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能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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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幫李重潤分憂,司刑寺、秋官複查過去十多年的案件,春官也多有接觸,過程中時常要徵詢李重潤與太子的意見。

  在姚崇眼中,這無疑是培養君臣感情最好的機會。

  他擔任鳳閣侍郎兼夏官侍郎。

  但他有很多治國的想法想要施展,想要實現抱負,可他知道,他的那些想法需要一位明君支持。

  任用族親,看心意隨意封官,不虛懷納諫,聽不得逆言的武曌不會是他心目中的明君。

  邵王會不會是,他不知道,但他希望是。

  他想起了一樁年輕的時候的事情,雙手做出行禮的動作,舉過頭頂:「昔年,高宗令我為「孝敬皇帝」的挽郎,我得以入仕,高宗恩德,至今仍不敢忘,高宗諸子、兄弟叔伯蒙受不白之冤,潦草下葬,我豈能不盡心協助邵王,以還高宗恩德。」

  孝敬皇帝是唐高宗給病猝的李弘追封的諡號,挽郎就是李弘出殯時牽引靈柩唱輓歌的人。

  李弘暴斃時,李治召見了姚崇,任命為挽郎,此事之後,姚崇步入了仕途,非科舉、蔭庇、軍功出身。

  「如此,我便放心了。」張柬之對姚崇這個老朋友的辦事能力還是相信的。

  他繼續道:「李嶠這個成均(國子監)祭酒估計過兩天就該空出來了,春闈不過數月了,舉子們也陸陸續續進京赴考。」

  「舉子需行卷,往年,大多數舉子皆以重金賄賂張昌宗這個春官(禮部)侍郎,得到公舉。」

  這個時候舉子參加科舉考試前需要進行「行卷」儀式,準備參加科舉的舉子預先書寫文學作品,以彰顯自己文采,並呈送給時下聲望顯赫的高官。

  若這位官員看中一名舉子,幫其背書,聲明這位舉子實力與潛質值得看重,那麼他們便更容易考上。

  而且,武周朝科舉並不糊名,只有在吏部「銓選」考試時才會糊名。

  只見張柬之不斷說道:「科舉本為我朝選舉人才,太子登基在望,百廢代興。」

  「邵王既提此事,想必是有心整頓吏治的。」

  「重金行卷,得以公舉這股妖風邪氣不能再延續了。」

  他看向崔玄暐與桓彥范:「科舉亦與禮部有關,元之需相助邵王整理祭祀,後又有太子的登基大典,怕是分身乏術,故而老夫打算再添一人進春官協助,你們誰願任成均祭酒,誰願任春官侍郎一職。」

  對李顯登基一事他直言不諱,當著姚崇他們這些共進退的人沒什麼好遮遮掩掩的。

  崔玄暐是正五品上的鳳閣舍人。

  桓彥范是正八品上的監察御史,官位雖然沒有崔玄暐的高,但職權極大,御史台的人調任六部當官,通常比其他部門的高。

  張柬之他讓二人一個接任國子監祭酒,掌管太學,管理將來入京的生徒、貢士。

  一個任禮部侍郎,可以在姚崇忙碌其他事情的時候隨時知道禮部官員的動態,避免與學子接觸過多也不得而知,就是想二人能配合整頓風氣。

  無論是誰任職禮部侍郎,只有功勞夠了,又有合適的六部九寺主官,自然也可以調任,並不會與姚崇這位尚書起衝突。

  幾人見李重潤提到科舉,雖然沒具體與他們詳細談論,但想來一名流落在外的皇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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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京之後表現得如此英姿卓越,估摸著是飽讀經史典籍,儒家經義的,否則也寫不出陽春歌與憫農這等詩詞,以及創下霓裳羽衣曲。

  作為臣子,君主都提出來了,他就不能視若無睹,佞臣會想著君主提這件事,是否要從中榨取利益,例如錢財。

  張柬之是有作為,也見識過朝中腐敗的官員,李重潤一提起,自然就往科舉有哪些不妥的方向去想了。

  為臣者,不能等君主提起,才臨急臨忙的去了解,這會讓君主看輕。

  需提前準備,知道事情本質的裨益與弊端,待君主策問時對答如流,供君主參考決斷,才是能臣該具備的。

  崔玄暐與桓彥范以為張柬之都為他們安排好了。

  沒想到讓他們自己選。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做出了謙讓。

  姚崇看二人相互恭維,都不肯先選,索性道:「不如你們二人的事情由邵王定吧。」

  「孟將你自個也拿不定主意,就將他們的名錄遞上去好了。」

  他乾脆點破張柬之是因為二人的升任的職官不同,怕他們事後不滿意。

  他們是臣,李重潤是君,由李重潤裁斷,二人也別再在心中抱怨。


  ......

  渾身酸軟的李重潤掀開赤黃錦被起身,坐到床邊上。

  守在床頭的劉平對外頭吩咐了幾句,幾名宮人端來了盛了一半溫水的鎏金面盆。

  劉平親自將面巾浸濕,又提起來擰乾鋪開遞給李重潤。

  這是他以往在邵王府上的習慣。

  李重潤接過,仰著頭將整張溫熱的面巾鋪在面上,濕潤感瞬間從皮膚的每一個毛孔鑽入,疲態瞬間消散了不少,清醒了許多。

  將毛巾遞還劉平後,僅穿著金綢錦緞單衣的李重潤穿上金絲繡面的高靴走到對開的窗前,負手吹著清涼的夜風。

  往常,哪怕他在宮宴上醉酒,也是沒有資格留宿宮裡的。

  「外頭如何了。」他對身後的劉平問了一句。

  劉平從懷中掏出一個本子翻開。

  李重潤睡前吩咐過他,將他睡下之後,外頭發生的事情記下來,等他醒了匯報給他。

  他怕事情多,自己記不住,選擇了一個很笨但很實用的方法,李重潤為此還稱讚過他,說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他看著本子上邊歪歪扭扭的字讀道:「太子推辭了陛下的禪位。」

  「這件事不用提,說是別的。」

  三推三讓,怎麼著都得一段時間,李顯不會僭越這條底線,朝臣也不會壞了這條存續了幾百年的規矩。

  「袁司刑寺卿將李迥秀、宋之問...」

  「名字你記下就行,不用念,我知道怎麼回事就行了。」

  「哦,好。」他目光在名字上移過,接著說道:「他們的請罪書已經盡數奉上,袁司刑寺還在核實,都有罪,判他們削去官職,流放嶺南等地。」

  他學聰明了,只報其中最遠那人的地名。

  「下一樁事,司刑寺少卿徐公今日接到數百件檢舉張氏子弟以及武氏子弟利用身份或者職權欺壓他們,未曾獲得受理的陳年舊事,徐公一一仔細核查,今日已處理了證據較足的二十餘卷宗。」

  這則消息不可謂不重要,李重潤問道:「武氏子弟多嗎?」

  劉平對主子這樣發問,並沒有因為李重潤先前讓別念名字而感到窩火,而是更加認真,將手指頭指著名字一個一個念:「有位叫做吉渾的人檢舉武懿宗,也就是前鳳閣侍郎吉頊的兒子,不過徐公好像還沒定案。」

  「吉渾說神功元年,武懿宗領兵抵禦扣關的契丹,當時棄趙州不顧退守相州,以致趙州淪陷,百姓被擄掠,後來有百姓從契丹軍中逃歸,他卻以逆黨為由殘殺無辜的百姓,望太子給河北的百姓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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