原來覺得托婭那孩子挺不錯的，現在不一樣了，這姑娘才對她胃口。
所以現在嘛，鍾爸結束回憶，看著鍾然那副熱鍋上螞蟻的樣子，心裡直樂呵。
棒打鴛鴦什麼的那肯定不存在。
老伴兒現在指不定在裡面連孫子叫什麼都想好了。
蒙古包里，鍾媽一進來也不寒暄，徑直再地毯上盤腿坐下，拍了拍自己對面的位置：「坐吧。」
傅驚歡也不扭捏作態，大大方方坐了下來，迎上鍾媽審視的目光。
不知怎麼的，她心跳有點快。
她上過戰場見過血，跟什麼樣的犯罪分子都周旋過，偏偏此刻，被一個做生意的普通婦人這麼看著，那股緊張勁兒怎麼也壓不下去。
鍾媽依舊不說話，就這麼上上下下打量她。
片刻過後，就在傅驚歡感覺自己快被這眼神看毛楞了，鍾媽終於動了。
她從隨身的小皮包里從容淡定地抽出一個薄薄的信封，「啪」的一聲，擱在兩個人中間的矮桌子上。
「這裡面，是一百萬的卡。」鍾媽抬眼看著傅驚歡，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傅驚歡的目光落在信封上，眼角抽了抽。
一百萬？
這劇情怎麼有點熟悉？在狗血短劇里亦有記載。
傅驚歡腦子裡閃過最近休假看的各種狗血短劇橋段，惡毒婆婆掏出倚仗支票甩在女主角臉上，趾高氣揚的說：「支票隨便你填，離開我兒子。」
傅驚歡垂著眼，盯著那個信封看了半晌，神色不變，唇角倒是微微勾起，眼中閃過一絲莫名其妙的興奮。
來了，狗血橋段終於輪到她傅某人了。
鍾媽眯著眼，看傅驚歡半天不說話，又慢悠悠地開口：「怎麼？你是嫌少？」
鍾媽嘆了口氣，居然又從包裡面掏出一個信封，「啪」的一下子疊在剛才那裝著一百萬銀行卡的信封上：「那再加一百萬的卡，一共二百萬，夠不夠？」
傅驚歡也有點無語了。
這阿姨來真的啊？還自帶加價環節。
傅驚歡深吸一口氣，抬眼迎著鍾媽的目光不卑不亢笑著說：「阿姨，我覺得你這樣沒必要。」
「您要是不同意我跟鍾然的關係，大可以直接說。我傅驚歡雖然不算什麼大人物，但我也不至於為了這點錢出賣人格。」
「您拿錢羞辱我就沒意思了。」
這話擲地有聲。
蒙古包里靜悄悄的，鍾媽愣住了，她緩緩眨了眨眼睛，仿佛不在狀態，又好像是腦子宕機了。
「……你說啥？」
「我啥時候說不同意了？」
「啥時候羞辱你了？你這孩子說什麼亂七八糟的呢？」
這回輪到傅驚歡宕機了。
傅驚歡皺了皺眉頭，指著那兩個信封：「那您這是……」
鍾媽一臉理所當然，甚至覺得眼前這姑娘有點冒傻氣，「這是我給我那傻兒子的嫁妝啊。」
「嫁妝？」傅驚歡被整得徹底不會了。
鍾媽一拍桌子，嗓門洪亮：「我跟你說啊孩子，我和他爸就這麼一個兒子，這小子從小就認死理。高考結束後認識一個姑娘，死乞白賴地非要等人家，為了這姑娘考上警校，這麼多年找不到人家還要死等，我跟他爸心裡多少級你知道嗎？」
鍾媽湊過來，一臉吃到瓜的表情：「你就是那個姑娘吧？」
傅驚歡咽了口口水，這事兒被家長當面點出來，多少有點尷尬。
但她老老實實點頭。
「你們那時候到底怎麼回事兒？」鍾媽不知道什麼時候掏出一把瓜子，一臉吃瓜。
傅驚歡一腦袋黑線，看起來阿姨也不是很靠譜的樣子。
簡要將這些事說了一遍，聽得鍾媽手裡的瓜子都忘了嗑，連連驚呼臥槽。
最後鍾媽拍著手，「驚歡啊，你們倆這真是不容易，你能跟他回來，我跟他爸做夢都能笑醒。」
「也是你不嫌棄我們北疆偏遠，這二百萬是我給你們小兩口的零花錢，濱海那套別墅本來也就是預備那日蘇結婚用的，找個時間你把名字也加上去，金子什麼的你隨便買。」
鍾媽眼神真誠得不能再真誠：「我就是想問你。」
「這二百萬嫁妝夠嗎？」
「不夠你直說，阿姨做生意這麼多年，別的沒有，就這點錢還是能拿得出來的。」
傅驚歡張了張嘴，她好想也能雲淡風輕的說二百萬是小錢啊！
世界上多她一個有錢人到底會怎麼樣！
奈何自己體制內那點工資……算了。
傅驚歡看著鍾媽的眼神，本來準備了一肚子準備硬剛惡婆婆的話此刻全被堵回去了。
就這麼結束了？
不是分手費？
竟然是嫁妝？
草原原來流行嫁兒子嗎？
傅驚歡忽然有點理解剛才鍾然為什麼拼了命的要拉著她趕緊跑了。
就這畫風和腦洞，一般人確實扛不住。
而外面，鍾爸聽著裡面突然拔高的，自己媳婦熟悉的大嗓門，又看了看旁邊著急的兒子，慢悠悠地開口：「聽見沒？都告訴你別著急了，你媽這是看上人家姑娘了。」
「你小子啊，就偷著樂吧。」
傅驚歡坐在那兒，心裡五味雜陳。
她不是一個沒見過錢的人，可這二百萬，不是獎金也不是賄賂，是一個初次見面的長輩，二話不說就給她的「嫁妝。」
傅驚歡覺得，有些話必須現在就得說清楚。
傅驚歡語氣平靜，但卻比剛才鄭重了許多：「阿姨，有件事，我覺得現在需要跟您說清楚。」
鍾媽往身後的墊子上一靠，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你說。」
傅驚歡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把自己的左手袖子慢慢卷了起來。
那隻手一直無力地吹著，手指纖細，皮膚白皙。
可上面縱橫交錯的疤痕卻顯示著不簡單。
「阿姨，您看這隻手。」傅驚歡笑了笑，「這隻手因為任務，已經廢了。」
「使不上力氣，什麼也做不了，以後估計也就這樣了。」
蒙古包里落針可聞。
鍾媽的眉頭皺了皺。
傅驚歡繼續說：「我這身體受過不少傷，這隻手以後也做不了什麼。」她把話直接攤開：「阿姨，可以說我就不算個健全人兒，您要是覺得心裡介意，直接告訴我，我絕對沒有二話。」
把該說的都說了，傅驚歡長出了一口氣。
觀察著鍾媽的表情，鍾媽沒有說話，目光沉沉落在傅驚歡那隻垂下來的左手上。
一秒，兩秒。
時間過得很慢，又仿佛眨眼之間。傅驚歡眼睜睜看著剛才這位豪氣干雲，一擲千金的草原女強人，眼圈就這麼突然地紅了。
鍾媽一把摟住傅驚歡，心疼地把傅驚歡的左手包進了自己溫暖的掌心。
那雙手很溫暖，帶著常年在草原上放牧算帳留下的老繭。
「好孩子。」鍾媽聲音都啞了，但聽起來極其溫柔，「你說你，年紀輕輕的，怎麼就糟了這麼多的罪呢。」
「我年輕的時候摔斷過腿，躺了半年都覺得天塌了。」鍾媽眼淚掉下來了，「你一個小姑娘跟那些亡命徒正面硬剛，為的不就是讓老百姓踏踏實實過日子嗎。」
「阿姨佩服你都來不及，怎麼可能嫌棄你！」
傅驚歡低下頭：「當警察的，哪有不受傷的。」
鍾媽越說越氣：「我聽托婭都說了，你那個二叔什麼渾蛋玩意兒，把你往死里坑，那種人也配當長輩？死了就對了，我呸。」
傅驚歡一愣，她沒想過鍾媽會是這種態度。
「好孩子，你聽阿姨說，從今天起，你就不是一個人了。」鍾媽神色鄭重，「你有叔叔阿姨，還有那日蘇在，我們不會讓你受委屈。」
她捧起傅驚歡的左手：「手不好使能咋得？咱家又不用你幹活，你能嫁給我兒子都是我們家燒高香了。誰敢說你半句……」
鍾媽眼睛一立，草原上那說一不二的女強人氣場瞬間出來了：「先過我這關！」
傅驚歡沒忍住，眼淚突兀地掉了下來，「謝謝阿姨……」
鍾媽將人摟進懷裡，拍著她的後背，「謝什麼，都是一家人。」
「明天，帶你去咱家草場開口，讓你看看咱家的江山！」
傅驚歡聽著鍾媽洪亮的聲音，鼻尖聞到她身上的草料味道，忽然覺得，有個媽媽真好。
蒙古包外，鍾然聽見這話，終於把心放進了肚子裡。
「爸，我媽這是……同意了？」
鍾爸瞥他一眼，「你就偷著樂吧，傻小子。」
下一秒，鍾爸一本正經地問：「你現在給我解釋一下，你回來為什麼不匯報？」
鍾爸慈眉善目地脫下一隻鞋，「阿爸不打你，真的。」
就算是領導視察她和鍾然都沒慌亂過，兩個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警察竟然有因為一條消息手忙腳亂要跑路的時候。
傅驚歡咽了口唾沫，後背莫名其妙地冒了一層薄汗。
第一次見家長這種事，確實很讓人緊張。
「別愣著了媳婦兒，快收拾！」
鍾然的一句話把傅驚歡喊得回過神，兩人手忙腳亂套上衣服，鍾然一隻手拉著她，一隻手拎著行李箱，火急火燎掀開蒙古包的門帘。
然後兩個人突然僵住了。
蒙古包外，一輛越野車穩穩停著。
輪胎上還沾著草料的殘渣，一看就是剛從草場回來的。
一對中年夫婦抱著膀子站在車旁，好整以暇地看著小兩口。
靠在車上的中年女人身上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皮衣，腳下蹬著高筒馬靴，往那兒一站，就自帶一股在草原上見慣了大風大浪，又走南闖北做買賣練出來的精明強幹氣場。
這正是鍾然的母親烏日娜。
鍾媽的目光，從鍾然攥著行李箱的手掃到他另一隻手緊緊牽著的傅驚歡的身上，眉梢一挑。
「呦呵。」鍾媽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不高，但聽不出情緒，「我還當是誰呢，大早上就火燒屁股跟做賊跑路似的，這不是我那特意挑我不在家一聲不吭跑回來的鐘大警官嗎？」
「還帶個姑娘，嘖嘖嘖，簡直是奇觀。」
鍾然：「……」
他聽著母親著陰陽怪氣的話，心道不好。
試探的開口：「媽……您、不是說明天回來嗎……」
「明天？」鍾媽冷笑一聲，抱著胳膊上下打量，「我特意詐你的，要是明天回來，我上哪兒看這副小兩口跑路的好戲啊？」
鍾媽幾步走上前，毫不客氣地伸手一巴掌拍在鍾然的後腦勺上，動作行雲流水像是演練過無數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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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你小子要跑，你小子想的什麼，你老娘我一清二楚！」
「還給我玩上間諜戰了？要不是巴圖給我發消息，我現在還蒙在鼓裡呢！你都兩年沒回過草原了，回家還不告訴我們？你把家裡當什麼了？」
鍾媽心裡那個氣啊，這倆人又是救狼又是抓盜獵分子的，她一點熱鬧都沒看上，都是靠巴圖發的視頻才知道的。
巴圖還羨慕她有個好兒媳婦，誰知道她吃不到瓜的痛苦！
一路上她就覺得不對勁，托婭從濱海回來以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她還以為是鍾然跟她說清楚了，結果那孩子一口一個驚歡姐，還跟她說了不少傅驚歡的事兒。
她當時還疑惑，鍾然不是一門心思找那個八年前的姑娘，怎麼終於開竅了。
現在想來……八成傅驚歡就是了。
鍾媽氣哼哼的拍拍腮幫子：「巴圖還問我和你爸，兒子領姑娘回來怎麼都不露面。我這臉都被你丟光了！」
平時懟天懟地的鐘然，此刻被母親壓迫得一句嘴都不敢頂。
這事兒確實是他理虧了，可是……他真是不想讓傅驚歡有壓力，她心裡的疙瘩還沒完全解開，萬一父母這邊還有什麼情況，那就更麻煩了。
鍾媽罵完兒子，一抬手，將礙手礙腳的鐘然扒拉到一邊：「去去去，一邊兒呆著去，別擋路。」
她將注意力全部放到了亭亭玉立站在那兒的傅驚歡身上。
也不說話，就這麼眯著眼睛，上上下下探照燈似的打量著傅驚歡。
那目光從頭髮梢到腳後跟，再重新定位回她的臉。
沒有什麼惡意，但也看不出喜歡。
傅驚歡覺得這目光有點像是在相看一匹好馬時的眼神，從裡到外研究了個遍。
壓下心裡的不自在，傅驚歡毫不畏懼地迎上鍾媽的目光。
她一個風裡來雨里去的警察，被犯罪分子追殺都能面不改色，還怕被家長打量嗎？
這算不算下馬威？
傅驚歡腦子裡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也對，自己兒子帶回一個不知根知底的女孩突然回家，當媽的心裡總歸要掂量幾分。
傅驚歡定了定神，迅速收斂了心思，露出一個客氣標準的笑容：「阿姨您好，我是傅驚歡。」
聲音平穩，端莊大方。
可鍾媽還是不說話，就這麼抱著膀子眯著眼看她。
空氣中瀰漫著有些尷尬的氛圍。
鍾爸站在一旁，緩緩擰開手裡的可樂灌了一口，看著自己媳婦兒這副故弄玄虛的樣子，無奈的搖了搖頭沒吭聲。
他可太了解自己老伴兒了。
這惡趣味多少年都改不了。
看人的時候非得眯著眼睛把人看毛了才說話，還振振有詞說這叫戰略戰術。
鍾然在旁邊緊張的手心冒汗，剛要上前打個圓場：「媽，其實我們兩個……」
「滾一邊去，這沒你說話的份兒。」
鍾媽頭都沒回，一揮手就把兒子堵了回去。
她看傅驚歡依舊落落大方，心裡暗自點頭，終於移開了目光，轉身徑直掀開帘子走近蒙古包，丟下一句：「姑娘，你進來，我有話跟你說。」
門帘在她身後晃晃悠悠，晃得鍾然心裡七上八下。
完犢子了。
他可太了解自己媽這幅樣子了，臉上越淡定，那就是事兒越大。
看這樣，她不會真的跟自己媳婦兒說什麼吧。
自己可是好不容易把人追到手的。
「媽！」鍾然急了，抬腳就要跟進去。
肩膀卻被鍾爸一把抓住，「你就別跟進去了。」鍾爸力道不小，拽著鍾然慢悠悠開口，「女人之間的事兒讓她們自己解決。」
「爸！」鍾然急得額頭上都要冒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媽那個脾氣，萬一她說話不好聽，驚歡她……」
「你媽什麼樣你不知道嗎？從你上大學她就開始做生意，這麼多年你看她難為過誰？」鍾爸白了自己兒子一眼。
鍾然無語，他可太知道了。
他媽年輕的時候在草原上就是出了名的脾氣大，後來做生意走南闖北，嘴皮子利索眼光又毒，除了阿爸，沒人能降得住。
雖然刀子嘴豆腐心，可是越這樣他心裡越沒譜。
生怕阿媽說話太直傅驚歡接受不了。
鍾然這邊再蒙古包外急得團團轉，可他完全不知道，鍾爸在一邊老神在在的喝著可樂玩手機，心裡門兒清著呢。
那天巴圖把視頻一發過來，他和老伴兒頭挨著頭，把傅驚歡冷靜救狼，機智懟盜獵團伙，單手賽馬的視頻反反覆覆的看了好幾遍。
看到活佛露餡，鍾媽拍著大腿叫好。
再看到傅驚歡用一匹沒人看好的馬贏了比賽，鍾媽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轉了幾圈：「這丫頭也太帶勁了！」
仔仔細細端詳著傅驚歡那張臉，眉眼清亮銳利，面上嫵媚卻英姿颯爽。
再一聽還是個功勳警察，鍾爸當時就一句話：「咱家兒子使了啥手段給人家騙到手的？」
鍾媽白了他一眼：「別管啥手段，就是下降頭，這姑娘也必須當我兒媳婦。」
她原來覺得托婭那孩子挺不錯的，現在不一樣了，這姑娘才對她胃口。
所以現在嘛，鍾爸結束回憶，看著鍾然那副熱鍋上螞蟻的樣子，心裡直樂呵。
棒打鴛鴦什麼的那肯定不存在。
老伴兒現在指不定在裡面連孫子叫什麼都想好了。
蒙古包里，鍾媽一進來也不寒暄，徑直再地毯上盤腿坐下，拍了拍自己對面的位置：「坐吧。」
傅驚歡也不扭捏作態，大大方方坐了下來，迎上鍾媽審視的目光。
不知怎麼的，她心跳有點快。
她上過戰場見過血，跟什麼樣的犯罪分子都周旋過，偏偏此刻，被一個做生意的普通婦人這麼看著，那股緊張勁兒怎麼也壓不下去。
鍾媽依舊不說話，就這麼上上下下打量她。
片刻過後，就在傅驚歡感覺自己快被這眼神看毛楞了，鍾媽終於動了。
她從隨身的小皮包里從容淡定地抽出一個薄薄的信封，「啪」的一聲，擱在兩個人中間的矮桌子上。
「這裡面，是一百萬的卡。」鍾媽抬眼看著傅驚歡，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傅驚歡的目光落在信封上，眼角抽了抽。
一百萬？
這劇情怎麼有點熟悉？在狗血短劇里亦有記載。
傅驚歡腦子裡閃過最近休假看的各種狗血短劇橋段，惡毒婆婆掏出倚仗支票甩在女主角臉上，趾高氣揚的說：「支票隨便你填，離開我兒子。」
傅驚歡垂著眼，盯著那個信封看了半晌，神色不變，唇角倒是微微勾起，眼中閃過一絲莫名其妙的興奮。
來了，狗血橋段終於輪到她傅某人了。
鍾媽眯著眼，看傅驚歡半天不說話，又慢悠悠地開口：「怎麼？你是嫌少？」
鍾媽嘆了口氣，居然又從包裡面掏出一個信封，「啪」的一下子疊在剛才那裝著一百萬銀行卡的信封上：「那再加一百萬的卡，一共二百萬，夠不夠？」
傅驚歡也有點無語了。
這阿姨來真的啊？還自帶加價環節。
傅驚歡深吸一口氣，抬眼迎著鍾媽的目光不卑不亢笑著說：「阿姨，我覺得你這樣沒必要。」
「您要是不同意我跟鍾然的關係，大可以直接說。我傅驚歡雖然不算什麼大人物，但我也不至於為了這點錢出賣人格。」
「您拿錢羞辱我就沒意思了。」
這話擲地有聲。
蒙古包里靜悄悄的，鍾媽愣住了，她緩緩眨了眨眼睛，仿佛不在狀態，又好像是腦子宕機了。
「……你說啥？」
「我啥時候說不同意了？」
「啥時候羞辱你了？你這孩子說什麼亂七八糟的呢？」
這回輪到傅驚歡宕機了。
傅驚歡皺了皺眉頭，指著那兩個信封：「那您這是……」
鍾媽一臉理所當然，甚至覺得眼前這姑娘有點冒傻氣，「這是我給我那傻兒子的嫁妝啊。」
「嫁妝？」傅驚歡被整得徹底不會了。
鍾媽一拍桌子，嗓門洪亮：「我跟你說啊孩子，我和他爸就這麼一個兒子，這小子從小就認死理。高考結束後認識一個姑娘，死乞白賴地非要等人家，為了這姑娘考上警校，這麼多年找不到人家還要死等，我跟他爸心裡多少級你知道嗎？」
鍾媽湊過來，一臉吃到瓜的表情：「你就是那個姑娘吧？」
傅驚歡咽了口口水，這事兒被家長當面點出來，多少有點尷尬。
但她老老實實點頭。
「你們那時候到底怎麼回事兒？」鍾媽不知道什麼時候掏出一把瓜子，一臉吃瓜。
傅驚歡一腦袋黑線，看起來阿姨也不是很靠譜的樣子。
簡要將這些事說了一遍，聽得鍾媽手裡的瓜子都忘了嗑，連連驚呼臥槽。
最後鍾媽拍著手，「驚歡啊，你們倆這真是不容易，你能跟他回來，我跟他爸做夢都能笑醒。」
「也是你不嫌棄我們北疆偏遠，這二百萬是我給你們小兩口的零花錢，濱海那套別墅本來也就是預備那日蘇結婚用的，找個時間你把名字也加上去，金子什麼的你隨便買。」
鍾媽眼神真誠得不能再真誠：「我就是想問你。」
「這二百萬嫁妝夠嗎？」
「不夠你直說，阿姨做生意這麼多年，別的沒有，就這點錢還是能拿得出來的。」
傅驚歡張了張嘴，她好想也能雲淡風輕的說二百萬是小錢啊！
世界上多她一個有錢人到底會怎麼樣！
奈何自己體制內那點工資……算了。
傅驚歡看著鍾媽的眼神，本來準備了一肚子準備硬剛惡婆婆的話此刻全被堵回去了。
就這麼結束了？
不是分手費？
竟然是嫁妝？
草原原來流行嫁兒子嗎？
傅驚歡忽然有點理解剛才鍾然為什麼拼了命的要拉著她趕緊跑了。
就這畫風和腦洞，一般人確實扛不住。
而外面，鍾爸聽著裡面突然拔高的，自己媳婦熟悉的大嗓門，又看了看旁邊著急的兒子，慢悠悠地開口：「聽見沒？都告訴你別著急了，你媽這是看上人家姑娘了。」
「你小子啊，就偷著樂吧。」
傅驚歡坐在那兒，心裡五味雜陳。
她不是一個沒見過錢的人，可這二百萬，不是獎金也不是賄賂，是一個初次見面的長輩，二話不說就給她的「嫁妝。」
傅驚歡覺得，有些話必須現在就得說清楚。
傅驚歡語氣平靜，但卻比剛才鄭重了許多：「阿姨，有件事，我覺得現在需要跟您說清楚。」
鍾媽往身後的墊子上一靠，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你說。」
傅驚歡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把自己的左手袖子慢慢卷了起來。
那隻手一直無力地吹著，手指纖細，皮膚白皙。
可上面縱橫交錯的疤痕卻顯示著不簡單。
「阿姨，您看這隻手。」傅驚歡笑了笑，「這隻手因為任務，已經廢了。」
「使不上力氣，什麼也做不了，以後估計也就這樣了。」
蒙古包里落針可聞。
鍾媽的眉頭皺了皺。
傅驚歡繼續說：「我這身體受過不少傷，這隻手以後也做不了什麼。」她把話直接攤開：「阿姨，可以說我就不算個健全人兒，您要是覺得心裡介意，直接告訴我，我絕對沒有二話。」
把該說的都說了，傅驚歡長出了一口氣。
觀察著鍾媽的表情，鍾媽沒有說話，目光沉沉落在傅驚歡那隻垂下來的左手上。
一秒，兩秒。
時間過得很慢，又仿佛眨眼之間。傅驚歡眼睜睜看著剛才這位豪氣干雲，一擲千金的草原女強人，眼圈就這麼突然地紅了。
鍾媽一把摟住傅驚歡，心疼地把傅驚歡的左手包進了自己溫暖的掌心。
那雙手很溫暖，帶著常年在草原上放牧算帳留下的老繭。
「好孩子。」鍾媽聲音都啞了，但聽起來極其溫柔，「你說你，年紀輕輕的，怎麼就糟了這麼多的罪呢。」
「我年輕的時候摔斷過腿，躺了半年都覺得天塌了。」鍾媽眼淚掉下來了，「你一個小姑娘跟那些亡命徒正面硬剛，為的不就是讓老百姓踏踏實實過日子嗎。」
「阿姨佩服你都來不及，怎麼可能嫌棄你！」
傅驚歡低下頭：「當警察的，哪有不受傷的。」
鍾媽越說越氣：「我聽托婭都說了，你那個二叔什麼渾蛋玩意兒，把你往死里坑，那種人也配當長輩？死了就對了，我呸。」
傅驚歡一愣，她沒想過鍾媽會是這種態度。
「好孩子，你聽阿姨說，從今天起，你就不是一個人了。」鍾媽神色鄭重，「你有叔叔阿姨，還有那日蘇在，我們不會讓你受委屈。」
她捧起傅驚歡的左手：「手不好使能咋得？咱家又不用你幹活，你能嫁給我兒子都是我們家燒高香了。誰敢說你半句……」
鍾媽眼睛一立，草原上那說一不二的女強人氣場瞬間出來了：「先過我這關！」
傅驚歡沒忍住，眼淚突兀地掉了下來，「謝謝阿姨……」
鍾媽將人摟進懷裡，拍著她的後背，「謝什麼，都是一家人。」
「明天，帶你去咱家草場開口，讓你看看咱家的江山！」
傅驚歡聽著鍾媽洪亮的聲音，鼻尖聞到她身上的草料味道，忽然覺得，有個媽媽真好。
蒙古包外，鍾然聽見這話，終於把心放進了肚子裡。
「爸，我媽這是……同意了？」
鍾爸瞥他一眼，「你就偷著樂吧，傻小子。」
下一秒，鍾爸一本正經地問：「你現在給我解釋一下，你回來為什麼不匯報？」
鍾爸慈眉善目地脫下一隻鞋，「阿爸不打你，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