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5 結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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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

  夏武雙手撐在桌子上,肩膀微微弓著,像是卡帶了一樣,低頭笑了起來。

  只是那一個個蹦出來的音節,帶著哽咽難言。

  夏夜霜安靜的站在那裡,面無表情,眼神緊緊盯著無數碎片拼接成的內容。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從那些破碎的字跡之中,她好像穿越時間長河,逆流而上,重新回到了媽媽落筆的那一天。

  她那時剛剛滿月,媽媽就守在她的身邊,寫下了這封信,心意已決。

  也許在寫到一半,媽媽還會抹一抹眼淚,去看著熟睡著的她。

  信紙裝不下千言萬語,媽媽只能再三拜託,甚至是請求,她用的是請求。

  請求夏武不要太寵溺她,也不要不理她,更不要把她當做是唯一的紀念品。

  因為是媽媽,所以都沒有見過她長大的樣子,就無條件的相信她以後會是個很可愛很善良的好小孩。

  夏夜霜的嘴唇顫抖著,幾次三番想要忍住。  但眼淚卻絲毫不聽使喚的一顆一顆滑落,掉在桌面上,洇開一片。

  好小孩,好小孩......

  「你也不怕我變壞。」

  既然擔心我的話,那就不要死啊,那就要時時刻刻的盯著我,看我有絲毫想要誤入歧途的傾向,就立刻站出來阻止我啊!

  夏夜霜用力的抹了抹臉,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止不了。

  她低低的垂下了頭,眼前一片模糊。

  不能。

  不能這麼怪媽媽。

  她只是不想要再給任何人帶來傷害,甚至是夏文。

  善良不是錯。

  錯的是那些容不下善良的人,是這個容不下善良的世界。

  甚至到最後......到最後媽媽也覺得是自己的錯,還給夏文提前準備結婚禮物。  夏夜霜的身體晃了兩下,陸星眼疾手快,先扶住她,又攙住了身旁的夏武。

  「趙警官!」

  趙警官立刻上前,接過了有些意識不清的夏武。

  「夏先生?夏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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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夏武努力的睜開眼睛,強撐著站直身體,語氣前所未有的虛弱。

  「我沒事。」

  「我沒事。」

  他勉強的扯了扯嘴角,拍了拍趙警官的肩膀。

  「我沒事。」

  「我真的沒事。」

  砰——

  他的身體一歪,撞到了書案上,原本拼好的碎紙片又被撞開,一片凌亂。  夏武心中一沉,似乎整個世界忽然間都死了。

  他想要放聲大哭,卻又哭不出來,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濕棉花,吞不下吐不出。

  十九年。

  遲到了整整十九年的遺書,所有的事都木已成舟。

  他懦弱逃避,他無視夏夜霜又寵溺夏夜霜。

  他為了去尋找許韶的影子,結婚又離婚,把感情當成了遊戲。

  踐踏別人,踐踏自己。

  可是,可是,可是他曾經對感情是那麼認真啊!

  許韶沒有想困住他。

  許韶還特意的跟夏夜霜說,就算是他之後遇到了喜歡的人,也不要怪他。

  許韶想要他以後遇到喜歡的女孩,好好的過日子。

  許韶從來都沒有怪過他的忽視,從來都沒有怪過他的野心勃勃。  許韶還把錢都給他,想要留作他東山再起的資本。

  許韶想讓他幸福啊!

  夏武一邊笑,眼淚一邊從眼底流淌。

  因為他。

  因為他,許韶才把夏文當做是親弟弟對待,連寫遺書都不忘了給夏文交代。

  好丈夫,好女兒,好弟弟?

  夏武捂著臉,跪在了地上,佝僂著腰痛哭起來。

  太遲了,太晚了!

  十九年了!

  十九年了......

  他沒有看到一句的恨和怨,他通篇只看到了愛字。

  許韶都從來不後悔初遇他,也從來不後悔嫁給他。  而他養虎為患,他識人不清,是他連累了許韶啊!

  夏武佝僂著腰捂著臉,眼淚從指縫裡溢出,狼狽的像條喪家之犬。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是我的錯!」

  他忽地抬起頭。

  「是我的錯!」

  「如果,如果我能早點兒發現夏文的想法,如果我能不貪圖生活世界雙豐收,如果我沒飄了,如果我從來沒有遇到過許韶,她會過得好的,她跟誰在一起都會過得很好的!」

  夏武仰頭看著陸星和夏夜霜,語無倫次了起來。

  「她會平平靜靜的過完一生,而不是這麼年輕的就走了,爸媽也被我連累的車禍沒了......」

  「是我的錯,一切都是我的錯......」

  夏武忽然看向了桌子上的開信刀。

  下一秒。

  啪——  一聲清脆響聲迴蕩在書房裡,所有人都為之一驚。

  夏夜霜眼眶通紅,靠著陸星,垂眼盯著夏武。

  「你清醒了麼?」

  夏武一愣。

  「你清醒了麼?!」

  「你想幹什麼,你又要逃避嗎,你要去找我媽?」

  夏武從剛才的瘋癲里回過了神,眼神變得清澈。

  「不.....我......不......」

  夏夜霜吸了吸鼻子。

  「那我呢?」

  夏武怔在原地。

  一滴眼淚划過眼眶,從尖尖的下巴上垂落,夏夜霜的眼底噙著淚光。  「那我呢?」

  「你又要拋下我了?」

  夏武的心頭如遭重擊,腦子一瞬間嗡嗡作響,怔怔的看著夏夜霜。

  「你又要拋下我了。」

  夏夜霜的嘴角撇起,眼底噙著淚。

  「你總想要我離陸星遠點,你說陸星不是好人,可現在是誰陪在我身邊?」

  「不是只有陸星嗎!」

  夏夜霜死死的抓著陸星的胳膊,含淚盯著夏武。

  「你又想拋下我,那我身邊不就只有陸星了嗎?」

  「如果連陸星也被你趕走了,你讓我怎麼辦?」

  「天大地大,我不是只剩下自己了嗎?!」

  夏武呆呆的盯著地面,情緒起伏過大,大腦傳來一陣一陣的鈍痛。  「你一邊說著陸星是不對的人,那你現在做的事就是對的了?」

  「我叫媽媽是育兒嫂聽到的,我叫爸爸也是育兒嫂聽到的,現在你又想逃!」

  「你又想留我一個人,就像是當初你就躲到外面去,留我自己在家裡!」

  「我媽媽怪你嗎,外公外婆怪你嗎,我怪你嗎?」

  「只有你在怪自己!」

  「夏武你永遠這樣!遇到事情就想跑!」

  「從前不在,現在不在,以後還不在!」

  夏夜霜不再看他,轉頭靠在了陸星的肩膀里,輕輕的抽泣著。

  陸星環著夏夜霜的腰,回頭看著神色呆滯的夏武。

  夏武緩緩抬頭,對上了陸星的眼神。

  陸星比了個口型——

  做點保證。  至少說點兒什麼。

  夏夜霜就算從前跟夏武再怎麼僵,也從來沒有想過讓他去死的地步。

  尤其是現在知道了一切發生的源頭。

  剛才夏武那一通把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甚至想以死謝罪的樣子,完全踩在了夏夜霜的雷點上。

  夏夜霜瞬間應激了。

  而那麼激烈的語氣,反而是......在乎的證明。

  風浪越大,機會越大。

  陸星恨不得替夏武說,把從前所有的病痛沉疾一次都給消除了!

  但他不能。

  他只能努力的給夏武一些提示。

  消除心結需要時機。

  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說點兒什麼,說點兒什麼啊!

  天大地大,你們應該是最親的親人啊!

  夏武撐著地板站了起來,還因為雙腿一軟,差點兒磕在地上。

  他一把扶住了書案,緩緩轉頭,看到了桌上的那些碎紙片。

  「夏夜霜。」

  夏武撐著書案,站直了身體,用力的抹了抹眼睛。

  「我從來沒有想到在你心裡,我原來是重要的。」

  陸星眼睛睜得溜圓,對對對對,就這麼說!

  夏武吸了吸鼻子。

  「你媽媽說,每個瓶子都有自己的限定容量。」

  「我覺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讓我的承載容量快要到達極限了。」

  夏夜霜一頓,抬起頭看向了夏武。  「但是。」

  「為了你,我願意繼續再撐下去。」

  「你說得對。」

  「我過去不在,現在不在,不能未來還不在。」

  夏武晃晃悠悠的站直了身體,指著許韶的絕筆信。

  「我今天在這裡,對你媽媽發誓。」

  他的神色嚴肅了起來。

  「以後除了病死或者意外,我不會再主動的想到去找你媽媽。」

  「我會好好活下去,陪在你的身邊,守好公司,看著你走向幸福。」

  「我不會輕言放棄。」

  「曾經我把你當做許韶留下來最痛的紀念品,所以看也不敢看。」

  「我錯了。」  夏武看著夏夜霜。

  「我錯了。」

  「我當初真是一個很糟糕的大人,每次都選擇了最錯的那條路。」

  「各種陰差陽錯,信遲到了十九年,我們之間的隔閡也持續了十九年。」

  夏武搖搖晃晃的往前走了兩步。

  「曾經我做的事不能更改,但之後還有時間。」

  「一天,一個月,一年,十年,二十年。」

  「我會努力堅持下去,我會好好生活,讓你媽媽看著,我們都變得幸福。」

  「我發誓。」

  「請給我一個機會。」

  「我會做到的。」

  「這才是我應該負擔起來的責任。」  「霜霜,我發誓。」

  「我一定會做到!」

  夏夜霜怔怔的看著夏武,各種情緒在心頭流轉。

  她轉頭看著陸星。

  陸星摸了摸她的頭,看著哭成小花貓似的小臉。

  「既然斬不斷,不如就重新出發。」

  夏夜霜一怔。

  她緩緩的回頭,看向了夏武。

  夏武心頭惴惴,像是在等著最終的宣判。

  半晌。

  他聽到對面的人說。

  「......你以後不能再拋下我了。」  一瞬間,如蒙拯救。

  ......

  配合完趙警官他們的調查,陸星等人就能回去了。

  夏夜霜忽然提出可以回許韶給她留下的小洋房裡落腳休息。

  當時陸星的表情很自然,只有夏武有些震驚。

  露台.

  身後的門被推開,夏武回頭看了一眼。

  「霜霜呢。」

  「去洗澡了。」陸星走了過來,拉開椅子坐下。

  夏武的眼睛還腫著,太陽穴突突突的鈍痛。

  他靠在圓桌上,看著院子那棵桂花樹,嘆息一聲。

  「自從霜霜知道這個房子寫的是她的名字,她就再也不允許我來這裡了。」  陸星瞭然。

  所以這才是夏武聽到夏夜霜說來這裡之後,那麼震驚的原因啊。

  夜風吹來,搖落一樹的花瓣,落下一場花雨。

  啪嗒——次——

  夏武笑了。

  「挺上道啊,還知道帶酒......這什麼?」

  「電解質水。」陸星把水推向了對面的夏武。

  「人在出汗和流淚之後需要及時補充電解質。」

  「而且一會兒天亮了,你就要去董事會了,不適合醉醺醺的去。」

  陸星笑了笑。

  「如果真想要喝的話,可以另外挑個時間。」

  「我會陪你的。」  夏武看了陸星一眼,拿起罐子喝了一大口。

  酸甜的感覺瞬間洋溢在口腔里,讓他冷靜了下來。

  「你說得對。」

  夏武幾口把一罐喝光,然後把罐子一踩,踩成薄薄的一片。

  「這能賣幾分錢呢。」

  陸星笑了一下,「夏總是做實業的,確實務實。」

  「你還叫我夏總?」夏武眯起眼,嗅著撲鼻的桂花香氣,只覺得神經一松。

  陸星頓了一下。

  「......夏叔叔。」

  夏武先是低笑幾聲,之後便大聲的哈哈大笑起來。

  「陸星啊陸星。」

  「你真是幫了我很多,不對,不是為了幫我,是為了幫霜霜,我是順帶的。」  陸星無法反駁。

  夏武盯著陸星的臉。

  「其實,我當初是想要直接讓人幹掉你的。」

  「你還挺大度的。」

  「不是沒做嗎。」陸星打開了一罐電解質水,低頭抿了一口。

  夏武一愣,笑了起來,他低頭喃喃自語道。

  「幸好沒做啊。」

  人真的是要接觸。

  當開始接觸了一個人,他就不會是固定的標籤,而是有血有肉的人。

  「再給我一瓶。」

  夏武從陸星手裡又要了一罐水,啪嗒一聲打開。

  「你現在靠什麼賺錢,宋教授和溫總她們給你了什麼產業之類的嗎?」  陸星搖頭,「那是她們的東西。」

  「她們在有意的讓你跟錢隔離。」夏武說了一句,「沒有經濟能力的人翅膀不硬,最好圈養。」

  陸星笑了一下。

  夏武見他不在意,低頭抿了一口水,沉默了幾秒,忽然問道。

  「如果把夏氏交給你,你能跟霜霜結婚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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