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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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邊的霞光一點點褪去,沒有按照李承況安排,訓練了一天的李重潤回到了東宮的浴池。

  高力士早已提前吩咐宮人備好浴湯,他蹲在池邊,伸手觸碰水面,試了試浴池內的水溫,覺得合適了才站起身說了句:「殿下,可以沐浴了。」

  兩名女官替李重潤褪下衣物,然後他在女官的攙扶下慢慢走下浴池的石階,高強度訓練一天後,他每抬一次手腳都能感受到肌肉的酸痛。

  他走到浴池側面,在坐臥的位置處坐了下來。

  溫水淹過了他酸痛的肩膀,高力士招呼其餘宮女們進來。

  得到允許,宮女捧著裝滿了花瓣的盆子入內,宮女們並無羞意,似乎對這樣伺候主子已經習慣。

  她們將花瓣灑在浴池內。

  李重潤閉目靠在光滑的石壁上。

  一名女官抽出太子的髮簪,如瀑的髮絲散入水中,她拿起銀瓢舀水打濕髮絲,伸手去取擺在一旁,以皂莢、桑白皮、豆粉碾制的澡豆,沾水搓出泡沫塗在李重潤髮絲上進行漂洗。

  另一名女官則是淨足後步入池中,拿起毛巾替太子淨面,輕輕拭去太子每一寸肌膚上的疲憊,若見紅腫淤血,便細聲告訴一旁站在屏風後,捧著本子記錄傷勢情況的藥藏郎記錄。

  作為東宮藥藏局的主官,他得確保儲君身體無恙。

  待全身潔淨,藥藏郎詢問再三,確認無誤,藥藏郎方才告禮離開,返回東宮專屬的醫療機構藥藏局準備藥酒、藥膏、藥貼等物,列好藥膳吩咐藥童熬煮。

  並安排按摩師跟著他前往太子住處,在太子的寢殿門口候了好一會,才看見迴廊處,穿著金絲中衣的太子在高力士與劉平的攙扶下緩慢走回寢殿。

  入了寢殿,藥藏郎拿來軟枕擺到臥榻上,然後請李重潤趴上去,並吩咐潔了手的按摩師為太子按穴按肩、揉背捏腳、舒筋活絡。

  他徵得李重潤同意後,他取出銀針,替李重潤挑去腳底水泡。

  約莫半個時辰後,藥藏局的人才做完他們職責內的差事,不過也僅是今天的。

  高力士看著趴著閉目憩息的太子,拿起一床薄被蓋在其身上,心疼道:「殿下喲,您是萬金之軀,上陣殺敵自有良將,何必這般要求自己呢。」

  爬在柔軟的木棉芯軟枕的李重潤感到倦意一點點加深:「你不懂。」

  「奴婢怎麼不懂了,咱大唐的好男兒千千萬,早已盡數入了殿下彀中,殿下只需一旨詔令便任憑驅使。」

  「所以說你不懂,一位戰功赫赫的儲君與一位只住宮闈,不知兵事、不沐戰血的儲君在兵將們心中是不一樣的。」李重潤吐出一口濁氣:「太宗是孤的榜樣。」

  「可是那也不必操之過急,摧殘自個的身體啊,李郎將安排的訓練量都沒那麼多,殿下卻非要跟著將士們操練所有日常訓練,還險些栽下馬來,看得奴婢心驚膽顫。」高力士是真的怕。

  李重潤也知道要是他真傷著了,高力士等人必定會被責罰,他並未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婉轉解釋道:「今日累些,乏些,總比上了戰場,被敵寇擒殺了去要好。」

  高力士怔怔聽著,見李重潤真有上場殺敵的心思,而不是說說,也不好再勸了:「我去看看藥藏局的藥膳好了沒,殿下吃了再睡,皇后遣人來說明日回娘家祭拜韋公,想與殿下一起回去,可殿下這個樣子,明日怎麼還能舟車勞頓,該歇息一兩天才是。

  「孤險些忘了這事...算了,下次再去吧,你去告訴母妃吧。」

  「還有,你也是有品階的內侍,以後稱臣吧。」

  高力士早些日子是受了些委屈,可在內侍省的官職卻是沒動過的。

  最主要是李重潤他與禁軍的軍漢們打成一片了,還讓高力士開口張口離不開奴婢二字,時間長了,難免會有心理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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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力士聞言抿著嘴,受寵若驚的感謝倒了嘴邊,最後只唱了聲「諾」。

  說再多話,遠不比盡心侍奉來得真切,他想用一生的時間證明自己的忠心,而不是掛在嘴邊。

  他退了出去,沒多久,他用托盤端著一碗藥香濃郁,粥面可見枸杞、丹參漂浮的濃稠藥膳回來。

  他來到床邊,均勻的呼吸聲證明塌上的人已經熟睡。

  可是他還是喚醒了李重潤,他可不敢讓運動了一天的太子空腹睡覺,得不到食物補充,恢復體力。

  見李重潤悠悠醒來,艱難爬起靠在床樑上,他輕聲道:「臣看著藥童盛到小碗吃過一些了,也親自嘗了一口,確認無虞才盛回來的,殿下可安心食用。」

  睡意朦朧,有些迷糊的李重潤囫圇喝完溫熱的藥膳後拿絲巾擦了擦嘴,然後又撲到床上。

  沒一會兒均勻的呼吸聲再度響起。

  高力士仔細掖好被子,放下羅帳,打開香爐添了些香料點燃才推出寢殿,守在外頭,一夜不曾離開。

  ......

  雄偉寬闊,飛檐上雕鑄著飛鳳的太平公主府門前。

  駙馬武攸暨早早在門前候著。

  直到一輛奢華的馬車停在門口,才迎了上去。

  馬車上的車夫跳了下來,將矮蹬擺在車轅邊上。

  一名青年與兩名少女相繼掀開門帘走下,落地後朝候在馬車前的繼父行了禮便往府中走。

  武攸暨客套了兩聲,便恭敬的抬手,將剛從馬車內走出,高傲華貴的婦人攙扶下馬車,然後扶著她往府里走。

  「今個來候著獻殷勤,是有什麼事?」入了府門,走在廊下的太平公主對還攙扶著她手的武攸暨平平淡淡的問道。

  從太平公主五六年前,她開始養面首以後,武攸暨便與她疏遠了,估計是無法接受與他人共侍一妻。

  可是,當時武曌身邊也養著薛懷義這位面首。

  母女二人皆是如此,武攸暨是敢怒不敢言,後來,在太平公主將張昌宗獻給武曌,非但沒受到譴責教育,還得了賞賜之後,他便不敢說三道四了。

  能做的僅是避而不見。

  武攸暨將周圍的下人都趕走,待他們走遠才開口道:「武懿宗的兒子早些日子遣人來求...」

  話說到一半,他的手就被太平公主甩開。

  妻子的行為讓他愣在原地。

  太平公主卻是步伐未停向後院走著,慍怒道:「就武懿宗做的那些事,被人清算起來誰能保,誰敢保,真以為局勢還是母后掌權那會?」

  「你們武家人在外邊為非作歹有母后作為倚仗?」

  「你們武家如今能自由在京中遊玩走動的人也就你與武延基,你要是連最後一點自由都不要了。」

  「本宮不攔你。」

  呆在原地的武攸暨久久未能回過神來,廊柱的陰影籠罩住他的身影,色彩像是在他身上一點點流失。


  「好了,彆氣了,我的公主殿下!」後院池邊涼亭處,高戩為靠著美人靠,胸脯起伏,閉著雙目,怒意未消的太平公主按揉太陽穴。

  「一個蠢到沒邊的人,真不知道他好在那,母后當年居然讓本宮嫁給他。」太平公主毫不保留抱怨起武曌。

  見武攸暨真惹太平公主生氣了,高戩心底不由一陣高興。

  他是可以自由出入公主府不錯,可終究不是主人,也並不奢望成為這裡的主人。

  太平公主越是厭惡駙馬,他在太平公主心中的地位就多一點,可以獲得更多的回報。

  他很清楚,太平公主要的不是給她添麻煩的人,而是幫她分憂的人。

  有些話不興接,故意貶低武攸暨還不知道太平公主會怎麼想,畢竟也是與太平公主有幾個孩子的駙馬。

  而且,如果真的一點夫妻感情都沒有了,怎麼還會生氣呢!

  現在這個情況,說明武攸暨在其心中還是有地位的。

  見高戩不接話,過了好一陣,太平公主氣像是才消了些,關心起宮裡的事情。

  「宮裡有什麼消息不。」

  太平公主離開洛陽,去了長安數日,高戩早料到會有此一問,嘆氣搖頭低聲道:「聖人下了旨意,要封太子妃為皇后,不過這是朝臣都默認的事情了,沒起什麼波瀾。」

  「宮禁加嚴了,我們的人很難把消息送出來,尤其是上陽宮那一片,一點風聲都探不出來。」

  「倒是我們以前看不上的犯官之後,近段時日她們的父兄得了赦免能出宮置辦家中事宜。」

  他知道太平公主要聽的不是這樣,在太平公主升起他不中用的念頭前又補充道:「不過最近上官舍人倒是時常出宮。」

  「聽說是在洛陽尋找宅邸購置,打算接三個被赦免的堂弟回京讀書。」

  「噢!她怎麼會能自由出入宮闈?」太平公主有點不敢相信。

  「太子吩咐內侍省開的手令,幾乎所有犯官之後的宮人都有,聽說有宮人想離宮歸家嫁人,太子也一一應允了,還賞賜了些財帛作為補償。」

  高戩思忖了一小會:「以前公主你與上官舍人的關係還不錯,要去見她嗎?我有留意她最近在哪找住宅,不過最好的法子還是派人守著宮門。」

  「不過就是聽說上官婉兒去找過太子,不知道為了什麼事。」

  ps:藥藏局是單獨照料太子東宮的醫學機構,太醫局則是照料皇帝的,二者只對皇帝與太子負責,平時很少外開放,只有特殊情況,皇帝下令,他們才會進入民間看病,比如時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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