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旁聽
袁恕己見李重潤不打招呼親自前來，趕忙從審判的公案後站起，繞過公案快步走出行禮。
聞得撐腰之人的聲音在後方響起，跪著的吉渾膝蓋挪轉，朝向外頭。
即便一一被說中，心中發怵，武懿宗卻不得不轉身行禮，生怕此事未了，被扣個不敬儲君之罪。
「都起來吧，孤是來旁聽，向袁大理寺卿學學明辨是非，如何斷案，以待日後免遭佞臣蒙蔽。」
「你們繼續，就當孤不存在。」
「諾！」袁恕己領著人應和。
一名吏員眼疾手快，搬來一張矮案放在公案左側下首，並奉上茶湯，供李重潤歇息旁聽。
而回到上首負責審理此案的袁恕己也知道該怎麼做的。
他看向吉渾，問道：「你可還有其他證詞？」
「草民父親當時親自到了相州，所見所聞皆是他親自告訴草民的，只奈何當初太后包庇，草民父親當時人微言輕，才未能懲處武懿宗。」吉渾拿不出幾天證據，有的話早就遞交上去了。
他也不能說當初他父親為武曌辦事，一切以武曌的意願為主，並沒有將趙州百姓的不理狀收上來保存。
可在他父親支持李顯復立為太子，惹怒了武氏子弟，武曌選擇將他父親貶官流放之後，他便知道他父親也成了卸磨殺驢的驢了。
得知父親在煙瘴之地病重，時日無多的時候，所謂的恩義在他心中便斷了。
「說到底，你就是誣告。」武懿宗用怒喝掩蓋自己的心虛，朝李重潤躬身拱手道：「此人連張不利狀都沒有，就來污衊臣，還望太子殿下莫要受此人蒙蔽。」
李重潤不緊不忙的端起茶湯，既不去看武懿宗，也不看吉渾，更沒審視袁恕己，只盯著茶碗中懸浮的茶沫，然後將茶碗湊到下唇前，喝茶，吞咽。
堂中靜得只剩下他喝茶時的吞咽聲。
「我......」吉渾半天說不出其他東西。
袁恕己還在想怎麼幫吉渾去圓，李重潤卻已經站起身。
武懿宗以為他生氣袁恕己與吉渾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治他，被氣得要走，今天能躲過一劫，心神剛一稍松。
卻聽聞站起身的青年語氣平淡，卻冷得刺骨：「那就派人去趙州收百姓不理狀，看看還有多少百姓對此事耿耿於懷。」
李重潤邁開步子往外走，經過武懿宗身前時冷冷撇了他一眼接著道：「有多少張鳴冤的不理狀，就在你身上剮多少刀，未消最後一張不理狀前，你...」他加重了鼻音，不容置疑，又像是牛頭馬面索命道：「不能死。」
說完，他邁開了腳步，往外走。
看著年輕男子的背影消融在黃昏晚霞，武懿宗再也無力支持身體，重重的砸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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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自己犯下的罪行只有他本人知曉有多重，那些被他殺了親人的人家人家有機會了，還不報復回來。
不理狀會有多少？千張，還是萬張？要被千刀萬剮才能接受痛苦嗎？還不如一刀了斷來得痛快。
......
天蒙蒙亮，清晨的涼風吹落了東宮門前槐樹的一片枯葉，風似乎只是戲耍了枯葉一番，並沒有帶它飛向天空的想法。
失去了風牽絆的枯葉輕輕往下垂落，落在了裹著深青內侍袍服，身子微微向前傾，恭候傳喚的肩膀上。
時間一點點流逝，一盞茶...一刻...兩刻...朝霞籠罩住了那微躬著，深青袍裹身，長相俊俏的年輕宦官上。
一名腰懸橫刀，五大三粗的軍漢走到了他跟前說道：「太子讓你進去。」
年輕宦官繃了一早上的神情終於舒展，藏不住內心喜悅回應：「諾。」
他邁開步子，跟著軍漢往東宮大門內走，那片枯葉被帶動了一小段距離，終於落到了地面上。
穿著金綢中衣的李重潤用柳枝淑了口，將渾濁的漱口水吐在宮女捧著的銀質雕蟒唾壺中，又拿面巾擦了把臉，才揮手示意一眾伺候的宮女下去。
剛行至矮案後坐下，高力士就倒了一杯溫水送到他跟前：「太子殿下，先飲些許溫水醒醒胃，稍有用早膳的時候哪怕食些葷腥，也不會脹氣不舒服。」
？劉平這個大老粗一臉問號，是這樣的嗎？還有這種說法？他想了想，好像李重潤近半年來清晨起床一直都有喝些溫水的習慣，他還以為一夜過去，李重潤餓了先喝點水墊墊肚子。
李重潤很自然的接過，邊喝水邊拿起案面的一本書看。
其實他沒有專心看，就是想手上捧了一本書，給這位新到的人一種手不釋卷，愛學習的印象。
雖然他的確常看書。
李重潤側瞟了一眼，就看到了高力士鬢角髮絲凝的露水。
劉平也與他說了高力士五更末，宮人晨起開始新一天忙碌的時候就來了。
想來高力士醒得更早，提前梳洗好了，待宮中的宮人可以隨意走動，就立即趕過來候著。
不愧是宮裡伺候了十多年的「老人」，不像劉平這個大老粗，什麼都不懂。
但對於劉平而言，保護好主子平安無事就行，細緻活不在他的能力範圍內。
看著書的李重潤刻意露出疑惑的表情向身旁隨侍的二人問道：「哎，昨日袁大理寺卿上疏請奏派遣官員前往趙州，去收集不理狀，安撫趙州的百姓是派誰去的。」
「昨日有些累，歇得早，一時忘了來著，你們還記得不。」
劉平被問得一愣一愣，這件事不是殿下你與聖人、張公、姚公、袁公他們商議之後，決定讓徐文正與桓彥范以及監察御史宋璟去嗎？
徐文正這個大理寺司直負責收集不理狀，桓彥范這個禮部侍郎擔任宣撫使負責安撫，監察御史宋璟負責視察趙州官吏。
就這一件事，我都不用筆記，殿下你咋忘了？正當他以為李重潤一時忘了，想要開口提醒的時候。
卻聽聞李重潤向高力士問道：「高內侍，你知曉不。」
呸，該死，什麼大不敬的想法，這麼重要的事情殿下怎麼會忘記。劉平閉上了嘴。
心思靈敏的高力士怎麼會不懂李重潤的意思，這不過是單純的考驗他而言。
昨日，上官婉兒將蘭亭序還給他，並告知他明日一早去東宮當值，有機會自己親自將蘭亭序獻給殿下。
他便知道上官婉兒毫無保留的把關於自己的所有事情告訴了太子。
即便因為李顯的態度，前些天很多人都疏離了他，可有些人還念他往日一絲絲情誼，探知到李重潤所問的這件事昨日李重潤從大理寺回來沒多久，就與聖人、相公們商議定下了的。
只是今日早朝之後才會向朝臣公布。
這會兒李重潤單純是考驗他，要是應答得不好，或許真就捲鋪蓋走人了。
他略作思忖，瞧了瞧房中就他與李重潤、劉平三人，才想好了如何應答。
聞得撐腰之人的聲音在後方響起，跪著的吉渾膝蓋挪轉，朝向外頭。
即便一一被說中，心中發怵，武懿宗卻不得不轉身行禮，生怕此事未了，被扣個不敬儲君之罪。
「都起來吧，孤是來旁聽，向袁大理寺卿學學明辨是非，如何斷案，以待日後免遭佞臣蒙蔽。」
「你們繼續，就當孤不存在。」
「諾！」袁恕己領著人應和。
一名吏員眼疾手快，搬來一張矮案放在公案左側下首，並奉上茶湯，供李重潤歇息旁聽。
而回到上首負責審理此案的袁恕己也知道該怎麼做的。
他看向吉渾，問道：「你可還有其他證詞？」
「草民父親當時親自到了相州，所見所聞皆是他親自告訴草民的，只奈何當初太后包庇，草民父親當時人微言輕，才未能懲處武懿宗。」吉渾拿不出幾天證據，有的話早就遞交上去了。
他也不能說當初他父親為武曌辦事，一切以武曌的意願為主，並沒有將趙州百姓的不理狀收上來保存。
可在他父親支持李顯復立為太子，惹怒了武氏子弟，武曌選擇將他父親貶官流放之後，他便知道他父親也成了卸磨殺驢的驢了。
得知父親在煙瘴之地病重，時日無多的時候，所謂的恩義在他心中便斷了。
「說到底，你就是誣告。」武懿宗用怒喝掩蓋自己的心虛，朝李重潤躬身拱手道：「此人連張不利狀都沒有，就來污衊臣，還望太子殿下莫要受此人蒙蔽。」
李重潤不緊不忙的端起茶湯，既不去看武懿宗，也不看吉渾，更沒審視袁恕己，只盯著茶碗中懸浮的茶沫，然後將茶碗湊到下唇前，喝茶，吞咽。
堂中靜得只剩下他喝茶時的吞咽聲。
「我......」吉渾半天說不出其他東西。
袁恕己還在想怎麼幫吉渾去圓，李重潤卻已經站起身。
武懿宗以為他生氣袁恕己與吉渾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治他，被氣得要走，今天能躲過一劫，心神剛一稍松。
卻聽聞站起身的青年語氣平淡，卻冷得刺骨：「那就派人去趙州收百姓不理狀，看看還有多少百姓對此事耿耿於懷。」
李重潤邁開步子往外走，經過武懿宗身前時冷冷撇了他一眼接著道：「有多少張鳴冤的不理狀，就在你身上剮多少刀，未消最後一張不理狀前，你...」他加重了鼻音，不容置疑，又像是牛頭馬面索命道：「不能死。」
說完，他邁開了腳步，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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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自己犯下的罪行只有他本人知曉有多重，那些被他殺了親人的人家人家有機會了，還不報復回來。
不理狀會有多少？千張，還是萬張？要被千刀萬剮才能接受痛苦嗎？還不如一刀了斷來得痛快。
......
天蒙蒙亮，清晨的涼風吹落了東宮門前槐樹的一片枯葉，風似乎只是戲耍了枯葉一番，並沒有帶它飛向天空的想法。
失去了風牽絆的枯葉輕輕往下垂落，落在了裹著深青內侍袍服，身子微微向前傾，恭候傳喚的肩膀上。
時間一點點流逝，一盞茶...一刻...兩刻...朝霞籠罩住了那微躬著，深青袍裹身，長相俊俏的年輕宦官上。
一名腰懸橫刀，五大三粗的軍漢走到了他跟前說道：「太子讓你進去。」
年輕宦官繃了一早上的神情終於舒展，藏不住內心喜悅回應：「諾。」
他邁開步子，跟著軍漢往東宮大門內走，那片枯葉被帶動了一小段距離，終於落到了地面上。
穿著金綢中衣的李重潤用柳枝淑了口，將渾濁的漱口水吐在宮女捧著的銀質雕蟒唾壺中，又拿面巾擦了把臉，才揮手示意一眾伺候的宮女下去。
剛行至矮案後坐下，高力士就倒了一杯溫水送到他跟前：「太子殿下，先飲些許溫水醒醒胃，稍有用早膳的時候哪怕食些葷腥，也不會脹氣不舒服。」
？劉平這個大老粗一臉問號，是這樣的嗎？還有這種說法？他想了想，好像李重潤近半年來清晨起床一直都有喝些溫水的習慣，他還以為一夜過去，李重潤餓了先喝點水墊墊肚子。
李重潤很自然的接過，邊喝水邊拿起案面的一本書看。
其實他沒有專心看，就是想手上捧了一本書，給這位新到的人一種手不釋卷，愛學習的印象。
雖然他的確常看書。
李重潤側瞟了一眼，就看到了高力士鬢角髮絲凝的露水。
劉平也與他說了高力士五更末，宮人晨起開始新一天忙碌的時候就來了。
想來高力士醒得更早，提前梳洗好了，待宮中的宮人可以隨意走動，就立即趕過來候著。
不愧是宮裡伺候了十多年的「老人」，不像劉平這個大老粗，什麼都不懂。
但對於劉平而言，保護好主子平安無事就行，細緻活不在他的能力範圍內。
看著書的李重潤刻意露出疑惑的表情向身旁隨侍的二人問道：「哎，昨日袁大理寺卿上疏請奏派遣官員前往趙州，去收集不理狀，安撫趙州的百姓是派誰去的。」
「昨日有些累，歇得早，一時忘了來著，你們還記得不。」
劉平被問得一愣一愣，這件事不是殿下你與聖人、張公、姚公、袁公他們商議之後，決定讓徐文正與桓彥范以及監察御史宋璟去嗎？
徐文正這個大理寺司直負責收集不理狀，桓彥范這個禮部侍郎擔任宣撫使負責安撫，監察御史宋璟負責視察趙州官吏。
就這一件事，我都不用筆記，殿下你咋忘了？正當他以為李重潤一時忘了，想要開口提醒的時候。
卻聽聞李重潤向高力士問道：「高內侍，你知曉不。」
呸，該死，什麼大不敬的想法，這麼重要的事情殿下怎麼會忘記。劉平閉上了嘴。
心思靈敏的高力士怎麼會不懂李重潤的意思，這不過是單純的考驗他而言。
昨日，上官婉兒將蘭亭序還給他，並告知他明日一早去東宮當值，有機會自己親自將蘭亭序獻給殿下。
他便知道上官婉兒毫無保留的把關於自己的所有事情告訴了太子。
即便因為李顯的態度，前些天很多人都疏離了他，可有些人還念他往日一絲絲情誼，探知到李重潤所問的這件事昨日李重潤從大理寺回來沒多久，就與聖人、相公們商議定下了的。
只是今日早朝之後才會向朝臣公布。
這會兒李重潤單純是考驗他，要是應答得不好，或許真就捲鋪蓋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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