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世家格局(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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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戚掌權,自古以來都是有礙吏治的弊端。

  李重潤從來就沒有想過給自己增添一個外戚掌權的麻煩。

  韋氏當時讓他安排韋家族中子弟當官的時候,他便說了要按照大唐選官的規矩,一是靠祖上功勳蔭庇入仕外,二是通過科考或者軍功。

  韋安石拿太宗的話當做擋箭牌,就是因為李重潤作為太宗的後裔,不能直接否定太宗當年說過的選官標準。

  對喜歡拿舊時言論針對當下的例子李重潤在後世見得多了。

  這個做法都常被後世網友稱他的思想固步自封。

  應對的話語也很簡單,他略作思忖,駁道:「太宗所言,是因為當時天下初定,許多百姓在隋末亂世的時候為逃戰亂,躲入深山野林,而我大唐新建,又需要清查人口,造戶籍入冊。」

  「以當時的情況而論,當然需要德高望重者去勸服當地隱入山林的百姓。」

  「還有,當時士人的聲望是實打實在隋末亂世時,靠庇護一方百姓才積攢出來的。」

  「太宗當時選拔官員,以德為先,是因為選出來的官員真的德才兼備。」

  「而不是現在這個風氣,靠著行卷,遞交幾首詩作,被名家大儒、朝中高官讚頌幾句,虛造出來的德行兼備之人。」

  韋安石不慌不忙道:「有德之人方能有才,無才之人,則無人頌其德。」

  「所以,你認為那些才學出眾,但是沒有宗族前輩替他們運作,在士林中聲望不高的學子就活該他空有滿腹經綸卻無計可施囉?」李重潤用質問的語氣無情的揭開世家的真面目。

  「我想知道,一位毫無家世的人向你韋家遞行卷,你會為他傳頌嗎?」

  詩賦是行卷中的其中一項。

  無人運作,寒門子弟何來聲望,還是說他們這些士族會貶低族中子弟去抬高一個外人的聲望。

  論詩才,有多少人比得過李白?李白還不是因為出身問題,詩作連權貴之家的大門都進不去。

  在很多世家子弟眼裡,你們只是大唐的泥腿子,世家的東西何時輪到你一犄角旮旯出來的鄉野村夫取走。

  你們就該安心種田,接受我們的剝削。

  施捨一口吃食讓你們活著,你們就該對我們感恩戴德。

  「若有才學,縱然在京中就連頌念,也能獲得士林稱頌,德高望重之人聞言,其再投遞,自然有人為他們作保。」即便事實如此,韋安石也不會承認。

  部分士族出身的朝臣暗中頷首。

  「好,你既然這樣說,那我問你,自我朝建國至今,承襲科舉以來,開了這麼多科,寒士取了多少進士,高門子弟又取了多少進士?」這會兒,李重潤是盯著他問的。

  「這...」韋安石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回答,答了就落入了李重潤的圈套。

  他不作答,李重潤卻沒有放過他的意思,斥問道:「還是說,你們對族中子弟的學業不自信,怕他們考不過寒門子弟,故而依靠行卷獲取進士出身。」

  這句話韋安石倒是找到了應對之語:「家中子弟自幼苦讀,怎會比他人差,只是行卷之後,更有利我朝選拔人才。」

  「好,既然你還這樣認為,那孤問你,孤所做的《憫農》如何?若是拿去行卷,是為上佳,還是下下。」李重潤嚴令要求韋安石現在做出評判。

  李重潤背出這首百姓寫實的詩的時候就引發了士林熱議,當日洛陽酒肆的說書人、洛河畫舫上的舞姬都在傳唱,可謂轟動了整個洛陽。

  李顯登基,把李重潤封為太子之後,流傳更廣了。

  要知道,洛陽作為運河的中樞紐帶,往來的客船、商船絡繹不絕,從不缺附庸風雅的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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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上大唐的人本就愛詩,一首好的詩作極易流傳出去。

  現在,韋安石就算想說這首《憫農》一般,只會被定義為滿口胡言。

  這不光要受士林唾罵,就連畫舫的妓子都會輕視於他。

  莫要以為這個時代的妓子只做皮肉生意,有些妓子的才情,哪怕是普通士子也是比不上的。

  「自然是上佳!」韋安石也怕悠悠之口,不敢去冒犯推崇這首詩的士林以及妓子。

  尤其是那些沒入仕,家世又不錯,與他韋家沒有交情的士子,說起話來可不管你是什麼六部九卿,當朝宰相。

  我諷刺你幾句,你堂堂一個宰相與我計較,那正合我意,我名聲高漲,你受世人頤氣指使,說你沒有度量。

  李重潤趁火裹挾,底氣十足道:「既然如此,你真要堅持行卷,那往後學子們就拿出比孤這首《憫農》更高水準,與百姓生計有關的詩作出來,又或者一篇對國大有裨益的時策,若做出來,孤破例親自為他請官,無需再參加科舉,若做不出來,就讓他們乖乖接受糊名考試。」

  作為一首傳唱千年的詩作,有多少人能跨得過這座大山,李重潤根本不擔憂有人跨得過去。

  除非那位謫仙人能洗去豪放浪漫的詩歌風格,一心為民。

  「臣贊同太子提議,糊名更利於我朝挑選人才。」一名官員見火候差不多了,站了出來聲援太子。

  本欲出列襄助的姚崇忍不住瞟去目光。

  也是位熟人了,其人五十左右,留著山羊鬍,偏瘦,個子在朝臣中不算高大,樣貌更像是江南的儒士。

  正是吏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顧琮,出身吳郡顧氏,江南四大望族的顧氏。

  他是今年五月份的時候入鳳閣鸞台的。

  他支持李重潤的原因也很簡單,大唐統一之後,實施門蔭與科舉的兩個制度選官。

  門蔭入仕自然不必多說。

  科舉,說是為寒門開了上升的門路,可渠道始終牢牢掌控在世家手中。

  當然,不是說顧家不是世家,而是以地域劃分,在山東、關中、江南的世家格局中,他屬於江南望族。

  從大唐建立以來,趙郡李氏、崔氏,河東裴氏,京兆杜氏、韋氏,弘農楊氏,范陽盧氏,太原王氏這些家族高居相位者遠超他們江南四姓。

  從大唐建立至今,江南望族位列宰相的人數屬於末端。

  是他們的才識比這些家族的子弟差嗎?並不是,只不過是開國之初,關隴集團與山東士族率先在國朝內部占據高位。


  而科舉的制度又是行卷,由朝中在職的高官作保。

  長此以往,就造成山東、關中士族中進士的人要比江南望族多。

  顧琮談不上憐惜寒門子弟,而是李重潤的提議,他認為對他們江南望族也是有利的。

  同為世家,你們每年分到的名額遠比我們江南的多,那就以文章論高低吧,顧琮是這樣想的。

  要知道,他們江南望族的人,多少都有些姻親,不管內里怎麼斗,只有入仕的子弟多了,將來江南世家的人在朝堂的話語權才會更大。

  哪怕促成這件事需要花費十年、二十年的時間,也值得。

  說實在,顧琮會支持他,李重潤是有些驚訝的,他原本還以為顧琮會反對。

  先不管顧琮出於什麼原因支持他,至少是站他這邊的。

  「不知各位可還有異議?若無異議,姚相...」

  另一名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站了出來,捧起了笏板:「臣有異議,即便按照太子殿下所言,糊名科考,可考生的字體亦各有風采,主考官要是認得,繼而錄取,又該如何?」

  他並沒有站在李重潤的對立面,只是提出他自身看到的疏漏。

  他本名李懷遠,趙郡李氏西祖房出身,早年也是通過科舉獲得進士出身,年初的時候升入拜相入鳳閣鸞台,如今的中書、門下省。

  其人清廉,名聲還算不錯,年輕時宗族的人將門蔭入仕的資格讓給他,可他拒絕了,最後靠著科舉入仕,拋開他的出身因素不說,算是個有捷徑走卻不走的人。

  他的孫子李龜年最近才出世沒多久。

  兒子李景伯最近回了老家邢州柏仁縣,去幫李龜年入族譜。

  他祖籍在趙州,老家卻是早已搬到柏仁縣,屬於隔壁州,相隔兩三個縣。

  李重潤略作思忖,早就做好功課的他說道:「李相所言,孤早有考慮,為防舞弊,孤打算命官員將糊名的試卷謄抄一份,僅留考生的座位號,如此批閱考卷的考官便無從得知文章為何人所作。」

  「臣附議!」姚崇表明了立場。

  「臣附議。」張柬之、桓彥范、敬暉相繼出列支持。

  崔玄暐卻是久久未動,也注意到其餘與他家有姻親關係的官員目光,那些人大多數出自世家。

  他事先並沒想到李重潤整頓科舉是改制。

  之前只以為扼制重金行卷的風氣,讓行卷回歸到貞觀年間,只論詩才。

  而他本人,卻是出身博陵崔氏,還是大房。

  他說出了與姚崇等人背道而馳的話語:「太子殿下,是否先公布出去朝廷有意改制,把新的制度告知學子們,看看學子們的反應再做定奪,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寫出傳世的詩作。」

  ps:江南望族有兩個時期十分鼎盛,一個是在東晉、南朝期間,也就是衣冠南渡後,一個是北宋改制科舉制度後,靠著優異的科舉成績碾壓北方學子。

  熟悉明朝南北榜案的應該知道這套科舉制度對江南望族多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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