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互市
論彌薩早就得到消息太子要來探望他，提前領人候在使館門口。
現在李重潤出行，只要不是微服出行，都會有人提前通報，讓落腳的官署或者地方提前做準備。
這是以往沒有的。
身份改變之後，這套彰顯身份的出行規矩自然而然的就套在他身上了。
告訴落腳地方的人要做好迎接他的準備。
「太子的車輿到了。」論彌薩身旁的副使提醒了一句。
論彌薩順著話音將目光投向街道遠處。
與之前的獨馬拉著一個車廂不同的是此時李重潤的車輿由四匹毛色發亮的棗紅馬拉著，寬敞的車廂左右與正前方垂掛著金絲緞綢，車梁雕刻著祥雲騰龍。
還有一隊禁軍開路清道。
遠遠看去，就知所乘之人貴不可言，不敢輕易上前叨擾，只敢在遠處駐足觀望。
這本是李顯的車輿，只不過很少用到。
李重潤與李顯說要出宮見論彌薩，李顯考慮到李重潤是太子了，總不能缺了太子儀仗，損了威儀，便把備在東宮的太子車輿給他了。
論彌薩不得不打起精神，換另一種態度相待。
短短几天時間，原本還謹小慎微，遇事還擔心被皇帝責罰的人搖身一變成為了真正能與他談條件的掌權者。
可令他沒想到的是，他吐蕃內部洗牌，卻是經不起外敵攻伐，只能派他出使穩住大周。
而不遠處車輿上的人卻在數天的時間內穩住了局勢，不僅斬了前朝囂張跋扈的二張與武三思。
更是將二張的黨羽幾乎是一舉殲滅，整座神都的百姓拍手叫好，神都之內完全沒有改朝換代的緊張感。
就連武家子弟都受縛家中動彈不得。
這種情況下非但沒有亂，還能組織軍隊北上，與突厥決一死戰。
而且最主要的是太子登基了，還頒布了詔令，將早些時日與他同游神都的皇孫封為太子。
權力更迭之快，遠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以為，大周內部的動盪能讓他們吐蕃掌握更多的主動權，現在看來，似乎更應該想想該怎麼相處。
李重潤剛從車輿上探出，便看見右手被絲布吊掛在肩上的論彌薩用左手按胸躬腰行起吐蕃外臣的禮儀：「參加太子殿下。」
「論大使有傷在身，就不必多禮，快快請起。」穿越者最大的優勢之一就是不會持著身份看低外邦，認為他們只懂劫掠的野蠻人，從而做出錯誤的判斷。
「想不到數日不見，太子的英姿已非當日。」論彌薩這話聽著恭維，實則是兩國邦交時再尋常不過的發言。
「承論大使恩義，今日孤才有機會再與論大使把酒言歡，幸好傷你的賊人武三思已授首，孤心裡才好受些。」這番話帶著感激，這樣說是有心提前拉博取論彌薩的好感。
同時也把論彌薩遇刺的事情交代了，避免他接下來拿這件事作為籌碼談判。
李重潤很清楚他此行的目的不單單是探望論彌薩這麼簡單，要把不該再存在，不利於他的隱患排除掉。
他一抬手，數名宮人將東宮屬官，藥藏局準備的名貴藥材奉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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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臣多謝太子殿下關懷，為外臣報仇雪恨。」論彌薩並沒有去懷疑虛實。
李重潤的身份不同了，說出來的話語就是給他的交代，這便是真的。
再去深究，沒有太大意義，得到的結果也是一樣。
「太子想要飲酒，外臣怎好拒絕，裡邊請！」論彌薩側身讓開出一條道路。
李重潤也不客氣，上前幾步走在前面，領著論彌薩一眾外使走了進去。
酒宴之上，幾番舉杯痛飲之後，上首的李重潤屏退了舞姬歌女，向論彌薩問道：「早些時日，論大使說若邏些（拉薩）的商貿若有新潭的十之一二，子民們便不會因饑寒而亡，可還記得。」
舊事重提，論彌薩也記起了那日在新潭受傷的事情，他抬起左手輕輕撫摸傷口外的布料：「外臣怎麼會不記得。」
「那你們有沒有想過，商販們連遠在西邊，比你們還遠的大食都肯來回跑，將我朝的茶葉、瓷器、絹帛等物什運過去兜售，為什麼沒有商販將貨物運往你們吐蕃。」李重潤將問題拋給整個吐蕃使團。
吐蕃使團並沒有感到不妥，畢竟上首之人與他們說的每一句話，代表的都是大唐的意思了。
這比禮部尚書、鴻臚寺卿的話更加管用。
論彌薩與其餘使臣相視幾眼，見無人作答，論彌薩才望向上首道：「我邦地處高原，晝夜氣溫變化極大，非常年生活在上邊的人無法適應，自然就沒有商販願意前往。」
讓他們解釋人是因為缺少氧氣產生高原反應有點超綱了。
李重潤不以為然的笑道：「論大使，按照你這樣說，你邦內部就沒有生意人，哪怕商販適應不了你們高原上的生活，還不懂只將貨物運往蜀郡邊緣一帶，再由你邦內部的商販收購運回國朝內售賣？」
「商販即便從長安、洛陽一帶將貨物運到你邦邊境，路途沒運往大食的遠，可耗費的人工工錢也會相對減少，商人逐利，他們自然會算得清這筆帳，孤不相信他們賺不到中間差價。」
「只能是其他原因導致，其實原因，你們自己也知道，從商販為什麼心甘情願的向我大唐繳納關稅、商稅就能想到。」
「還是說，過去的十年裡，你們吐蕃的稅收政策對民眾很不友好，以至於你們不少民眾在長壽元年（692年）的時候選擇投奔我朝。」
李重潤沒有再說下去，再說下去就揭開最後一層遮羞布，會讓論彌薩他們難堪。
雖然不敢對他怎麼樣，可也不利於他後續的交談。
在邊境建立茶馬互市，讓大唐有地方購買到戰馬才是他的目的，而不是來嘲諷吐蕃使臣。
所以只讓使臣們自己思考。
隴右軍隊常年與吐蕃、突厥作戰，可不就是為了保護絲綢之路的通暢，保護商販能順利的將貨物在大唐、大食之間流轉，從而賺錢。
可是呢，吐蕃、突厥在幹什麼？組織軍隊劫掠商販。
只要一波打贏前來阻截的唐軍騎兵，商販護衛，那批貨物就盡歸他們，這可比官吏一點點收稅來得快。
至於說讓吐蕃像貞觀年間那樣每年向大唐上貢戰馬，那需要將吐蕃打服，或者把吐蕃重新變成大唐的國土，這還不是現在李重潤說幾句話就能做到的。
而他也不急，他知道再過三年，吐蕃南疆諸部落就會因為不順從吐蕃現在這個贊普而發動叛亂，無論吐蕃應承還是拒絕與大唐開互市，他都打算安排人去刺探下吐蕃南境諸部的情況。
只是現在找不到合適的人。
ps：茶馬古道開始時間有學者觀點認為是開元十九年（731）開始的，也有觀點認為是唐德宗貞元年間（785）與北宋太平興國八年（982），具體時間各執一詞。
現在李重潤出行，只要不是微服出行，都會有人提前通報，讓落腳的官署或者地方提前做準備。
這是以往沒有的。
身份改變之後，這套彰顯身份的出行規矩自然而然的就套在他身上了。
告訴落腳地方的人要做好迎接他的準備。
「太子的車輿到了。」論彌薩身旁的副使提醒了一句。
論彌薩順著話音將目光投向街道遠處。
與之前的獨馬拉著一個車廂不同的是此時李重潤的車輿由四匹毛色發亮的棗紅馬拉著，寬敞的車廂左右與正前方垂掛著金絲緞綢，車梁雕刻著祥雲騰龍。
還有一隊禁軍開路清道。
遠遠看去，就知所乘之人貴不可言，不敢輕易上前叨擾，只敢在遠處駐足觀望。
這本是李顯的車輿，只不過很少用到。
李重潤與李顯說要出宮見論彌薩，李顯考慮到李重潤是太子了，總不能缺了太子儀仗，損了威儀，便把備在東宮的太子車輿給他了。
論彌薩不得不打起精神，換另一種態度相待。
短短几天時間，原本還謹小慎微，遇事還擔心被皇帝責罰的人搖身一變成為了真正能與他談條件的掌權者。
可令他沒想到的是，他吐蕃內部洗牌，卻是經不起外敵攻伐，只能派他出使穩住大周。
而不遠處車輿上的人卻在數天的時間內穩住了局勢，不僅斬了前朝囂張跋扈的二張與武三思。
更是將二張的黨羽幾乎是一舉殲滅，整座神都的百姓拍手叫好，神都之內完全沒有改朝換代的緊張感。
就連武家子弟都受縛家中動彈不得。
這種情況下非但沒有亂，還能組織軍隊北上，與突厥決一死戰。
而且最主要的是太子登基了，還頒布了詔令，將早些時日與他同游神都的皇孫封為太子。
權力更迭之快，遠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以為，大周內部的動盪能讓他們吐蕃掌握更多的主動權，現在看來，似乎更應該想想該怎麼相處。
李重潤剛從車輿上探出，便看見右手被絲布吊掛在肩上的論彌薩用左手按胸躬腰行起吐蕃外臣的禮儀：「參加太子殿下。」
「論大使有傷在身，就不必多禮，快快請起。」穿越者最大的優勢之一就是不會持著身份看低外邦，認為他們只懂劫掠的野蠻人，從而做出錯誤的判斷。
「想不到數日不見，太子的英姿已非當日。」論彌薩這話聽著恭維，實則是兩國邦交時再尋常不過的發言。
「承論大使恩義，今日孤才有機會再與論大使把酒言歡，幸好傷你的賊人武三思已授首，孤心裡才好受些。」這番話帶著感激，這樣說是有心提前拉博取論彌薩的好感。
同時也把論彌薩遇刺的事情交代了，避免他接下來拿這件事作為籌碼談判。
李重潤很清楚他此行的目的不單單是探望論彌薩這麼簡單，要把不該再存在，不利於他的隱患排除掉。
他一抬手，數名宮人將東宮屬官，藥藏局準備的名貴藥材奉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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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臣多謝太子殿下關懷，為外臣報仇雪恨。」論彌薩並沒有去懷疑虛實。
李重潤的身份不同了，說出來的話語就是給他的交代，這便是真的。
再去深究，沒有太大意義，得到的結果也是一樣。
「太子想要飲酒，外臣怎好拒絕，裡邊請！」論彌薩側身讓開出一條道路。
李重潤也不客氣，上前幾步走在前面，領著論彌薩一眾外使走了進去。
酒宴之上，幾番舉杯痛飲之後，上首的李重潤屏退了舞姬歌女，向論彌薩問道：「早些時日，論大使說若邏些（拉薩）的商貿若有新潭的十之一二，子民們便不會因饑寒而亡，可還記得。」
舊事重提，論彌薩也記起了那日在新潭受傷的事情，他抬起左手輕輕撫摸傷口外的布料：「外臣怎麼會不記得。」
「那你們有沒有想過，商販們連遠在西邊，比你們還遠的大食都肯來回跑，將我朝的茶葉、瓷器、絹帛等物什運過去兜售，為什麼沒有商販將貨物運往你們吐蕃。」李重潤將問題拋給整個吐蕃使團。
吐蕃使團並沒有感到不妥，畢竟上首之人與他們說的每一句話，代表的都是大唐的意思了。
這比禮部尚書、鴻臚寺卿的話更加管用。
論彌薩與其餘使臣相視幾眼，見無人作答，論彌薩才望向上首道：「我邦地處高原，晝夜氣溫變化極大，非常年生活在上邊的人無法適應，自然就沒有商販願意前往。」
讓他們解釋人是因為缺少氧氣產生高原反應有點超綱了。
李重潤不以為然的笑道：「論大使，按照你這樣說，你邦內部就沒有生意人，哪怕商販適應不了你們高原上的生活，還不懂只將貨物運往蜀郡邊緣一帶，再由你邦內部的商販收購運回國朝內售賣？」
「商販即便從長安、洛陽一帶將貨物運到你邦邊境，路途沒運往大食的遠，可耗費的人工工錢也會相對減少，商人逐利，他們自然會算得清這筆帳，孤不相信他們賺不到中間差價。」
「只能是其他原因導致，其實原因，你們自己也知道，從商販為什麼心甘情願的向我大唐繳納關稅、商稅就能想到。」
「還是說，過去的十年裡，你們吐蕃的稅收政策對民眾很不友好，以至於你們不少民眾在長壽元年（692年）的時候選擇投奔我朝。」
李重潤沒有再說下去，再說下去就揭開最後一層遮羞布，會讓論彌薩他們難堪。
雖然不敢對他怎麼樣，可也不利於他後續的交談。
在邊境建立茶馬互市，讓大唐有地方購買到戰馬才是他的目的，而不是來嘲諷吐蕃使臣。
所以只讓使臣們自己思考。
隴右軍隊常年與吐蕃、突厥作戰，可不就是為了保護絲綢之路的通暢，保護商販能順利的將貨物在大唐、大食之間流轉，從而賺錢。
可是呢，吐蕃、突厥在幹什麼？組織軍隊劫掠商販。
只要一波打贏前來阻截的唐軍騎兵，商販護衛，那批貨物就盡歸他們，這可比官吏一點點收稅來得快。
至於說讓吐蕃像貞觀年間那樣每年向大唐上貢戰馬，那需要將吐蕃打服，或者把吐蕃重新變成大唐的國土，這還不是現在李重潤說幾句話就能做到的。
而他也不急，他知道再過三年，吐蕃南疆諸部落就會因為不順從吐蕃現在這個贊普而發動叛亂，無論吐蕃應承還是拒絕與大唐開互市，他都打算安排人去刺探下吐蕃南境諸部的情況。
只是現在找不到合適的人。
ps：茶馬古道開始時間有學者觀點認為是開元十九年（731）開始的，也有觀點認為是唐德宗貞元年間（785）與北宋太平興國八年（982），具體時間各執一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